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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宅鬥】23

    

【古代宅鬥】23



    23|鹽波暗湧

    自那夜燈下推演出「調北鹽南下、停發兩淮存積鹽引」的方略後,內閣便以雷霆之勢連夜擬定了密旨,於次日早朝經天子硃批後快馬發往江南。

    只是這道密旨一出,無異於直接動了以蘭陵姜氏為首的江南幾大世家命脈。

    那幾日朝堂之上暗流洶湧,御史台幾位與世家交好的言官接連上疏,暗指內閣貿然更張鹽制恐激起兩淮商變;衛珩日日入宮議事至戌時方歸,回府後往往還要獨坐書房批閱各地急遞至子夜。

    這日酉時末,外頭北風緊了幾分,吹得澄心閣簷下的銅鈴發出細碎清響。

    衛珩剛從皇城值房議事歸來,連日熬夜與朝堂博弈讓他眉宇間透著幾分冷硬的倦意,胃脘處亦隱隱有些發緊。

    他解下玄色大氅遞給墨竹,邁步走入外書房,卻見紫檀書案一角並未像往常那樣堆滿冰冷的卷宗,反而整整齊齊擺著一隻溫著熱氣的白瓷燉盅與兩碟清淡小菜。

    虞清嫵穿著藕荷色細絹夾襖,正垂首替他將今日早朝換下來的官帽與玉帶收進樟木匣裡。

    聽見腳步聲,少女抬起清亮的眸子望過來,嘴角彎起一抹溫婉柔和的笑意:「大人回來了。奴婢算著時辰,猜大人在宮裡議事定然又沒顧上用晚膳,便在小廚房熬了半個時辰的紫蘇陳皮粳米粥,最是溫胃消食,大人趁熱用半碗吧。」

    衛珩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微涼卻靈巧的手指上——她正細心地替他整理著那頂代表內閣首輔威儀的烏紗翼善冠,動作輕柔熟稔,沒有半點尋常下人面對權臣時的戰戰兢兢。

    男人走近書案坐下,端起白瓷碗喝了兩口熱粥。

    溫潤清香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連帶著紫蘇與陳皮的暖意在胃裡散開,將他在金鑾殿上硬扛群臣唇槍舌劍後積鬱了一整日的寒氣與疲憊驅散了大半。

    「這幾日朝中風聲緊,蘭陵姜氏在京中的幾位門生天天在文淵閣外頭轉悠打探。」

    衛珩放下瓷匙,深邃鳳眸靜靜看著身側正替他研墨的少女,忽然低聲開了口,語氣裡透著幾分罕見的坦誠與冷冽,「你不怕本輔這把火真燒起來,連累了你?」

    虞清嫵研磨的指尖微頓,抬眸迎上他深不見底的視線,非但沒有半點退縮惶恐,反倒極淺地笑了一下,嗓音輕軟卻異常篤定:「大人這把火燒的是貪墨國庫、盤剝百姓的碩鼠,是替天下寒門與邊關將士討公道,何來連累一說?大人只管在前面替朝廷擋風雨,身後這盞燈與這碗熱粥,奴婢替大人守著便是。」

    「身後這盞燈與這碗熱粥,奴婢替大人守著便是。」

    這句極尋常的家常話,沒有半句華麗辭藻,卻像是一道暖流,精準無誤地撞進了衛珩心口最深處。

    他以寒門之身孤身走上權臣之巔,滿朝文武敬他、畏他、算計他,卻從未有過一個人,願意這樣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替他留一盞燈、溫一碗粥。

    衛珩凝視著她良久,冷硬的唇角悄然柔和下來,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低聲應道:「好。」

    ……

    然而,密旨發出後不過五日,江南兩淮與京城官場便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深潭,暗流驟然翻湧起來。

    原本兩淮鹽運使司與幾大徽揚鹽商還指望著拿「秋汛減產」的折子拖延課稅、甚至暗中哄抬江南鹽價逼宮;誰知內閣非但沒有派欽差南下查帳,反倒乾脆俐落地暫停了今年兩淮所有「存積鹽引」的兌鹽,轉頭直接從長蘆與山東鹽場調撥大批平價官鹽沿運河南下濟民。

