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后
重逢之后
江滥暮最后还是落荒而逃了。 准确地说,她借口要赶工作,匆匆离开了林恕的房间。 临走前,林恕倒也没有为难她,只说等忙完再聊。 她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巴不得这件事能暂时翻篇。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滥暮反锁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去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 锁骨附近有两处明显的红痕,肩头也有,连腰侧都留下了几块深浅不一的印子。尤其是颈侧那一处,位置实在不太妙。她凑近镜子,伸手碰了碰,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热,像是被烙过似的。 很好。 昨天还在研究佛罗伦萨的拍摄方案,今天就得研究遮瑕膏的遮盖力。 她正想着怎么把这些痕迹遮住,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扶住洗手台。 下身传来一阵清晰的、钝钝的胀痛。 江滥暮愣了一下。 刚刚在林恕房间里,她紧张得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别的地方。那些细致的、属于身体最隐秘处的感受,被她完全忽略了。 直到此刻,热水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处的异样。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动作却牵动了更明显的酸胀。 那里又肿又热。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撑开、研磨过以后,还残留着无法轻易消退的痕迹。入口处微微外翻,带着一层肿胀感,稍一摩擦,就有细密的刺痛从最敏感的地方蔓延上来。她伸手下去,指尖刚触到那片嫩rou,便下意识缩了一下。 烫的。 而且比平时厚了一圈。 她闭上眼睛,昨夜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清晰起来。 她当时疼得厉害,却又因为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执拗,没有真正叫停。后来不知道是身体适应了,还是被他磨得失去了力气,痛感渐渐被另一种更深、更密的酥麻取代。可现在,所有被暂时麻痹的感觉都回来了。 内壁还残留着被撑开的记忆,每一寸软rou都在隐隐发酸。她稍微动一下腿,就感觉到那里在轻轻收缩,像是在回味某种过于满胀的形状。连带着大腿内侧的肌rou都在发颤。 江滥暮靠着冰凉的瓷砖,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初夜的疼会在天亮以后渐渐消退。 可林恕的身体太好了。 她仔细清洗的时候动作很轻,可哪怕只是温水轻轻冲过,都让她忍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 江滥暮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了闭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初夜过后,身体会诚实地记住另一个人。 她站在花洒下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水温开始变凉,才慢慢关掉。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锁骨和肩头的红痕在蒸汽中显得格外醒目。她伸手碰了碰腰侧那块最深的印子,指尖还带着浴室的潮气。 下身依然隐隐作痛。 每走一步,那处被摩擦过的软rou就会轻轻蹭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酸胀。她不得不把步子放得很小。 换好衣服以后,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一看,她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 锁骨附近有两处明显的红痕,肩头也有,连腰侧都留下了几块深浅不一的印子。尤其是颈侧那一处,位置实在不太妙。 江滥暮凑近镜子,伸手碰了碰。 “……” 很好。 昨天还在研究佛罗伦萨的拍摄方案,今天就得研究遮瑕膏的遮盖力。 她翻出化妆包,对着镜子折腾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件领口稍低的上衣,换成一件衬衫,将领子整理得严严实实。 至于衣服底下的那些痕迹,她决定暂时眼不见为净。 十分钟后,江滥暮已经坐在酒店餐厅里,一边吃早餐,一边和章弦核对今天的拍摄安排。 “品牌方刚才打电话,说想把新一季的设计样品也拍进去。”章弦把平板推到她面前,“但我们今天拍的是十周年回顾,又不是新品宣传。” 江滥暮喝了口咖啡。 “先别答应。新品可以作为设计演变的补充,但不能喧宾夺主。” “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会儿跟导演确认一下镜头,下午如果还有时间,可以补几组特写。” 章弦点点头,忽然抬眼看她。 “你昨晚几点睡的?” 江滥暮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有点没精神。” “啊?有吗?”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江滥暮面不改色地拿起一块面包。 “昨晚研究了一下意大利的艺术史。” 章弦狐疑地看着她。 “这么勤奋?” “那当然。我们文化工作者,讲究一个终身学习。”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文艺复兴时期的人可能比我们睡得早。” 章弦被逗笑了。 江滥暮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上午的拍摄安排在一家历史悠久的皮革工坊。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室内,落在裁剪台上。空气里混杂着皮革和木料的气味,墙上挂满了不同年代的设计图纸。 江滥暮戴着耳麦,站在监视器旁确认画面。 “这组镜头可以再靠近一点,把师傅手上的细节拍清楚。” 摄影师调整机位。 导演看了看画面,点头示意继续。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品牌负责人临时提出,希望增加一段关于品牌创始人设计理念的讲述。 江滥暮低头看了眼时间。 “可以加,但我们十一点半必须结束工坊部分,不然下午的安排会受影响。” 对方还想争取。 她想了想,提出折中的方案:“这样吧,先让设计师把最重要的两点讲清楚,其他内容我们后期用档案资料补充。