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方希恩一貫的幹練裝束,一襲簡約俐落的黑色洋裝,搭配淡雅妝容。此刻,她正坐在飯店大廳的休憩區,輕啜著手中的咖啡,姿態從容,宛如一名再尋常不過的商務人士。 正值上班時段,落地窗外的街道行人熙攘,車流不息。她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不動聲色地注視著不遠處的目標人物,白琢。 白琢同樣戴著墨鏡,一頭俐落短髮,搭配簡潔的白襯衫,整體打扮乾淨而低調,乍看之下,很難將他與軍閥或毒梟的身分聯想在一起。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從他略顯黝黑的膚色、粗獷的五官,以及高大壯碩的身形中,察覺出些許端倪。那是一種長年身處槍火與權力鬥爭之中,所沉澱出的殺伐之氣,並非尋常商人所能具備。 然而,白琢身旁似乎還有另一名同伴。 那是一名身高與他不相上下的男子,頭上戴著帽子,卻仍遮不住帽簷下那頭惹眼的銀白髮絲。對方同樣戴著墨鏡,面容輪廓俐落,卻不似白琢那般剛毅粗獷,眉眼與五官線條反倒融合了幾分東方人的柔和。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相較於白琢身上隱約流露的凌厲與野性,這名銀白髮男子顯得低調內斂,帶著一股高知菁英特有的沉穩與從容,兩人並肩走進電梯廳,隨即進入其中一部電梯。 待轎廂門緩緩闔上,方希恩才將視線移向上方的樓層顯示器。數字一路向上,最後停在頂樓的行政酒廊。 她將咖啡杯放回桌面,隨即起身,從容地走向一旁的電梯,按下上行鍵。 行政酒廊一隅 「她還有多少時間?」白琢語氣平穩,話語間卻隱約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在厄羅國初次取得的病例資料中,預估病患若未接受有效治療,剩餘時間約莫半年。然而,經過這次實際會診,結合最新的影像與檢測數據,祁雁的判斷顯然更加保守,也更加嚴峻。 「三個月。腫瘤對腦幹及周邊神經結構的壓迫已經相當嚴重。」 白琢緩緩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彷彿映照著他內心的焦躁。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幾成把握?」 「三成,不包含術後可能產生的後遺症。」 白琢沉默片刻,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拜託,救她。佣金算我的,就當我欠她的。」 祁雁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回道: 「只能盡力。」 語畢,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白琢手中的空杯,隨後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兩人沒有再繼續談論病情,話題逐漸轉向 Xavier 的營運方向、後續業務布局,以及其他公司的相關事務。 這場會談一直持續到近中午才告一段落。 兩人交談的另一端,方希恩正坐在距離不遠的位置,面向落地景觀窗。中間恰好隔著一座大型室內植栽,枝葉自然舒展,形成了相當隱蔽的視線遮擋。 她摘下墨鏡,維持著商務人士一貫的從容姿態,偶爾啜飲咖啡,更多時候則將注意力放在筆電螢幕上。兩人的談話聲隱約傳來,卻因距離與周遭環境的干擾,始終無法聽得完整。 直到交談聲逐漸停歇,方希恩才悄然停止敲擊鍵盤的動作。 白琢與祁雁起身,從她身旁經過,朝電梯廳走去。 就在兩人經過的瞬間,一股熟悉的青草氣息若有似無地掠過祁雁的鼻尖。 兔子?一絲異樣的感覺驀然浮上心頭。 他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墨鏡底下的綠眸掃過行政酒廊內的客人。放眼望去,大多是正在使用筆電處理公務的商務人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身影。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短暫停頓後,他收回目光,繼續跟上白琢的步伐。 待兩人的身影遠去,方希恩合上筆電,重新戴回墨鏡,隨即起身,自然地跟在其他離開的客人後方,彷彿只是恰好在同一時間結束停留。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電梯上方的樓層顯示器。 數字一路向下,最後停留在三十六樓的行政套房樓層。 目標的落腳範圍,總算進一步縮小。 方希恩隨即返回一樓大廳,走向櫃檯,以事先準備好的身分資料辦理入住,並選擇了同一樓層的房間。 單純出現在飯店裡並不困難;真正重要的是,當她需要接近目標時,所有行動都必須有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距離下午三點的正式入住尚有一段時間。此時正值午後交替的空檔,客房樓層一片忙碌,大批房務人員正加緊趕工清理退房。她刻意選在這個時間點登記入住,不僅是為了獲取合法的住客身分,更是為了利用這段人力分散、資訊鏈條短暫脫節的交接時間差。 對她來說,普通的房卡遠遠不夠;要想在不驚動目標的情況下掌控局勢,她需要一把權限貫通全樓層的萬用房卡(Master Key)。高檔飯店對房務鑰匙的管理向來嚴格,正面強奪無異於自投羅網。但她深諳大型飯店在午後趕工時的結構性盲點,走廊上短暫無人看管、堆滿清潔用具的房務車,以及因趕工而略顯鬆懈的人員防範意識。她藉著巡視樓層的掩護,利用一閃而過的視覺盲區與老練精準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暫置的推車上取下了那張高權限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