    消息傳抵揚州之日,幾家提前砸下重金從世家手裡吃進假鹽引的大鹽商當場亂了陣腳——官鹽平價入市,私鹽囤在倉裡賣不出去,手裡花數十萬兩白銀買來的存積鹽引又成了廢紙,一旦年底盤虧東窗事發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京城內外,風聲一夜之間緊了起來。

    這日酉時,首輔府西側棲梧堂內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一名穿著青布棉袍、風塵僕僕的蘭陵姜氏族叔趁著夜色自側門溜進正院,連茶都顧不上喝便急切壓低嗓音道:

    「若華!大事不妙了!內閣突然斷了兩淮存積鹽引、改調北鹽南下,揚州那幾位大鹽商已經急瘋了,昨日派人遞話過來,說若三日內不能疏通內閣重新開引,他們便要拿著當初咱們二房收銀子的私帳進京自首保命!」

    姜若華聞言臉色驟變,手中的白玉茶盞「啪」地一聲砸在紫檀几案上,茶水濺濕了妃色織金裙襬卻渾然不覺:「怎麼會這樣?!前幾日衛珩還在為兩淮減產焦頭爛額,怎會突然想到調長蘆鹽場的官鹽南下?!」

    她胸口劇烈起伏,一雙鳳眼因驚懼與怨恨而微微泛紅。

    前幾日她才因假密信栽贓一事折了外院總管、被衛珩拿捏著二房私設鹽倉的把柄逼交了清嫵的賣身契,如今在府裡連採買中饋的權柄都被收了回去,莫說替娘家疏通關節,她連澄心閣的門檻都跨不進去半步!

    「不能再等下去了……」姜若華死死攥緊扶手,指甲在紫檀木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眼底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陰狠,「衛珩一心要拿我姜氏開刀立威,指望他是沒指望了——族叔,你連夜持我的親筆信去一趟三皇子府!三皇子向來與衛珩在朝堂上政見不合、又急需銀錢擴充幕府,只要殿下肯在御前替兩淮鹽運使司周旋一二,我蘭陵姜氏願奉上十萬兩現銀,且半月後的秋夕宮宴上,本夫人自會替殿下備上一份稱心如意的厚禮!」

    ……

    與此同時,澄心閣外書房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沉靜。

    虞清嫵剛替衛珩研好一池新墨,便見長隨墨竹步履匆匆地自廊下進來,拱手低聲稟報:

    「大人,外頭盯梢的暗衛來報,方才戌時初刻,蘭陵姜氏的二房管事從棲梧堂側門出來後,並未回客棧,而是繞道去了三皇子府的後巷。」

    案後的衛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冷白俊美的臉龐在燈火下波瀾不驚,「狗急跳牆,倒是比本輔預想的還要快上兩日。」

    他擱下硃筆,抬眸看向垂首立在案旁的少女,鳳眸深處的冷意瞬間化開了幾分。

    「兩淮鹽商反水在即,三皇子與蘭陵姜氏必定會趁這幾日暗中勾結、在京城四處打探消息,甚至可能將主意打到澄心閣頭上。」

    衛珩沉吟片刻,指節輕叩桌面,聲線沉穩而果決,「明日一早,本輔便向陛下告假三日,以『前往京郊皇莊核查前朝鹽鐵舊檔』為由輕車簡從離京——一來避開京城世家耳目、暗中接應兩淮連夜北上告御狀的商隊,二來也省得正院趁本輔在宮中議事時再尋你的麻煩。」

    虞清嫵聞言長睫輕顫,仰起臉望向他,水光清亮的眸子裡透出幾分乖順與關切:「奴婢一切聽大人安排。只是京郊山寒露重,大人胃疾剛見好轉,奴婢今晚便去將幾味暖胃的藥材與厚實大氅一併收拾妥當,隨大人同行照料起居。」

    衛珩看著她凡事處處替自己設想的模樣,心口微暖,頷首應了一聲「好」。

    【系統提示:攻略目標衛珩為避開朝堂耳目並護衛宿主周全,決定帶宿主前往京郊別院獨處,情感羈絆持續深化。】

    【戒律碎裂度:69%   ?   71%。】

    夜色漸深,京城內外的風雨已然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