效果可能还更好。” 几分钟后,双方达成一致。 章弦在旁边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江滥暮扬了扬眉。 这种事情她早已习惯。 做制片人这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一堆临时变化中,把所有事情重新安排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今天,她还有一件不太擅长处理的事。 林恕。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拍摄现场。 江滥暮正低头核对采访提纲,听见有人叫她,便下意识抬头。 “江制片。” 林恕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身旁跟着经纪人。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来了啊。” “嗯。” 林恕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下午辛苦了。” “应该的。” 话刚出口,江滥暮就有些懊恼。 怎么又开始说这种客套话了? 好在林恕没有继续逗她,只是跟着工作人员去确认拍摄位置。 她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三月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天国内的创意会议上,她刚讲完纪录片的整体方案,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林恕走进来,先向在座的人道了歉,解释说路上有些堵车。 江滥暮当时正准备关掉投影,听见声音,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下去。 轮到她自我介绍时,她还是规规矩矩地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这次纪录片的制片人,江滥暮。” 林恕却在听见她名字时停顿了一下。 “江滥暮?我们是不是高中同学?” 她愣了两秒才点头。 会议结束后,章弦还笑她难得反应迟钝。 江滥暮没有解释。 她只是偷偷高兴了很久。 毕竟她一直以为,林恕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后来去网球训练基地踩点,正赶上林恕训练。 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他比赛。到了现场才知道,原来一场训练里,同样的动作要重复那么多遍。 那天他们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林恕结束训练过来时,头发还湿着,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先向他们说了声抱歉。 江滥暮倒没觉得等得久。毕竟那四十分钟里她看得比谁都认真。 京都的拍摄结束得晚,有一次他们恰好一起走回酒店。 林恕问她平时休息喜欢做什么,她说看电影。后来又聊起各自喜欢的导演和影片。 她向他推荐了《爱在日落黄昏时》。 没想到第二天,林恕真的看完了。 他不太认同男主角的选择,两人便借着这个话题聊了很久。 江滥暮很喜欢那天的谈话。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和林恕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隔着教室、隔着人群,毕业以后又隔着电视屏幕。 可那天他们坐在一起,她说一句,他答一句,聊的甚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四月在佛罗伦萨再次见面,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因为一句普通的问候而紧张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他们会亲密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现在。 隔着几米的距离,林恕不过朝她看了一眼,她竟又像十七岁那年一样,慌忙避开了目光。 谁能想到,不过几天之后,她会在他的房间里醒来。 “滥暮?” 章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导演说准备好了。” “好。” 江滥暮回过神,走到监视器旁。 镜头里,林恕正配合工作人员调整坐姿。 他抬头时,恰好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短暂相遇。 江滥暮立即低头翻开手里的采访提纲。 她听见导演在旁边喊了一声开始。 拍摄重新进行。 傍晚收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工作人员忙着整理设备,章弦和导演商量第二天的安排。 江滥暮站在一旁,低头回复品牌方的邮件。 她原本以为林恕会和经纪人一起离开。 毕竟早上的谈话已经够尴尬了。 换作是她,恐怕恨不得先消失几天。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起电脑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滥暮。” 她抬起头。 林恕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外套,站在她面前。 “晚上有时间吗?” 江滥暮怔了一下。 “晚上啊……” 她下意识想说还有工作。 “我想跟你聊聊。”林恕说。 江滥暮没接话。 “早上的事。”他补充道,“我想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没有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林恕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当陪我吃顿晚饭?” 江滥暮犹豫着看了看手里的电脑。 林恕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她终于点头。 “好。” “那我在楼下等你?” “嗯,我收拾一下就来。” 林恕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滥暮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她原已经想好今晚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可等真正答应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连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