瑞士
瑞士
五月中旬,江滥暮跟着摄制组抵达了瑞士。 飞机落地苏黎世后,一行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终于到了因特拉肯。 比起四月的佛罗伦萨,这里的天气明显冷了不少。远处的山峰还覆着积雪,路边的草坪却已经绿了,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在阳台上摆满鲜花。 这是VéLAN十周年纪录片的最后一站。 接下来的拍摄主要围绕户外运动展开,除了林恕的人物素材,还安排了几组当地运动爱好者的采访。 江滥暮刚放下行李,就被当地制片叫去确认第二天的车辆。 “原来安排的那辆九座车临时出了问题,明天只能先用两辆小车。” 当地工作人员指着电脑上的预订记录解释。 江滥暮看了看人员名单。 “那摄影和器材组坐一辆,其他人坐另一辆。大件设备让司机提前送过去。” 她又确认了一遍集合时间,才终于结束工作。 林恕要第二天才到。 自从佛罗伦萨分别以后,他们几乎没怎么私下联系。偶尔有消息,也大多是拍摄日程的确认。 江滥暮倒是一直关注他的比赛。 她知道他上一站打进了半决赛,也知道那场比赛打了将近三个小时。新闻视频里,他在最后一盘结束时撑着膝盖喘气,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她反复看过那段视频,却始终没有给他发消息。 说不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担心自己显得太关心。 第二天下午,江滥暮正在酒店大堂与当地工作人员确认外景车辆,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江制片。” 她回头。 林恕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肩上背着运动包,身旁放着行李箱。 江滥暮愣了一瞬。 佛罗伦萨那个早晨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她耳根一热,连忙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你到了啊。不是说傍晚才到吗?” “航班提前了一点。”林恕笑着看她,“怎么,来早了不欢迎?” “哪有。房间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让前台确认一下。” “已经办好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房卡。 江滥暮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 晚餐安排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 方闻婵已经到了,身旁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江滥暮之前在方闻婵的社交账号上见过他。 沈牧,方闻婵交往多年的男友,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这次他正好来瑞士出差,便顺道过来陪她两天。 方闻婵见江滥暮进门,主动招呼她坐下,还向沈牧介绍了她。 沈牧起身同她握手,态度十分客气。 只是江滥暮很快发现,这对情侣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闻婵跟其他人说笑时依然兴致很好,唯独很少主动同沈牧讲话。沈牧几次替她添水,她都只是淡淡道谢。 江滥暮没有多想,转头和导演商量起接下来的拍摄安排。 没过多久,林恕也到了。 他和几位工作人员打过招呼,走到江滥暮身旁。 “这边有人吗?” “没有。” 林恕拉开椅子坐下。 晚餐进行到一半,江滥暮起身去接品牌方的电话。 等她回来时,自己的椅背上多了一件深色外套。 林恕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便抬头。 “刚才看你一直搓胳膊。” 江滥暮看了眼外套。 “餐厅空调是有点冷。” “先披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搭在肩上。 外套很宽大,几乎盖住了她半个身子。袖口垂下来,她下意识往上卷了卷。 林恕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导演说话。 江滥暮却被那一笑弄得心神不宁。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闻见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佛罗伦萨那晚很像。 她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晚餐快结束时,林恕侧过身,低声问她:“待会儿还有工作吗?” 江滥暮摇头。 “今天应该没有了。”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条路挺漂亮的。” 江滥暮抬头看他。 “好啊。” *** 因特拉肯的夜晚有些冷。 两人从餐厅出来,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边的商店大多已经关门,橱窗里还亮着灯。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江滥暮把林恕的外套还给他。 “谢谢,刚才暖和多了。” 林恕接过来,却没立刻穿上。 “外面更冷,你确定不需要?” “没事,我穿了外套。” 林恕没再坚持。 林恕说起自己以前也来过瑞士,不过那几次都是比赛,几乎没有时间逛街。 江滥暮问他这次能待几天,他说拍摄结束后还有两天休息,之后就得回去训练。 “那你这两天准备做什么?” “还没安排。”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推荐?” “我也是第一次来,哪敢给你推荐。” “那正好,可以一起看看。” 江滥暮转头看他。 林恕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个工作人员推着装满木箱的手推车从一家商店侧门出来,其中一个人倒退着走,没有注意到江滥暮。 “小心。” 林恕反应很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手推车擦着两人身旁经过。 工作人员连忙道歉。 江滥暮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几乎贴在林恕怀里。 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腰。 “撞到了吗?”林恕低头问。 “没有。” 江滥暮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距离实在太近。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很淡的小痣。 林恕低头看了她片刻,才松开手。 江滥暮的耳朵又开始发热,转身继续往前走。 过马路时,林恕走到了靠近车道的那一侧。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酒店方向走,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江滥暮刚想往旁边让一点,林恕便伸手握住了她。 她怔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手指间还有常年握球拍留下的薄茧。 江滥暮低头看了一眼。 她心跳得厉害,手指下意识僵着,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轻轻抽出来。 林恕却先一步把两人牵着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江滥暮整个人都愣了。 “你……” 林恕侧头看她。 “怎么了?” 他问得坦然,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用力。 江滥暮张了张嘴。 “没什么。” 林恕笑了笑。 “那走吧。” 他的外套口袋很暖和。 江滥暮低着头跟在他身侧,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许多念头。 她偷偷侧过脸看他。 林恕正望着前面的路,神情自然得很。 江滥暮忍不住腹诽。 这个人怎么能做到这么若无其事? 她自己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直到酒店出现在眼前,林恕也没有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