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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修真】15

    

【古代修真】15



    15|雪夜問道

    百草峰的第一場雪,落得又急又密。

    入夜後,山風捲著碎雪拍打在竹舍的紙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屋外的藥田與翠竹轉眼間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竹舍之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床榻上的虞清嫵卻裹緊了錦被,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滾燙的濁氣。

    為了趕在入冬大雪封山前煉出最後一爐「清心玉露丹」,她連著兩夜未曾合眼守著丹火,今晨成丹後剛一鬆懈,便染了重重的風寒。

    「咳、咳咳……」

    少女在睡夢中難受地蹙起眉頭,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無意識地往被窩深處縮了縮。

    子時剛過,竹門被無聲推開。謝微霜踏雪而來,肩頭落了幾片未融的雪花,見竹案前空無一人、反倒是床榻上傳來低低的咳嗽聲,深邃鳳眸驟然一沉。

    他大步走至榻前,冷白微涼的手背輕輕貼上虞清嫵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順著指背傳來,燙得他眉心瞬間擰緊。

    「連自己身子都照料不好,還敢自稱百草峰醫修。」

    仙尊低聲斥了一句,語氣雖冷,動作卻輕快。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牆角藥爐前,照著案頭留下的方子親自添水煎藥,又以無情道靈力催動文火,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苦味濃郁的驅寒湯藥坐回了榻邊。

    虞清嫵被濃苦的藥味熏醒,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謝微霜端著藥碗坐在床沿,聲音軟糯帶著鼻音:「……仙尊?雪這麼大,您怎麼還過來了?」

    「若本尊不來,你打算燒糊塗了睡到幾時?」謝微霜扶起她的肩背,將引枕塞在她身後,舀起一勺微溫的藥汁遞到她唇邊,「張嘴,把藥喝了。」

    虞清嫵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苦氣直衝鼻尖的湯藥,小巧的鼻尖立刻皺成一團,往後縮了縮腦袋,軟聲商量:「百草峰醫典有云,病中脾胃虛弱,若強飲大苦之藥反易傷及根本……清嫵發發汗便好了,這碗藥便不喝了吧?」

    向來一諾千金、從不受人討價還價的太微仙尊,被她這套一本正經的歪理氣得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端著藥碗未動,只垂眸靜靜看著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是自己喝,還是本尊渡給你喝?」

    這話一出口,竹舍內的空氣瞬間微妙了幾分。

    虞清嫵耳根微熱,想起前幾夜被他撬開牙關渡氣時的滾燙滋味,立刻乖乖閉了嘴,接過藥碗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她長睫直顫,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恰在此時,一隻冷白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指尖捏著一顆琥珀色的靈果蜜餞,輕輕抵在了她微抿的唇瓣上。

    虞清嫵微愕抬眸,順從地張口含住蜜餞,清甜微酸的果香瞬間在舌尖化開,壓下了滿嘴的苦澀。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仰頭望著男人冷白俊美的側臉,忍不住彎唇輕笑:「仙尊竟還會隨身帶著蜜餞?」

    「……白日裡下山處理事務,路過山腳集市順手替劍閣弟子採買的,恰巧剩了一包。」謝微霜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耳尖卻在暖黃燭火下極淡地泛起一絲微紅,端起茶盞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口腔裡的苦味散去,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燒退了些許,精神也跟著清明了幾分。

    虞清嫵靠在引枕上,看著端坐於榻邊、衣袂纖塵不染的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珠輕輕一轉,指尖若有似無地勾住了他垂落在床沿的月白廣袖一角,仰起臉,神情難得正經地問道:「仙尊,清嫵有一事一直想請教。」

    「講。」

    「清嫵自幼在百草峰長大,修的是紅塵問心丹醫道,講究的是順應七情、調和陰陽;可太微峰修的是『太上忘情道』。」

    虞清嫵歪了歪頭,長睫微垂,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袖口上銀線繡成的雲紋,嗓音輕軟好奇,「世人都說無情道需斷絕七情六慾、視萬物如芻狗方能證得大道——可清嫵瞧仙尊心懷蒼生、護持玄天宗上下,一點也不像無情之人。究竟何為太上忘情道?」

    這番話問得虛心誠懇,像極了小輩向師長請教修行困惑。

    謝微霜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指尖勾住的衣袖,並未抽回,反而順著她的話頭,聲線清潤平和地緩緩道來:

    「世人多誤解了『忘情』二字。太上忘情,非是草木無情,亦非冷血絕情。」

    他目光望向窗外紛飛的夜雪,深邃鳳眸裡透出三百年沉淀下來的通透與孤高,「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修無情道者,須先歷紅塵萬象、識盡世間喜怒悲歡,而後將一己私情化作大愛,不為一人一物所執、不為一喜一悲所困。心無掛礙,方能執掌天道公允,護佑天下蒼生。」

    一番話說得字字珠璣、空明澄澈,彷彿雪山之巔吹來的清風,不染半點凡塵煙火。

    虞清嫵靜靜聽完,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指尖卻順著他的廣袖一路往上,大著膽子輕輕鑽進了寬大的袖口裡,微涼的指腹精準地貼上了男人冷白的手腕脈搏,輕輕按了按。

    謝微霜身形微僵,低頭看向她:「你做什麼?」

    「清嫵在替仙尊把脈呢。」少女理直氣壯地仰著臉,唇角彎起一個清媚的弧度,嗓音軟得像剛化開的雪水,「仙尊方才說,太上忘情道須『不為一人一物所執、心無掛礙』——既如此,外頭風雪這般大,仙尊夜夜準時踏入百草峰,親自替弟子煎藥、餵蜜餞、甚至守在榻前,這算不算……心生掛礙了?」

    字字句句皆順著他方才的道義反問,表面上是在探討修行,實則句句都在撩撥那顆塵封三百年的道心。

    謝微霜垂眸望進她亮晶晶的眸子裡,看著她藏在自己袖口裡、正輕輕勾著自己指節的小手,向來口才極佳、能對著數千弟子講道三日不竭的太微仙尊,竟被這句軟綿綿的反問堵得半晌無言。

    耳根處那抹淡紅悄然蔓延至頸側,男人喉結微滾,終是反手一握,將那隻作亂的小手連同微涼的指尖一併包進了自己滾燙的掌心裡,板起臉冷聲道:

    「醫修本分是治病救人,而非鑽研他峰心法。你風寒未癒、胡思亂想最易耗神——閉眼,睡覺。」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謝微霜在道義交鋒中產生自我動搖,對宿主之偏愛已超越師長界限。】

    【道心碎裂度:53%   ?   56%。】

    被塞回暖融融的錦被裡時,虞清嫵感覺到那隻緊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掌並未鬆開,反而隔著被褥穩穩覆在了她微涼的手背上,源源不斷地渡來溫熱醇厚的靈力。

    窗外大雪紛飛,竹舍內炭火暖紅。她閉上眼,唇角在黑暗裡悄然揚起一抹篤定的笑意——太上忘情道既已生了掛礙,這三百年修成的萬年玄冰,便離徹底融化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