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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宅鬥】02

    

【古代宅鬥】02



    第二章|素手添香

    次日辰時初刻,棲梧堂內天光微亮。

    虞清嫵在正院廊下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夜,十遍《女誡》工工整整疊放在石凳邊角,墨跡早已乾透。

    深秋的寒露浸濕了她的裙擺,膝蓋早沒了知覺,左臉上的掌印經過一夜冷風吹拂,非但未消,反而透出一層刺目的紅腫。

    内室門扉被推開,心腹婆子趙媽媽走了出來,掃了眼石凳上的字帖,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算你這小蹄子識相,沒偷懶耍滑。起來吧,夫人醒了,正等著人進去伺候梳洗呢。」

    「是,多謝媽媽。」虞清嫵扶著冰冷的石柱緩緩起身,身形晃了晃才勉強站穩,垂著頭跟在趙媽媽身後走進內室。

    紫檀木梳妝台前,姜若華剛由小丫鬟服侍著淨完面,正對著銅鏡挑揀珠釵。

    從鏡面瞥見虞清嫵左臉那道清晰的指印與微腫的輪廓,姜若華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痛快,語氣卻端得雲淡風輕:「昨夜跪了一宿,規矩可算學明白了?」

    「奴婢知錯,日後定當謹言慎行,再不敢惹夫人動氣。」虞清嫵屈膝福身,嗓音因受了寒露而帶著幾分微啞的軟糯,聽起來愈發怯懦順從。

    姜若華抿了一口丫鬟奉上的燕窩粥,目光在虞清嫵那張即便挨了巴掌、依舊白皙清麗得惹眼的臉龐上轉了一圈,心中那股昨晚被衛珩拒之門外的鬱氣仍未徹底散去。

    她堂堂蘭陵姜氏嫡女,親自熬湯去外書房求見夫君,竟連門檻都沒踏進去半步。

    這口惡氣若是不弄個明白,她實在寢食難安——衛珩究竟是真的心繫天下政務、對全天下女人都心如止水,還是單單嫌棄她姜若華?

    姜若華指尖輕叩桌面,忽然開口:「清嫵,將臉上的紅腫用粉稍稍遮一遮,隨趙媽媽去小廚房端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再配兩碟清淡的茯苓糕,送去外書房澄心閣。」

    一旁的趙媽媽聞言一愣,壓低聲音道:「夫人,昨夜大人剛發了話不許正院的人去外書房打擾,這會兒派清嫵過去……」

    「昨夜是本夫人親自去,排場大,他自然拿朝政當幌子推拒。」姜若華冷笑一聲,鳳眼微眯地盯著低眉順眼的虞清嫵,「今日只派一個端茶遞水的陪嫁丫鬟過去,連名分都還沒開臉,不顯山不露水。本夫人倒要親眼瞧瞧,連這副生得最惹眼的皮囊送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位不近女色的首輔大人是不是依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話說得直白又驕縱,把虞清嫵當成了試探夫君的試金石。

    虞清嫵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心底卻一片雪亮。

    主母這步棋,正精準踩在了她預想的節點上。

    「是,奴婢遵命。」她順從地福身應下,退出內室後,並未如姜若華所言用厚粉去遮掩臉上的傷痕,反而只用清水淨了面,在左臉紅腫處極淡地掃了一層薄粉——

    遮得住七分,卻偏偏在光影流轉間隱約透出底下那抹刺目的紅印,既不顯得刻意賣慘,又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受了委屈。

    隨後,她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素青色陪嫁丫鬟比甲,烏髮僅用一根素銀簪挽住,端著紫檀木托盤,安安靜靜地朝西側外書房「澄心閣」走去。

    守在澄心閣廊下的長隨墨竹見又是正院的人,眉頭頓時皺起,剛要上前阻攔,卻見來人並非昨夜浩浩蕩蕩的正妻儀仗,而只有虞清嫵孤身一人。

    她低著頭,步履輕緩,端著托盤的指節微微泛白,左臉隱約透著一抹不自然的紅腫,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濃烈脂粉氣,反倒帶著一股剛被晨露洗過的清冷草木香。

    墨竹猶豫了一瞬,想起昨夜大人雖冷拒了夫人,卻也並未下令徹底斷絕正院茶水,便轉身隔著雕花木門低聲通稟:「大人,正院的陪嫁丫鬟清嫵奉夫人之命,送來新沏的雨前龍井與茶點。」

