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宅鬥】04
【古代宅鬥】04
04|冷膏敷玉 亥時三刻,澄心閣偏廂內銅漏滴答。 檐角鐵馬在深秋夜風裡發出一兩聲清脆輕響,青銅獸首爐裡燃著銀絲炭,暖意驅散了長廊上的刺骨寒露。 長隨墨竹剛將一隻白玉藥盒與乾淨錦帕擱在紫檀圓桌上,恭謹叮囑了一句「大人吩咐姑娘好生敷藥歇息」便退了出去。 偏廂木門合上的瞬間,原本垂首瑟縮的虞清嫵緩緩抬起臉,長睫下的眼眸一片清明冷靜。 她並未立刻去碰那盒玉肌生肌膏,而是走到銅鏡前,端詳著左臉頰上那道經「赤霞露」催發後紫紅刺目的巴掌印,又低頭看了看腫脹開裂的右手背,指尖微微一動,僅用清水洗淨了手背上的井水寒氣,隨後端端正正地坐在紫檀圓凳上,一隻手虛虛搭在白玉藥盒的瓷蓋上,指尖微顫,遲遲未曾揭開。 約莫半柱香後,偏廂門外傳來沉穩清冷的腳步聲。 木門被人從外推開,冷冽的夜氣裹挾著一縷清苦的松煙墨香湧了進來。 虞清嫵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立刻垂下長睫,慌慌張張地想要將紅腫開裂的雙手往洗得發白的素青色袖口裡藏,起身欲跪:「大人……奴婢吵著大人批閱奏章了……」 「坐下。」 衛珩一襲玄色暗紋直裰步入偏廂,墨玉冠束髮,眉眼冷峻深邃。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圓凳前,目光掃過桌上紋絲未動的玉肌生肌膏,又落在少女緊攥著裙擺、連指節都在微微發抖的素手上。 「府醫送來的藥,為何不用?」衛珩聲線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只在說這句話時,已徑直在身側的紫檀交椅上落座,冷白修長的手指伸向圓桌,親自挑開了那只白玉藥盒的蓋子。 虞清嫵似乎驚得連呼吸都屏住了,連忙往後縮了縮身子,嗓音軟糯得帶著幾分鼻音:「大人萬金之軀,豈能勞煩大人親自動手……是奴婢自己手笨,方才指尖腫得使不上勁,正想著等消些腫再塗……」 「伸手。」衛珩抬眼看她,冷峻的眉峰微蹙,語氣不容置喙,「你這雙手連瓷蓋都掀不開,難道要本輔看你把藥膏全抹在袖口上?」 指尖已挑起一抹微涼晶瑩的藥膏,男人向前傾身,溫熱有力的大掌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企圖往後縮的左手腕骨。 少女的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肌膚涼得像浸過深井水的白玉,唯獨紅腫開裂的手背處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滾燙。 衛珩指腹沾著微涼的藥膏,輕輕覆上她手背那道最深的血口子,力道不輕不重地推開。 「嘶……」 清涼的藥膏沁入細小裂口,虞清嫵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一聲輕軟的抽氣聲從微抿的唇瓣間逸了出來。 她下意識想往回抽手,卻被男人掌心穩穩托住,半寸也動彈不得。 「疼?」衛珩低頭專注地替她推開藥膏,冷白修長的指腹隔著一層薄薄的脂膏,一寸寸摩挲過她紅腫卻依舊細膩如瓷的手背與指節。 「不、不疼……只是藥膏有些涼。」虞清嫵垂著眼簾,在男人指腹撤開的瞬間,她微涼柔嫩的指尖似無意般極輕地擦過衛珩滾燙的掌心紋路,隨即又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蜷縮起來,小聲怯怯道,「大人待奴婢這般好,若是明日傳進正院夫人耳中,奴婢怕夫人更要生氣了……其實夫人平日待奴婢極好,今日定是奴婢哪裡做得不周全,才惹了夫人不快……」 她「乖順」地替主母說著好話。 衛珩指節微頓,目光順著她低垂的眼簾往下,落在她左臉頰上那道刺目的五指掌印上。 向來厭惡後宅女子哭鬧告狀的首輔大人,看著眼前這小丫鬟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處處替主子遮掩的模樣,冷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緊了幾分。 男人指腹重新挑起一點藥膏,沒有半句多餘詢問,修長的手指直接抬起,輕輕覆上了她微涼細膩的臉頰。 「唔……」虞清嫵呼吸一窒,整個人僵在圓凳上,一動也不敢動。 男人的指腹溫熱有力,帶著常年執筆的薄繭,順著她左臉紅腫的輪廓極慢地推開藥膏。 距離近得能看清他深邃眼眸裡映出的自己,清苦的松煙墨香混著男性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籠罩其中。 「既在澄心閣當差,沒有本輔的手諭,正院誰也召不走你。」