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白琢自行政酒廊返回房間後,便再也沒有踏出房門。 方希恩觀察了一段時間,推測對方若沒有外出用餐的打算,到了傍晚,多半會選擇客房服務。與其冒然接近,不如耐心等待,讓對方自己暴露行蹤。 她索性留在房內,沒有再安排其他動作。 傍晚時分,方希恩聽見走廊傳來推車聲,隨即放下手邊的事情,走到門邊。 她沒有貿然開門,而是先留意外頭的動靜,確認房務人員正停在不遠處,才小心轉動門把,將房門緩緩推開一道細縫。 「白先生,您的客房服務。」 房務人員將餐車停在其中一扇房門前。隨著敲門聲響起,片刻後,房門應聲開啟,白琢的身影隨之出現。 方希恩透過門縫,將門牌號碼記下。 看來,這場守候並沒有白費。從樓層到具體房號,目標的落腳位置終於完成二次確認。 她輕輕闔上房門,回到房內。 接下來,便是評估周遭環境與目標作息,找出最適合的行動時機。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與其坐在房裡空等,不如趁這個空檔舒展筋骨。 她換上一套簡約的黑色三點式泳裝,外面隨意罩上浴袍,拿起房卡,搭乘電梯前往地下室的泳池。 正值晚餐時段,泳池裡空無一人,這樣的情況正合她意。 方希恩脫下浴袍,沿著池畔走向水邊,試探性地將腳尖探入水中。微涼的池水漫過腳踝,她隨即俯身,緩緩沒入水裡。 說來有些奇怪,零和組織施加在她身上的水刑,曾帶給她難以言喻的精神與rou體折磨,卻沒有因此讓她對水產生恐懼。 相反地,她一直很喜歡游泳。 水流包覆身體的感覺,能讓她暫時隔絕外界的聲音。每一次划水、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將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澱。她不必思考任務,不必揣測人心,也不必時刻維持警戒。 只有在水裡,她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那是一種近乎空白的狀態。 沒有過去,沒有牽掛,也沒有必須完成的事。 彷彿此刻的她,終於不再是組織手中的武器,只是一個能夠自由呼吸的人。 行動前的沉澱,方希恩在泳池裡游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四肢肌rou逐漸泛起酸脹,疲憊感沿著肩背與手臂蔓延,她才終於停止動作,緩緩浮出水面。她隨意披上飯店提供的厚重浴袍,拿起一旁的大毛巾,折疊後覆在濕漉漉的頭髮上,將邊緣刻意壓低,遮去大半張臉,也將容易辨識的輪廓藏進陰影之中。 隨後,她搭乘電梯返回三十六樓。 電梯門緩緩滑開,方希恩踏出電梯,走進那條鋪著厚重地毯、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的寂靜長廊。 就在她走出梯廳的同時,迎面走來一名同樣披著浴袍的男人。 祁雁,也正準備搭乘電梯前往地下室泳池。 兩人幾乎是在電梯口擦身而過。 方希恩沒有停留,低垂著頭,維持著尋常住客的姿態,逕自沿著走廊往前走去。祁雁則走進剛開啟的電梯車廂,等待電梯門緩緩闔上。 就在門扉即將合攏的瞬間,一縷混著水氣的青草香氣猝不及防地掠過他的鼻息。 那股氣味,他太熟悉了。 清新,微涼,帶著雨後草葉與濕潤泥土般的氣息。曾經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縈繞於他身側,如今卻在這座陌生的飯店裡,再度毫無預警地出現。 祁雁的神情驟然一變。 幾乎沒有思考,他立刻伸手按住電梯的開門鍵,趁門扉重新滑開的瞬間,轉身快步走出電梯車廂。 然而,走廊已然空蕩。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聲響,遠處的轉角只剩一片寂靜,方才與他擦肩而過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祁雁停在梯廳外,目光沿著長廊緩緩掃過,墨綠色的眼眸微微沉了下來。 ……又是那股氣味。 明明只是短暫的擦肩,甚至連對方的臉都沒有看清,那股熟悉的氣息卻像一根細刺,扎進心底,久久無法忽視。 在行政酒廊也是如此。 錯覺嗎? 祁雁站在原地,指節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逐漸浮上心頭。他說不上來那究竟是期待、疑惑,還是某種近乎宿命的牽引。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股氣息並非憑空出現。 祁雁在泳池裡待了一段時間,卻始終無法完全排除腦海中那股熟悉的青草氣息。 那道擦肩而過的身影,究竟是不是她? 他沒有答案。 結束游泳後,他披上浴袍返回三十六樓。經過白琢房間時,腳步略微一頓,最終抬手敲響了房門。 「開門。」他的嗓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語氣也比平時急促了些。 門很快應聲開啟。 「有事?」白琢斜倚在門框上,看著眼前剛從泳池回來、髮梢仍帶著水氣的祁雁。 「給我一張你房間的備用房卡。」 白琢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調侃。「怎麼?想對我圖謀不軌?」 「我怕你半夜掉進馬桶,沒人救你。」祁雁語氣懶散,像是隨口開了個玩笑,神情卻沒有多少笑意。 白琢看了他片刻,似乎這才意會他話中的用意。 這趟行程安排得倉促,雙方皆未攜帶隨身保鏢或助理,彼此確實有必要保留一條隨時能互相照應、甚至破門接應的退路。 他沒再追問,只轉身走回房內,取來備用房卡,遞到祁雁手中。 「收好,別半夜跑來騷擾我。」 祁雁接過房卡,淡淡瞥了他一眼。「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說完,他轉身離開。 夜色深濃,時針悄然越過午夜。 三十六樓的客房內一片寂靜,方希恩正進行今晚行動前的最後準備。 她換上一套貼身的黑色行動服,隨後將一頭長髮向後束起,紮成俐落的高馬尾。幾縷未能收攏的髮絲落在頸側,她隨手撥開,神情始終平靜。 桌燈在房內投下一圈昏黃光影,冰冷的金屬器械泛著微弱的光澤。 她逐一檢查今晚所需的裝備,她熟練地拆解、檢查消音槍的膛線與彈匣,確認每一顆子彈都完美推入彈膛,再將短刃及其他隨身物品分別收妥。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贅動作。對她而言,這不過是無數任務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場序曲。 目標、位置、時間。 所有需要確認的資訊,都已經逐一整理完畢。 她最後掃了一眼桌面,確認沒有遺漏,這才關掉檯燈。 黑暗,如潮水般將房間徹底吞噬。 獵殺的倒數悄然走近。她靜靜融入夜色,耐心等待著凌晨四點四十四分的到來。那是她最偏愛的時刻,當人類的生理時鐘跌落最深沉的谷底,意識最為渙散、防備最形同虛設的黎明前夕。 空氣中,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客房內,祁雁看著桌上的手機,若有所思。一旁放著白琢的備用房卡。 片刻後,他終於拿起手機,點亮螢幕,開始輸入訊息。 「銀狐可於下週五安排進行手術,本次不收取傭金。」訊息中另附上一份術前評估報告,以及相關風險說明文件。 確認內容無誤後,他按下傳送鍵。 一週時間,足夠他召集自己的核心手術團隊,也足以完成最後一輪術前複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