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宅鬥】03
【古代宅鬥】03
03|袖底暗香 午時三刻,秋陽透過澄心閣西側的竹影灑在青石階上。 虞清嫵端著紫檀木托盤步出外書房,步伐依舊維持著丫鬟該有的輕緩規矩,可剛轉過九曲迴廊的月洞門,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卻微微一頓—— 那是方才「不經意」擦過衛珩指節的那隻手,此刻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位內閣首輔冷白骨節上的微涼與力量感。 她神色迅速恢復如常,端端正正走回正院「棲梧堂」。 內室裡,姜若華正斜倚在紫檀木美人榻上,指尖捏著一枚剝好的晶瑩葡萄,鳳眼微微上挑,滿臉驕矜與審視地盯著跨進門檻的虞清嫵。 「怎麼樣?」姜若華甚至沒等她行禮便迫不及待開口,語氣里透著幾分隱秘的急切,「你親自送茶進去,大人可曾正眼瞧你?可曾留你說話?」 虞清嫵屈膝跪地,將空托盤高舉過頭頂,垂首斂目,嗓音輕軟得像一陣風吹過:「回夫人,奴婢進去時,大人正埋首批閱湖廣巡撫與江南鹽鐵的急奏,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奴婢放下茶盞便退在三步之外,連書案邊緣都沒敢靠近半寸,茶點一擱下便被長隨墨竹催著退了出來。」 「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姜若華捏著葡萄的指尖一頓,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既得意又釋然的冷笑。 原來如此! 衛珩連這張生得勾魂攝魄的陪嫁丫鬟送到眼皮底下都無動於衷,看來他當真不是嫌棄自己,而是天生薄情寡慾、滿心只有朝堂江山,對全天下女人都心如止水! 心中那塊壓了整夜的巨石總算落了地,姜若華臉色舒緩了不少。 可當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跪在青磚地上的虞清嫵身上時,那股世家嫡女特有的驕縱與嫉恨卻又悄無聲息地翻湧了上來。 即便臉上挨了巴掌、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青色比甲,這小蹄子低頭垂睫的模樣依舊清麗得讓人移不開眼——膚色瓷白如上等羊脂玉,脖頸纖細修長,連跪在那裡的身段都透著一股軟若無骨的風流。 「既然大人連看都懶得看你,往後外書房那邊你也不必去了,免得髒了大人的眼。」 姜若華將葡萄核吐進身旁小丫鬟捧著的銀盂裡,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語氣冷傲刻薄,「你既是本夫人的陪嫁大丫鬟,便該好生在正院學規矩。昨日只跪了一夜似乎還沒長記性——趙媽媽,帶她去後院西廂房,把本夫人陪嫁過來的那十二箱蘇繡衣料與各色綾羅全數拆開晾曬,再親手用井水將庫房裡積灰的幾匹細葛布漿洗乾淨,天黑前做不完,今夜便別用晚膳了。」 一旁的趙媽媽聞言一愣:「夫人,如今已是深秋,後院井水冰涼刺骨,這十二箱衣料又繁瑣沉重……」 「怎麼,本夫人使喚自己帶進府的陪嫁丫鬟,還需得你來教導?」姜若華鳳眼一瞪,語氣森寒。 「老奴不敢!」趙媽媽連忙低頭應聲,轉頭便板起臉扯了扯虞清嫵的胳膊,「還不快謝夫人恩典,隨老奴去後院幹活!」 虞清嫵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清明。 主母這招「確認首輔不近女色後,便因嫉妒美貌而借規矩磋磨」,正合她意。 若無這些實打實的磋磨,她又如何名正言順地開啟高段位苦rou計? 「奴婢謝夫人教誨。」她溫順地磕了個頭,起身跟著趙媽媽朝後院走去。 首輔府後院西廂房僻靜幽冷,深秋的穿堂風順著迴廊灌進院子,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井台邊早已擺好了兩大木盆新打上來的深井水,水氣寒涼刺骨,連水面都浮著一層薄薄的冷霧。 趙媽媽監督了半刻鐘,見虞清嫵果然挽起袖子、一句怨言都沒有地將雙手浸入冰水裡搓洗細葛布,這才心滿意足地背著手回正院覆命去了。 院門剛一合上,原本低頭搓洗衣物的虞清嫵便緩緩直起身。她看了一眼四周無人,不緊不慢地從袖袋暗格裡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白瓷小瓶。 這瓶中裝的並非毒物,而是她以數味草藥秘製的「赤霞露」—— 藥性極溫和,並不會真正損傷筋骨,卻能順著受寒的毛孔滲入肌膚表層,將原本只是微紅的凍痕放大成觸目驚心的紫紅腫脹,且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血絲,便是府醫前來診脈,也只會斷定是「寒邪入骨、勞累過度兼受了重罰」所致。 她指尖沾了少許透明藥露,均勻抹在自己本就被井水凍得發紅的手背、腕骨,以及昨日挨過巴掌的左臉頰邊緣,隨後重新將雙手浸入冰冷的井水之中。 