衛珩指腹自她臉頰收回,取過乾淨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聲線依舊清冷平穩,「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戌時來外書房替本輔整理卷宗、研磨奉茶。」 「是,多謝大人恩典。」虞清嫵垂首福身,嗓音輕軟順從。 轉眼便是次日夜裡,戌時三刻。 澄心閣外書房內燈火通明,紫檀書案後,衛珩正執硃筆批閱湖廣巡撫遞上來的急奏。 虞清嫵換上一身乾淨的素青色丫鬟比甲,烏髮僅用一根青玉簪挽住,臉頰上的瘀紅與手背腫脹在玉肌生肌膏滋養下已消退大半,被一層極淡的薄粉遮得若隱若現,反倒襯得她瓷白的小臉愈發清麗動人。 見案頭鎏金燭台裡結出了細小的燈花,燭火微晃,虞清嫵輕聲開口:「大人,燭芯結花了,奴婢替您剪一剪吧。」 不等衛珩抬眼,她已邁著細碎輕緩的步子走近書案,自多寶格上取過一把小巧的黃銅剪燭刀,探過燭火上方,「咔嚓」一聲剪去燈花。 少女俯身剪燭時,身子微微前傾,洗得發白的素青色比甲領口悄然敞開了一線弧度,露出一截如玉般細膩的鎖骨與雪白後頸; 一縷烏髮自耳畔滑落,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淡梨花草木氣息,隨著起身的動作極輕地掃過衛珩執硃筆的手背。 衛珩落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頓,硃砂筆尖在宣紙邊緣點出一粒極小的紅點。 「案頭這盞龍井涼了。」男人並未抬頭,只將硃筆擱上白玉筆山,嗓音平穩冷淡。 「奴婢這就替大人換一盞新的。」虞清嫵屈膝福身,伸手去端案角那只冷透的青瓷茶盞。 就在指尖觸到茶盤邊緣的剎那,她手背上剛結痂的傷處似是牽動了一下,指節微微一顫,茶蓋「叮」地輕磕在杯沿上,濺出兩滴微涼的茶水,不偏不倚落在了衛珩擱在案邊的冷白手背上。 「啊——奴婢該死!」 虞清嫵驚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連忙自袖中抽出自己隨身帶著的素白絲帕,慌慌張張地俯下身,用帕子去擦拭男人手背上的水漬:「奴婢笨手笨腳,污了大人的手,求大人恕罪……」 她擦得又急又慌,絲帕隔著極薄的一層布料,微涼柔軟的指腹順著衛珩冷白的骨節與手背青筋一寸寸按壓擦拭過去,力道輕得像羽毛搔刮,偶爾指尖滑出帕子邊緣,便直接貼上了男人微涼的皮膚。 衛珩深邃的鳳眸垂下,看著那雙還帶著幾分藥膏清香、卻又纖細白皙得過分的素手在自己手背上慌亂打轉,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向來視男女肢體接觸為無趣累贅的內閣首輔,此刻竟沒有第一時間抽回手,只冷硬地蹙了蹙眉,盯著她低垂的發頂:「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端茶這等事交給墨竹去做便是。」 「墨竹大哥白日裡跟著大人奔波一整日,這會兒怕是早乏了。」虞清嫵迅速收回帕子,往後退開半步,垂著長睫絞緊了手中的絲帕,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彷彿只說給自己聽,「奴婢若是連端茶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往後大人嫌棄奴婢愚鈍,把奴婢趕回正院去可怎麼辦……」 說到最後半句,她仰起臉飛快地偷瞥了衛珩一眼,隨即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簾,長睫輕顫,一副生怕被遺棄的怯懦可憐模樣。 衛珩指節微頓,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角上停留了兩息。 這丫鬟自幼被蘭陵姜氏那等驕縱主母拿捏慣了,怕是真以為留不下外書房便要回去挨罰。 男人冷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舒展了半分,聲線比方才放緩了些許:「既留你在澄心閣當差,沒有本輔的手諭,誰也趕不走你。去偏廳小爐煎一壺清淡的雪松針茶來,龍井夜裡飲了傷胃。」 「真的嗎?多謝大人!」 虞清嫵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屈膝行了一禮便輕快地轉身走向偏廳小爐。 背對著書案的瞬間,少女唇邊那抹純真感激的笑意悄然斂去,眼底一片清明冷靜。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衛珩對宿主防備心持續降低,肢體感官產生明顯異樣波動。】 【戒律碎裂度:7% ? 11%。】 而書案之後,衛珩盯著自己方才被她微涼指尖擦過的手背看了兩息,指節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終是重新拿起硃筆,卻久久未曾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