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祁雁將方希恩打橫抱進自己的房間,輕輕將她安置在床尾邊,隨即轉身進浴室拿了條溫熱的濕毛巾出來。 方希恩本能地警覺閃躲,祁雁的大掌卻不容分說地扣住她的下顎,將濕毛巾輕柔卻堅定地覆上她的臉龐,拭去那些噴濺在白皙肌膚上的點點血漬。 方希恩見掙脫無望,索性不再反抗,任由他擺布。 祁雁動作輕柔,一點一點拭去她臉上的血跡,直到確認清理乾淨,才滿意地收手;他將毛巾隨手擱在床邊,拉過書桌旁的椅子,在她正前方坐下。 「接下來,該處理我們的正事了。」 祁雁坐定後,語氣不疾不徐。 這男人到底有什麼問題? 一連串怪異的舉動,讓方希恩完全摸不著頭緒。 她開始深刻地懊惱與憤恨自己方才失準的槍法。若是那一槍直接爆了這個男人的頭,後續的近身纏鬥她絕對有餘裕收拾掉白琢,也絕不至於落到這般受制於人的狼狽下場。 她不該低估白琢的商業夥伴。看來,這個男人也絕非泛泛之輩。 然而,這些事後檢討終究只是徒勞,再怎麼懊悔也挽回不了任務失敗的結局。 方希恩抬眼迎上祁雁的目光。 他的深綠色雙眸透著幾分狡黠,隨意束起的銀白長髮間,幾縷銀絲垂落額前。中西融合的面部輪廓,配上那副從容不迫的神情,彷彿對她瞭如指掌。 不僅知道她的殺手代號「狡兔」,甚至在親身經歷她狠戾的刺殺攻勢後,依然能若無其事地坐在她面前。 那份從容,反倒讓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沉默在房間內無聲蔓延許久,她終於再次開口。 「為什麼不一槍殺了我?」 她眼神冷冽,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 祁雁凝視著方希恩的眼眸。 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疏離,彷彿眼前的他只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就像方才在白琢房間裡,她朝他開出的那一槍,冷酷、殘忍、果決,毫不留情。 只差毫釐,他便可能命當場喪。 可他為什麼會放過她? 或許是想賭一把,也或許是想從她口中得到一個解釋。 不管是從最初在飯店為了配方技術發生的衝突,到厄羅國的醫療委託,再到後來幾次意外交會,他都想徹底搞清楚這背後的來龍去脈,更想看透這個宛如迷霧般的「兔子」。 「妳真的不記得『艾莉絲』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方希恩撇了撇嘴,語氣透著不耐。 「那麼,之前市中心的發表會呢?還有厄羅國的委託?」祁雁步步緊逼。 什麼發表會?什麼委託? 方希恩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緊鎖,神情更加冷漠。 難道是過去某次失敗的任務? 她迅速在腦海中搜尋,卻找不到任何與這些事情相關的記憶。大部分任務的目的都是清除目標,難道先前曾有漏網之魚,因為她未能徹底處理乾淨,才讓自己的身分暴露,甚至招來仇家尋仇? 祁雁觀察著她的反應。 起初,他以為方希恩否認「艾莉絲」這個身分,只是出於殺手的戒備與本能辯駁。然而,隨著他不斷提起過往,她眼底的困惑與迷茫卻不像偽裝,反而真實得令人難以理解。 他不禁感到疑惑。 經歷了這麼多次交手,她竟然真的對他毫無印象? 祁雁抬手,緩緩拉出隱沒在衣襟內的銀鍊,解下項鍊,將吊墜放在掌心,遞到方希恩眼前。 那枚銀戒,是他最後的試探。 方希恩的目光落在戒指上。 那質感、那道低調的紋路,即使只是一枚不起眼、毫無特殊裝飾的銀戒,方希恩卻在一瞬間瞳孔驟縮,第一眼便認出,那正是自己原本戴在無名指上、後來不知所蹤的戒指。 為什麼這枚戒指會在這個男人手上? 什麼這種無比私密的貼身之物會落在這個男人手裡,她卻完全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遺失,又是如何落入對方手中的。 她對此毫無記憶,而這種記憶的空白,卻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生生拉入被暗中掌控的恐懼深淵。 祁雁看著她的神情,從震驚轉為困惑,最後甚至流露出一絲不安。 他心裡逐漸浮現一個尚未得到證實的猜想。 難道殺手「狡兔」真的沒有保留任何任務相關的記憶? 所以,對於他所提及的過往,她才會全然陌生。 然而,這枚銀戒似乎仍觸動了她某些尚未被抹去的記憶。 這也許能解釋,當初在厄羅國的餐廳裡,他刻意以戒指試探她時,她曾有過一瞬間的動搖。只是當時他並未直接表明戒指的來歷,她的反應也就顯得不那麼明顯。 如今,將這枚戒指赤裸裸地擺在眼前,終於徹底動搖了她冷硬的防線。 「你……這是?什麼時候?」方希恩的語氣徹底失去了先前的冷靜,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不安。眼前的男人,正像一個愈滾愈大的黑洞,朝她無情吞噬而來。 眼前的男人,正像一個愈滾愈大的黑洞,朝她無情吞噬而來,讓她越發無所適從。 「那妳先回答我幾個問題。」祁雁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 「零和這次派妳來殺白琢?」 方希恩沉默不語。 「還有其他目標嗎?」 她搖了搖頭。 「零和跟莫比烏斯有關係?妳真的不認識赤豹?」 祁雁連珠砲似地追問,語速也比先前快了幾分。 「我不知道。」 方希恩終於忍不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惱怒。 這男人到底問夠了沒有? 要殺便殺,能不能乾脆一點?為什麼非要逼她回答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好,今天先到這裡。」 祁雁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這一連串的混亂折騰,竟然已經耗去將近三個小時。窗邊的薄簾透出些許晨光,天色已然泛白。 他霍然起身走向方希恩,不容她閃躲地扣住她被束縛的雙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右手腕。還好白琢下手時多少留了一點憐香惜玉的自覺,兔子的手骨並未骨折,僅有輕微的扭傷與紅腫。 「等等陪我吃早餐。」 他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在邀請一位普通的客人。 方希恩震驚得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瘋子,這男人腦子絕對有病吧?居然邀請一個剛才還拿刀拿槍、恨不得將他置於死地的冷血殺手坐下來一起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