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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修真】16

    

【古代修真】16



    16|名正言順

    大雪連下了三日方歇,百草峰漫山遍野銀裝素裹,連竹梢都壓著厚厚一層積雪,晴日一照,折射出清冷剔透的微光。

    這日午後,藥廬竹舍內的青瓷丹爐終於發出一聲清越龍吟般的長鳴。

    爐蓋緩緩升起,九十九枚圓潤剔透、散發著淡淡梨花清香的「清心玉露丹」自爐中飛出,穩穩落入早已備好的白玉藥瓶之中。

    「總算成了。」

    虞清嫵接住最後一枚丹藥封好瓶口,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用袖角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

    恰好在此時,百草峰首座帶著幾名執事弟子踏雪而來,親自驗看過丹藥成色後連連讚嘆,當即決定親自押送這批救命解藥前往南疆落花城,並重重賞了虞清嫵數瓶上品靈髓與千年雪蓮。

    送走百草峰首座與眾弟子,竹舍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幽。

    虞清嫵站在窗邊,望著廊下被陽光照得漸漸融化的積雪,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白玉丹瓶,唇角悄然彎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解藥已成,落花城之危就此解除。往後,太微仙尊再沒有每夜子時踏入百草峰「護法」的正當由頭了。

    果不其然,入夜之後,百草峰安靜得連半片衣袂破空聲都未曾響起。

    而與此同時,數十里外的太微峰主殿之內,卻是一派冷清得近乎死寂的光景。

    太微峰終年積雪,主殿以萬年寒玉砌成,寬闊宏偉卻空曠無比。殿內燃著一尊三足青銅鶴香爐,嫋嫋升起的沉水香清冷孤高,一如端坐於白玉案後的男人。

    謝微霜一襲月白廣袖道袍,銀冠束起墨髮,面前依舊攤開著幾卷待批的宗門玉簡,手邊亦放著一盞剛沏好的雪頂寒茶。

    可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他手中的白玉狼毫卻連半個字也未曾落下。

    茶盞裡的熱氣早已散盡,茶湯冷得透骨。

    謝微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向來飲了三百年的雪頂寒茶此刻入口卻只覺得苦澀異常,連帶著胃腑都泛起一陣隱隱的寒意——不知為何,他腦海裡竟莫名浮現出前幾夜在百草峰竹舍裡喝過的那盞梨花靈蜜茶,以及那個裹著錦被、皺起小巧鼻尖嫌湯藥太苦、卻在含住蜜餞時眉眼彎彎的少女。

    「叮——」

    殿外屋簷上的冰稜忽然斷裂一截,砸在青石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謝微霜握著茶盞的手指微頓,深邃鳳眸下意識朝殿門方向望去。

    空蕩蕩的殿門緊閉著,沒有人提著藥箱敲門,沒有人端著溫熱的茶湯走近,也沒有人在他身後輕聲細語地抱怨太微峰太冷。

    三百年來他早已習慣了這座孤絕冷清的玉殿,從未覺得有何不妥;可短短十餘日的煙火氣滲透進來之後,此刻再面對這片死寂,竟讓人覺得有些難以忍受的空落。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謝微霜在失去日常接觸後產生強烈空虛與戒斷反應。】

    【道心碎裂度:56%   ?   58%。】

    謝微霜垂眸看著手中早已涼透的茶盞,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許久,終是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起身拂袖走出了主殿。

    次日清晨,玄天宗主峰無極殿內,掌門玄微真人正捧著一卷南疆傳回的捷報笑得合不攏嘴。

    「清心玉露丹已順利送抵落花城,首批服下丹藥的百姓體內魔氣已然消散大半!百草峰那個叫虞清嫵的小丫頭,年紀輕輕便有這等丹醫造詣,實在是我玄天宗之福啊!」

    玄微真人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清冽沉穩的腳步聲。抬頭望去,只見平日裡非宗門大事絕不輕易踏足無極殿的太微仙尊,竟一襲月白道袍踏晨光而入。

    「師弟?你今日怎有空來無極殿?」玄微真人連忙放下捷報起身相迎,「可是落花城殘留的魔氣又引動了你體內的舊傷?」

    謝微霜拱手行了一禮,眉眼溫潤端方,神情平靜無波,彷彿昨夜在主殿枯坐至天明的人並不是他。

    「有勞掌門師兄掛心,本尊舊傷已無大礙。」謝微霜頓了頓,開門見山道,「今日前來,是為百草峰弟子虞清嫵一事。」

    玄微真人一愣:「清嫵這丫頭?她此次煉製解藥立下大功,本座正打算在月末宗門小比上重重嘉獎她一番,師弟找她有何事?」

    「百草峰靈氣偏於草木陰柔,雖利於初階煉丹,卻難助她衝擊築基後期的瓶頸。」

    謝微霜面不改色地拋出早已思量好的說辭,語氣清潤威嚴,聽不出半分私心,「加之她身負罕見的『渡厄純陰靈息』,此前在南疆又曾替本尊疏導過無情道反噬之氣,彼此靈脈已生感應。本尊欲將她暫調入太微峰靜心閣修行,一來可指點她以醫入道、穩固根基,二來若日後魔氣再有異動,亦便於隨時照應。」

    一番話說得光明磊落、處處為小輩前程與宗門安危著想,連半分破綻都挑不出來。

    玄微真人先是一怔,隨即撫鬚大笑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他這個修無情道修了三百年的師弟,何時對哪個外峰小弟子這般上心過?

    前幾日剛在戒律堂領了三十六道問心鞭,轉頭便親自跑來無極殿要人,這棵三百年的萬年鐵樹怕是真要開花了!

    「師弟既親自開口,自然再好不過!」玄微真人爽快應下,生怕他反悔似的當即取出一枚太微峰內門通行玉牌遞過去,「太微峰靈氣充沛、清淨雅致,能得太微仙尊親自指點,是那丫頭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本座這便傳訊百草峰首座,讓她今日午時前便收拾行裝搬去太微峰靜心閣!」

    謝微霜接過那枚尚帶餘溫的白玉令牌,指節微收,垂眸掩去鳳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暗芒,拱手道:「多謝師兄成全。」

    午時三刻,太微峰半山腰,靜心閣。

    此處距離謝微霜居住的太微主殿不過百步之遙,院中栽著幾株耐寒的雪梨樹,屋內早已提前鋪好了暖玉地磚,連青瓷丹爐與各式上等藥櫃都一應俱全,顯然是有人一早便吩咐弟子精心佈置妥當的。

    虞清嫵剛指揮著兩名執事弟子將藥箱搬進偏房,轉過身,便看見一襲月白廣袖道袍的謝微霜負手立於院門的梨樹下。

    冬日暖陽穿過光禿禿的梨樹枝椏灑在他肩頭,映得那張冷白俊美的臉龐溫潤如玉。

    「弟子拜見仙尊。」

    虞清嫵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面上卻乖巧地福身行了一禮,明知故問地歪了歪頭,嗓音清軟:「今日一早便接到掌門師伯法旨,調弟子來太微峰靜心閣修行,不知仙尊往後要如何指點弟子?」

    謝微霜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她略顯單薄的青色披風,自然而然地抬手替她攏了攏被山風吹散的領口,指腹微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暱,低聲道:

    「百草峰偏僻寒涼,不及太微峰靈氣純粹。往後你便安心住在靜心閣,白日裡本尊自會指點你修行,夜裡……也不必再勞煩本尊來回奔波了。」

    最後半句壓得低,帶著幾分只有兩人聽得懂的曖昧與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