不過半柱香的工夫,那雙原本纖細如玉的素手便腫起了一層駭人的紫紅,指節處甚至裂開了幾道細小的血口子,配上她瓷白無血色的臉龐,看著簡直叫人心驚。 酉時初刻,暮色四合,深秋的夜風愈發寒涼。 內閣首輔衛珩剛從宮中議事回府,一襲玄色大氅未解,身後跟著長隨墨竹,沿著通往外書房「澄心閣」的九曲長廊大步而行。 這座長廊恰好緊鄰後院西側的月洞門。 「大人,今日戶部尚書在御前又為江南漕運的撥款推諉扯皮,明日早朝怕是還有一場硬仗……」墨竹正低聲稟報著朝堂動向,前方的月洞門內卻突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壓抑的悶響,緊接著便是木盆傾倒、水花四濺的聲響。 衛珩向來不理會後宅瑣事,腳步未停,只冷冷蹙了蹙眉。 然而就在他與月洞門擦身而過的剎那,一道單薄青影抱著一摞濕淋淋的布匹從門內踉蹌跌出,顯然是想趕在天黑前將洗好的布匹送回正院,卻因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整個人直直朝著長廊青石板栽了下去! 「啊——」 少女的驚呼聲極輕,甚至在察覺廊上有人時硬是咬住了下唇,將後半聲咽回了喉嚨裡。 衛珩冷峻的鳳眸微微一動。 他原無意插手,可目光掃過少女跌倒時本能護住懷中布匹、卻任由自己重重摔向青石階的動作時,修長身形竟鬼使神差地往前跨出半步,大掌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她單薄的臂彎,將人給提了起來。 「站穩。」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低沉,不帶半分溫度。 虞清嫵驚魂未定地撞進他玄色大氅的冷冽松煙氣息裡,待看清扶住自己的人竟是當朝首輔衛珩時,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慌忙掙脫他的手往後退開兩步,垂首跪倒在地:「奴、奴婢沖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她跪得太急,洗得發白的素青色袖口隨著動作往上一滑,露出一截纖細卻腫得紫紅駭人的手腕,手背上幾道細小的血口子在宮燈昏黃的光暈下格外刺目; 而她低垂的左臉上,昨日那道巴掌印經過寒風與藥露催發,更是透出一層令人心悸的瘀紅。 衛珩垂眸看著跪在腳邊微微發抖的少女,冷硬的眉峰驟然擰緊。 他雖厭惡後宅女人爭風吃醋的把戲,可身為寒門出身、心繫天下公允的內閣首輔,最看不得的便是這等依仗門第、肆意苛待下人的世家做派。 上午這丫鬟去外書房送茶時還好端端的,不過半日工夫,便成了這副模樣——正院那位蘭陵姜氏嫡女在背地裡做了什麼,幾乎不言而喻。 「抬起頭來。」衛珩聲音沉了幾分,聽不出喜怒。 虞清嫵身軀一顫,卻不敢違抗,只得緩緩抬起臉。 宮燈光影落在她瓷白的小臉上,眼尾那抹薄紅暈開一層盈盈水霧,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反倒慌忙將那雙紅腫開裂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生怕污了首輔的眼。 「手上的傷怎麼回事?」衛珩目光落在她藏進袖中的手腕上,語氣冷硬,「上午你去澄心閣時,尚無這些凍裂血痕。」 「回、回大人……」虞清嫵眼神閃躲,慌忙替主母遮掩,嗓音軟糯微顫,「是奴婢自己笨手笨腳,下午在後院替夫人漿洗細葛布時不小心打翻了木盆,自己摔傷的,與夫人無關,求大人千萬莫要過問……」 這句「求大人千萬莫要過問」,說得怯懦又懂事,反倒將正院主母的苛待坐實了十分。 衛珩盯著她看了兩息,深邃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嘲——既針對正院那位驕縱無度的主母,也帶著幾分對眼前這小丫鬟「連自保都不會、還替主子遮掩」的無奈。 「墨竹。」衛珩不再多言,轉身朝澄心閣方向走去,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去叫府醫取一瓶上好的玉肌生肌膏送到澄心閣偏廂,再傳話去正院——就說外書房近日卷宗繁雜,缺個手腳麻利、懂得理書的丫鬟,這幾日便留她在澄心閣當差,待傷好些再回正院覆命。」 「是,大人!」墨竹領命而去。 跪在長廊青石板上的虞清嫵聞言,適時露出幾分驚惶無措的神色,連聲磕頭謝恩; 直到那道修長冷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盡頭,她才緩緩直起身,垂眸看著自己藏在袖中那雙紅腫卻並未傷及根本的手腕,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果然,最能引起男人心緒的,就是保護欲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衛珩對宿主產生憐惜與維護之心,主動打破不理內宅之慣例。】 【戒律碎裂度:3% ? 7%。】 外書房澄心閣的大門,已經向她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