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宅鬥】17
【古代宅鬥】17
17|反手佈局 初一的大朝會鐘鼓聲自皇城方向遙遙傳來,晨霧散盡後的秋陽斜斜照進首輔府西側的澄心閣。 外書房的雕花木門緊閉著,長隨墨竹隨衛珩一同入宮護駕,院裡只留了兩個平日負責灑掃的小廝守在廊下打盹。 虞清嫵在外間替衛珩收拾妥當案頭的幾卷硃批奏摺,又將昨夜散落在藏書暗閣裡的舊檔一本本歸置整齊。 直到辰時三刻,她這才提著一隻小巧的竹編針線籃,推開側廊木門,步履輕緩地往自己原本居住的偏廂走去。 這間偏廂就在澄心閣東側跨院裡,與外書房隔著一道月洞門與幾叢修竹,平日裡除了送炭火水盆的粗使丫鬟外,極少有人踏足。 虞清嫵走到偏廂門前,正欲伸手推門,垂在身側的指尖卻微微一頓。 門扉雖依舊虛掩著,可門檻邊緣那層昨夜落下的極薄桂花瓣,卻被人踩碎了半片;再往上看,門栓銅環上原本繫著的一根極細的竹青色絲線——那是她昨日出門前特意順手繞在銅環與門框縫隙裡的記號——此刻已經無聲無息地斷落在了門檻內側的青磚縫裡。 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進過這間屋子。 虞清嫵面色未變,甚至連長睫都未曾多顫一下。她如常推開木門走進偏廂,反手將門扉虛掩留出一條窄縫,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陳設。 桌椅、妝台、衣箱皆擺在原處,半點翻亂的痕跡也無。若非她心思縝密,換作尋常丫鬟進屋,定然瞧不出半分異樣。 少女緩步走至靠窗的紫檀架子床前,伸手掀開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錦被,指尖順著那隻素色繡花枕頭的邊緣輕輕一摸,枕芯一側的暗扣微微鼓起了一分,裡頭赫然夾著一張摺得方方正正的硬質宣紙。 虞清嫵抽出那張信箋,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展開一看。 信紙上模仿衛珩的瘦金體筆跡寫得幾可亂真,內容直指江南兩淮鹽商私下進獻三萬兩白銀以求疏通漕運關節,末尾甚至蓋著一枚幾可亂真的「玉京私印」印泥,而落款處的接頭人名字,竟赫然寫著她遠在蘭陵老家的病弱胞弟。 好一招一石二鳥的毒計。 只要待會兒正院帶人前來「搜查外書房遺失的機密公文」,從她枕頭夾層裡翻出這封信箋—— 一來能當場坐實她這個貼身丫鬟「勾結外商、盜竊首輔私印與機密」的死罪,趁著衛珩還在宮裡大朝會未歸,直接按家法亂棍打死;二來即便衛珩事後回府追查,見信上牽涉她胞弟名字,也會以為是她自己貪財賣主,絕不會懷疑到棲梧堂頭上。 「可惜……偽造得太急,連這印泥的成色都沒對上。」 虞清嫵指尖輕輕捻過信紙右下角那枚朱紅印泥,極淡地彎了彎唇角。 衛珩平日批閱機密私函所用的乃是宮中御賜的「西冷八寶硃砂印泥」,色澤沉穩暗紅、隱帶龍腦冷香; 而這封假信上的印泥卻色澤浮豔、帶著一股濃重的普通桐油氣味,分明是外院採買管事隨手從坊間鋪子裡買來的劣貨。 她並未將這封假信毀去,反而重新照著原摺痕仔細疊好,轉身走到妝台前,打開最底層那隻平日用來放針線碎布的紫檀木匣。 匣子夾層最深處,靜靜躺著半張泛黃的舊信箋——那是半個月前她剛進府時,趁著在棲梧堂外廊替姜若華漿洗衣裳,從主母貼身婆子趙媽媽換下的舊夾襖暗袋裡無意間摸出來的。 信上並無什麼朝廷機密,卻白紙黑字寫著蘭陵姜氏二房管家上月私下動用首輔府名帖、在京郊私設鹽倉的往來帳目。 原本這半張舊信箋她只打算留著自保,沒料到今日正院竟自己把梯子遞到了腳邊。 虞清嫵將那半張蘭陵姜氏的私帳信箋小心翼翼塞進自己枕頭最深處的夾層裡,隨即捏著那封偽造的「江南鹽鐵密信」,邁步走到半掩的偏廂門後,透過門縫靜靜望向月洞門外的遊廊方向。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跨院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為首的正是穿著一襲妃色織金纏枝蓮長裙的姜若華。 她身後跟著新提拔的大丫鬟翠兒、外院總管周管事,以及十餘名手持齊眉水火棍的府中護衛,一行人氣勢洶洶地跨過月洞門,直奔澄心閣東側偏廂而來! 「給本夫人把這院子前後門都守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姜若華立在廊下,一張精心描繪的俏臉冷若冰霜,目光掃過剛剛推門走出來、正滿臉驚愕惶恐的虞清嫵,眼底閃過一抹掩不住的怨毒與得意: 「好個膽大包天的賤婢!今早外書房清點卷宗,發現一封關乎江南鹽鐵要務的機密信函不翼而飛,周管事方才親眼瞧見你鬼鬼祟祟從外書房溜回偏廂——來人,給本夫人進去搜!若真在她房裡搜出府中失竊的機密信件,無須等大人散朝回府,直接按首輔府家法,當場亂棍打死!」 「夫人明鑑!奴婢整早都在外間替大人整理書案,半步也未曾拿過什麼機密信函啊!」 虞清嫵臉色煞白地「噗通」一聲跪倒在青石階前,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仰起一張惶恐無助的小臉連連磕頭,「求夫人明察,奴婢絕不敢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有沒有做過,搜過便知!」姜若華冷笑一聲,朝身旁周管事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做什麼?給本夫人仔細搜,連枕頭被褥都一寸寸翻開來查!」 【系統提示:正妻姜若華與外院管事設局栽贓,宿主已完成反制佈局,當前劇情為後宅交鋒,目標戒律碎裂度維持不變(45%)。】 周管事領命陰笑一聲,帶著兩名粗使婆子大步邁進偏廂,直奔靠窗那張紫檀架子床撲去。而跪在門檻邊的虞清嫵垂下長睫,微涼的指尖悄悄縮回竹青色衣袖之中,靜靜等著那場即將在眾目睽睽之下炸開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