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宅鬥】24
【古代宅鬥】24
24|煙火人間 翌日辰時初刻,一輛不起眼的青呢雙駕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京城西門,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轉入蜿蜒清幽的西山竹徑。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銀鼠皮褥子,角落裡擱著一隻精緻的紫銅手爐。 衛珩今日未著官袍,只穿了一襲素白暗雲紋交領寬袖長衫,外罩玄色滾邊錦氅,墨髮僅用一根青玉簪鬆鬆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凌厲威壓,倒添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俊逸。 他隨手翻著膝上的一卷前朝鹽鐵舊檔,眼角餘光卻時不時落在身側正掀開一點車簾往外張望的少女身上。 山間晨風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潤氣息吹進車廂,拂動虞清嫵鬢邊幾縷碎髮。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細棉夾襖與素白長裙,沒戴半件多餘首飾,被山風吹得鼻尖微紅,一雙眼眸卻亮晶晶的,像極了剛放出籠子的雀兒。 「京郊風大,別把臉探出去吹著了。」衛珩伸手替她將車簾放下大半,指尖順勢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自知的溫柔。 「奴婢在府裡悶了這許久,瞧見山裡的紅楓與溪水覺得新鮮罷了。」虞清嫵順從地縮回身子,捧著紫銅手爐朝他彎起唇角一笑,眉眼舒展得極為明媚。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半山腰一座依溪而建的白牆青瓦別院前。 長隨墨竹依令帶著四名暗衛留在山腳十里外的驛站接應北上告御狀的兩淮鹽商,整座別院裡只留了兩名自幼跟著衛珩、忠心耿耿的啞僕在後廚備膳,清靜得彷彿世外桃源。 午膳過後,山間日頭正好,金色的陽光穿過竹梢灑在臨溪的暖閣窗櫺上。 沒有了首輔府的繁文縟節與正院眼線,虞清嫵也不再事事拘著丫鬟禮數,只換了雙軟底繡鞋,坐在臨窗的紫檀矮榻邊翻看一冊醫書; 而向來日理萬機的內閣首輔,此刻竟也將那幾箱前朝鹽鐵舊檔擱在一旁,親自蹲在窗邊的紅泥小火爐前,執著一把小巧的竹夾,不緊不慢地撥弄著爐火上烤著的糖炒栗子與茶壺。 「啪」的一聲輕響,一顆板栗在炭火上裂開了口子,焦甜的香氣瞬間在暖閣裡漫開。 虞清嫵放下醫書,有些新奇地支著下巴看過去——平日裡在金鑾殿上執掌天下權柄、連端茶倒水都有專人伺候的當朝首輔,此刻挽起素白寬袖,修長冷白的手指竟耐心地替她剝著剛出爐的熱栗子,指尖沾了一點黑灰也渾然不覺。 「大人怎會連烤栗子這些雜事也做得這般熟稔?」少女忍不住輕聲打趣道。 衛珩垂眸將剝得完整金黃的栗子仁放進白瓷小碟裡,聽見這話,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嗓音在暖陽與火爐的劈啪聲裡顯得格外平靜:「本輔並非出身鐘鳴鼎食之家。幼時父母染疫早逝,寄居在族叔家柴房裡,冬日裡連半盆炭火也分不到,夜裡讀書凍得握不住筆,便自己跑去後山撿些野栗子埋在灶灰裡——既能暖手,熟了又能充飢。」 他頓了頓,指節熟練地剝開又一顆板栗,語氣淡得彷彿在說旁人的故事:「後來進京趕考中了進士,初入翰林院時無權無勢,又因不肯依附世家門閥,被同僚排擠在冷衙門裡整整五年,連冬日發的炭敬都是最次等的濕柴。這點生火烤栗子的手藝,原是那幾年裡練出來的。」 這是他頭一回在人前提起自己寒微艱辛的過往,沒有半句賣慘自憐,語氣平淡坦蕩,卻聽得虞清嫵心口猛地一酸。 旁人只看見今日二十八歲便權傾朝野、連天子都要敬重三分的內閣首輔,何曾想過這身風光威儀背後,是一個孤兒在無數個凍僵手指的寒夜裡,一寸寸從泥濘裡咬牙爬出來的血汗? 男人端起白瓷小碟走到矮榻邊坐下,拈起一顆尚帶餘溫的栗子仁遞到她唇邊:「嚐嚐,火候應當正好。」 虞清嫵微微一怔,順從地張口含住那顆栗子仁。 粉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暖進心口。她嚥下栗子,瞥見男人冷白的指腹上沾了一小塊黑色的炭灰,便抽出腰間的素白棉帕,拉過他的手腕,低頭細細替他擦拭乾淨。 「大人如今已是百官之首,往後這些粗活還是交給奴婢來做吧。」她垂著長睫認真擦拭著他的指節,嗓音輕軟微啞。 衛珩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目光落在她嘴角沾著的一點極細微的栗子碎屑上,自然而然地抬起拇指,指腹帶著微涼的體息,極輕地替她擦去唇角碎屑,嗓音低沉柔和:「在別院裡不必事事自稱奴婢,這裡沒有外人。」 拇指擦過唇角的瞬間,溫熱的觸感讓虞清嫵耳根微微一熱。 看著近在咫尺這張冷白俊美、平日裡總是緊繃著不肯示弱的臉龐,想到他方才說起柴房寒夜與翰林院冷衙門時的平靜孤傲,少女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徹底化開。 她不再拘著什麼丫鬟規矩,忽然放下手裡的棉帕,向前傾身撲過去,雙臂輕輕環住了男人寬闊精實的腰背,將微微發燙的臉頰貼在了他素白長衫的胸口上! 衛珩整個人猛地一僵,呼吸在這一瞬驟然停滯! 自打識得這丫鬟以來,向來都是他主動靠近、或是她順從應對,她何曾如此毫無防備、不帶半點討好算計地主動抱過他? 隔著一層單薄的素白棉衫,少女單薄溫暖的身軀實打實地貼在懷裡,鼻端全是她發間清甜的草木氣息,連心跳聲都清晰地撞在彼此胸膛之間。 向來在朝堂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內閣首輔,此刻耳根竟rou眼可見地泛起一層薄紅,懸在半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兩息,這才緩緩落下來,大掌溫柔而緊實地回抱住她的肩背,下巴輕輕抵在了她的髮頂。 「怎麼突然這般黏人?」男人低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與不易察覺的愉悅,胸膛微微震動著傳進她耳中。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大人這些年一定很辛苦。」虞清嫵將臉埋在他懷裡,雙手悄悄攥緊了他腰間的衣料,耳根燙得厲害,聲音卻軟糯得像化開的蜜糖,「往後有奴婢在,再不會讓大人一個人挨凍了。」 暖陽灑在兩人相擁的肩頭,溪水潺潺流過窗外青石,屋內茶香與栗香交織。 衛珩閉了閉眼,收緊雙臂將懷裡的人揉進骨血深處,只覺得二十八年來所有的寒夜與孤寂,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衛珩卸下權臣心防,在日常煙火與雙向依戀中對宿主生出刻骨眷戀與相守之念。】 【戒律碎裂度:71% ? 74%。】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兩人又在暖閣裡靜靜相依了許久,直到暮色四合、山間飄起細細的夜雨,暖閣裡才點起了暖黃的燈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