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祁雁不讓白琢繼續插手。 當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私心。他不想讓別人碰自己的小兔子。 有了上次飯店交手的經驗,祁雁對方希恩身上可能藏匿的暗器早有防備。他迅速將她身上可能用來反擊的武器卸下,隨後取來房內的浴袍腰帶,將她的雙手與雙腳牢牢束縛。整個過程俐落而精準,幾乎不留任何掙脫的餘地。 確認她身上不再有其他危險物品後,祁雁才拿起房內的醫藥箱,先替自己的「兔子」處理傷口。 他仔細清理她肩側的擦傷,消毒、止血,再細心地覆上紗布。 處理傷口時,他不禁有些慶幸。剛才那一槍,他控制得恰到好處,只讓子彈擦過皮rou,沒有造成更深的傷害。只要妥善照料,應該不至於留下明顯的疤痕。 確認包紮妥當後,他才終於轉向白琢。 一邊替白琢清理肩上的傷口,祁雁一邊簡要說明自己與零和組織的接觸,以及過去幾次與「狡兔」交手的經過。接著,他也將這次醫療委託的來龍去脈一併交代清楚,包括莫比烏斯提出的手術需求、以艾莉絲母親為名提供的病歷資料,以及後續雙方的聯繫過程,至於病患真正的身分,祁雁自然也無從得知。他所掌握的資訊,僅止於委託方提供的說法。 處理完畢後,祁雁隨手將紗布貼上白琢的傷口,動作明顯比方才粗略許多。 白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瞥向一旁被細心包紮好的方希恩,眉頭不禁一抽。 這差別待遇未免也太明顯了。 明明兩人都受了傷,自己的傷勢還更重一些。結果祁雁倒好,優先處理那個企圖殺死自己的女殺手,替她消毒時又是輕吹、又是小心翼翼地塗抹藥水,最後還細心地貼上兩層紗布保護。 輪到自己,卻只是簡單消毒,隨手壓上一片紗布,活像在交差了事。 白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祁雁瞥見他的表情,沒好氣地回道:「你粗皮粗rou的,那點傷又沒傷及要害,死不了。」 白琢懶得跟他爭辯。 就在此時,方希恩的眼睫微微顫動。 她自昏沉的暈眩中逐漸恢復意識,輕輕蹙起眉頭,眼皮沉重地掙扎了片刻,才緩緩睜開雙眼。 祁雁與白琢幾乎同時察覺她的動靜。 白琢有些訝異地看向祁雁,後者卻只是從容地抬腕看了眼手錶,神情甚至帶著幾分自得。 有了上次飯店交手的經驗,他這回對藥劑用量的掌握顯然更加有把握。 這就是祁雁所說的醫學奇蹟? 白琢著實有些震驚。那樣的藥劑用量,換作一般人,恐怕得昏睡上一段時間,沒想到零和的殺手竟然只用了十分鐘便恢復意識。 祁雁看了眼時間,頗為滿意地說道:「上次只維持了五分鐘。這次為了保險起見,我把用量增加了一倍。」他將手錶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對自己判斷的得意。 方希恩的意識逐漸清晰,卻怎麼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她的雙手雙腳被牢牢綑綁,幾乎沒有活動的餘地;肩側的槍傷不但已經消毒,還被妥善包紮。眼前的刺殺目標,竟和那個突然闖入的男人若無其事地交談,兩人的對話內容更讓她摸不著頭緒。 她只覺得腦袋隱隱作痛,思緒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 「委託是誰?」白琢率先開口,直截了當地問道。 方希恩沒有回答。 「為什麼要殺我?」 她依然沉默。 「紳士一點,好嗎?」祁雁皺起眉頭,出聲打斷。 白琢瞥了他一眼。若不是看在祁雁的面子上,這樣的問話方式,對他而言已經算得上客氣了。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問出了心底那個盤旋已久的疑問。 「妳跟赤豹是什麼關係?」 方希恩聞言,臉上浮現一絲狐疑,目光轉向白琢。 白琢沒有多作解釋,只從一旁拿起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照片是在醫院觀察室拍攝的,一名留著紅髮的女子穿著檢查服,神情略顯疲憊。 方希恩的目光掃過螢幕,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那是黑夫人。 為什麼會穿著檢查服出現在醫院?白琢又為什麼會持有這張照片?一連串疑問瞬間浮上心頭。 她很快收回目光,刻意避開白琢的視線。 「不認識。」她終於開口,語氣冷淡,沒有多作解釋。 既然連黑夫人的照片都落在目標手中,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她原本掌握的範圍。要殺要刮,何不乾脆給她一個痛快?這種不明所以的興師問罪,反而比直接動手更讓她感到煩躁。 然而,那一瞬間的神情變化,仍然落入白琢眼底。 那是他在無數次生死交鋒中累積出的直覺。眼前這名殺手,絕不可能與赤豹毫無關聯。 零和、莫比烏斯、狡兔、赤豹。 幾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名字,如同散落各處的拼圖碎片,彼此之間卻隱約存在著某種連結。 白琢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方希恩,心中似乎已經有了下一步追查的方向。 「我跟她還有一點私人恩怨要處理。」祁雁適時打斷兩人的對話。 話音剛落,他便俯身將方希恩打橫抱起。 白琢沒有再出手阻攔,只看著祁雁抱著人走向門口。 這又是怎麼回事?方希恩腦中一片混亂。 她最後竟然被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帶走了。為什麼?他口中的私人恩怨又是什麼? 她試圖回想,卻找不到任何與這個男人有關的記憶。 莫不是過去某次任務失敗時結下的仇家,現在特地找上門來? 比起即將面對的嚴刑逼供,眼前這種完全無法掌握狀況的處境,反而更讓她感到不安。 她的雙手雙腳被牢牢束縛,連關節都幾乎沒有轉動的餘地,只能徒勞地扭動身體,卻依然無法掙脫祁雁的懷抱。 男人將她穩穩攬在胸前,隨著身體貼近,一股熟悉的柑橘與木質氣息悄然鑽入鼻息。 方希恩微微一怔。 這股味道……她好像在哪裡聞過。 腦海深處卻依舊一片空白。 只有幾個零碎的畫面,毫無預警地閃過 冰涼的大掌輕輕抵在她的唇瓣上的觸覺;厄羅國的深夜,那條落在她肩頭的黑色圍巾。 畫面轉瞬即逝,甚至來不及捕捉,便再度沉入混沌。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 那張臉,明明陌生得沒有半點印象。 可為什麼,他身上的氣息卻讓她感到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