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銀狐的狡兔在线阅读 -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赤豹?」祁雁腦海中驀然閃過一個殘缺的畫面,彷彿電光石火般,將記憶深處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那個被白琢收藏在辦公室裡、浸泡於福馬林中的半截手掌標本,其主人。

    白琢沒有回答,沉默卻已是最直接的默認。

    十年前那場腥風血雨的家族血洗中,「赤豹」正是白沐川雇來取他性命的頂尖殺手。她以狠戾聞名,手段極端殘忍,在刺殺白景淵後,又與白琢數度生死交鋒,甚至一度將刀鋒逼至他的咽喉;卻在最後關頭因一次失手,被白琢活捉。

    在那段不見天日的拘禁期裡,白琢用盡各種殘酷手段折磨她,作為祭奠父親的懲罰。然而,誰也未曾料到,這場以復仇為名的囚禁,最終竟逐漸失控。白琢對這個滿身血腥的女人滋生出病態而扭曲的情愫,甚至試圖折斷她的羽翼,逼她脫離組織,留在自己身邊。

    直到那一天,赤豹在無聲的絕境中露出了野獸般的決絕。她硬生生用匕首切去自己半邊手掌,以血rou模糊的代價殺出一條血路,從那副特製的金屬手銬中掙脫。等白琢發現時,房裡只剩下一截怵目驚心的殘掌,而赤豹早已人間蒸發,就此銷聲匿跡,近十年杳無音訊。

    直到今天。

    在與那名女人會面時,祁雁其實已經印證了部分猜想。這確實是一場由零和安排的委託。兔子偽裝的艾莉絲,顯然不是莫比烏斯的獨生女;而眼前這名病患,也不可能是她的母親。無論從兩人的年齡差距,還是各自的經歷來看,都存在著明顯的矛盾。

    如今,白琢又認出了她。眼前這名病患,竟是白琢苦尋近十年的女人。整件事不僅沒有因此明朗,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祁雁側過頭,看向沉默不語的白琢。

    「你可以救她嗎?」白琢從胸前口袋取出香菸,低頭點燃。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短暫閃動,煙霧緩緩升起,遮住了他眼底難以辨明的情緒。

    這句問話聽似平靜,卻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會診時,他已經注意到祁雁的神情。從對方檢視腦部影像時凝重的眉眼,他便隱約察覺,這次的手術恐怕比預想中更加棘手。

    祁雁沉默片刻,沒有刻意安慰他,只是直白地回答:「我有把握切除病灶,但它太靠近腦幹與重要神經結構,術後可能造成的神經功能損傷,以及其他後遺症,我無法事先預估。」

    他語氣平靜,沒有誇大,也沒有迴避。

    即使被譽為「亞希彼斯之手」,他終究只是個人,不是神。

    再精湛的技術,也無法保證每一場手術都能換來完美的結果。

    不知為何,自從那次與銀狐會診後,黑夫人頭痛的頻率便比以往更加頻繁。每一次隱隱作痛,都像是在提醒她,這場手術已經不能再拖延。

    然而,中間人祁雁至今仍沒有進一步的回覆,她也只能被動等待銀狐完成手術評估。

    並非沒有找過其他醫師諮詢。只是那些站在醫學界頂端的權威,在看過她的病例後,幾乎都以委婉的方式婉拒了這項委託。如今,銀狐已是她所剩不多的希望,也是唯一值得期待的機會。

    與病情相比,桌上那份剛送達的情報,才真正讓她眉頭緊蹙。

    那個她逃離了近十年的男人,竟也踏上了德萊國的土地。

    陰魂不散的夢魘,毫無預兆地重新籠罩了她的世界。是循著氣味追尋而來的獵犬?還是命運遲來的清算?這麼多年過去,他究竟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那一夜的血色依然鮮明。為了掙開冰冷的金屬手錮,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匕首狠狠貫穿自己的手掌,以血rou之軀為籌碼,硬生生削斷了半截手掌。那種撕心裂肺、幾乎將靈魂灼穿的劇痛,至今仍在骨血深處隱隱作痛。

    她忘不了自己當年是如何拖著血跡斑斑的殘軀,在夜色掩護下逃出那座人間煉獄。

    但今時今日,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的殺手。

    她的坐擁著零和,一整個龐大的殺手帝國。

    既然這個男人的出現,可能成為她手術前致命的變數,那麼,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徹底拔除這個後患。

    零和總部,整潔而蒼白的臥室。

    方希恩坐在桌前,翻閱著新一輪的任務資料。

    白琢,柬國毒梟、軍閥頭目。

    任務要求:格殺。

    她的目光在資料上停留片刻,隨即闔上檔案。

    比起跟監、綁架或活捉,她更偏好這種乾淨俐落的暗殺任務。不必耗費太多心思,也不需要與目標長時間周旋;鎖定目標,確認時機,完成任務。

    簡單明確。

    德萊國,目黑市。

    儘管同處高緯,目黑市的緯度到底比厄羅國和緩了許多,連冬日的腳步也刻意放緩,然而,入夜後的街頭從不吝嗇它的嚴酷。細密的冷雨夾著料峭的朔風,無孔不入地穿透布料,透著一股能滲進骨血的刺骨濕寒。這場突如其來的微雨,莫名勾起了一段微小的遺憾。自從那場驚險的任務結束後,她又弄丟了一條陪伴許久的圍巾,究竟是在哪時遺落的?她站在街角微微蹙眉,任憑記憶的篩網反覆過濾,卻始終撈不回半點線索,彷彿那個柔軟的物件也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殺戮一樣,悄無聲息地蒸發在風裡。

    寒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而過,帶走最後一絲暖意,方希恩站在微濕的街燈下,指尖微涼地將深色大衣的領口緊緊裹起,將自己孤單的身影,無聲地隱匿進目黑市漫長的黑夜之中。

    根據組織提供的線報,方希恩已經在當地進行了多日的跟蹤與調查,初步鎖定白琢可能下榻的飯店。

    那是一間位於私人醫院附近的高級連鎖酒店。

    這間私人醫院是莫比烏斯旗下不對外公開的醫療事業之一,主要提供富豪與貴族專屬的私人醫療服務,院內配置了許多高階且先進的診療設備。

    而鄰近醫院的這間連鎖酒店,也因此成為不少富豪、權貴,以及受邀前來的私人醫師經常投宿的選擇。考量到這類客群對隱私與安全的高度要求,飯店的保全系統與出入管理也遠比一般高級酒店嚴密。

    以白琢的身分與行事風格,選擇下榻於此,確實有相當高的可能性。

    但目前掌握的線索仍不足以完全確認他的行蹤。

    方希恩必須進一步確認目標是否確實入住,以及相關情報是否準確,才能著手安排後續的暗殺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