    門內靜了片刻,隨即傳來衛珩低沉平穩的嗓音:「進來吧,放下便退下。」

    「大人正在票擬江南鹽鐵的急奏,動作輕些,莫要出聲。」墨竹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替她推開了半扇木門。

    虞清嫵屏息垂首,步履輕得幾乎聽不見半點聲響,端著托盤走進澄心閣。

    書房內窗明幾淨,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律法典籍與各部卷宗,空氣裡瀰漫著冷冽的松煙墨香。

    寬大的紫檀書案後,衛珩一襲玄色暗紋直裰,墨玉冠高束起黑髮,冷白修長的手指正握著硃筆,神情專注地在一本奏章上批註票擬。

    他天生生了一副極具壓迫感的冷峻輪廓,眉眼深邃如寒潭,薄唇微抿,周身透著一股「心繫家國社稷、視兒女私情為庸俗累贅」的清冷與疏離。

    虞清嫵並未像尋常丫鬟那樣急著湊上前去請安獻殷勤,而是在書案右側三步之外停下腳步,極輕地將茶盞與茯苓糕擱在案角,隨即退開半步,垂首靜立,連呼吸都放得極緩。

    衛珩握著硃筆的手未停,只淡淡掀了掀眼皮,目光掃過那盞清澈微漾的雨前龍井,並未嗅到昨夜正院那股令人頭疼的濃烈蘇合香,冷硬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舒展了半分。

    「夫人讓你來的?」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完全是公事公辦的疏離。

    「回大人,夫人掛念大人一早批閱政務辛勞,特命奴婢送來新茶潤喉。」虞清嫵屈膝行禮,嗓音因昨夜受寒而帶著一絲微啞,軟糯卻不顯媚態,「茶已送到,奴婢這便告退,不打擾大人清靜。」

    說罷,她便端起空托盤轉身欲走,竟是半分留戀與試探的意思都沒有。

    衛珩筆鋒微頓。

    向來厭煩後宅女子絞盡腦汁往自己面前湊的首輔大人,頭一回遇見這樣進退有度、甚至恨不得立刻退得遠遠的小丫鬟。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自她低垂的側臉掠過,恰好捕捉到她左臉薄粉之下那抹尚未完全遮住的紅腫指印,以及她端著托盤時微紅凍僵的指節。

    聯想到昨夜自己在澄心閣外冷聲斥責姜若華「成何體統」,這位蘭陵姜氏的驕縱嫡女回院後會如何出氣,眼力極毒的內閣首輔心中頓時了然。

    「等等。」衛珩放下硃筆,嗓音依舊清冷平穩,「案角那疊湖廣巡撫的舊檔被風吹散了,替本輔理齊再走。」

    「是。」

    虞清嫵腳步一頓,順從地轉身走近書案邊緣,將托盤暫擱在旁,伸出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動作輕柔而有條理地替他整理散落的卷宗。

    隨著她微微俯身的動作,素青色比甲的領口悄然敞開了一線弧度,露出一截如玉般細膩的鎖骨與雪白後頸;

    一縷烏髮自耳畔滑落,帶著少女特有的微涼體息與清淡梨花香,極輕地掃過衛珩擱在案邊的玄色衣袖。

    在將理齊的卷宗放回衛珩手邊鎮紙下時,虞清嫵指尖看似不經意地微顫了一下,微涼而柔軟的指腹極輕地擦過了男人冷白修長的指節。

    這短暫的一觸,彷彿只是無意間的碰擦,卻在滿室冷冽的墨香裡激起了一絲異樣的溫度。

    向來視男女肢體接觸為無趣累贅的衛珩,指節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深邃的鳳眸垂下,看著那雙還帶著幾分寒夜凍紅、卻又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素手迅速縮回,心底莫名掠過極淡的波瀾。

    虞清嫵卻彷彿根本沒察覺到方才那點微小的碰觸,理好卷宗便立刻退開兩步,垂首福身:「卷宗已理妥,奴婢告退。」

    直至那抹素青色的身影安靜地退出書房、合上木門,衛珩才緩緩收回目光,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她微涼指尖擦過的骨節,眼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深思。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衛珩對宿主產生初步印象與微小感官波動。】

    【戒律碎裂度:0%   ?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