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
酒后
江滥暮答应了林恕的晚餐邀请。 回酒店的路上,她还在想晚上该怎么开口。其实她并不清楚林恕想和自己谈什么,更不知道他会怎样看待昨晚的事。 说起来,昨晚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 至少在晚餐结束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 *** 那天晚上,VéLAN品牌方请摄制组在佛罗伦萨的一家餐厅聚餐。 餐厅开在一栋老建筑的一层,天花板很高,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窗外是狭窄的石板路,偶尔有游客经过,隔着玻璃也能听见他们说笑的声音。 方闻婵是最后到的。 她刚结束另一场品牌活动,身上还穿着一条黑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虽然妆容并不浓,却漂亮得十分惹眼。 江滥暮以前只在荧幕上见过她。真人比镜头里更瘦一些,五官也更精致。 作为近几年人气正盛的女演员,方闻婵在国内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也是VéLAN这次十周年项目的主要代言人之一。 她进门时先向大家道了歉。 “不好意思,今天的活动拖了一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品牌负责人连忙说没事,招呼她入座。 方闻婵笑着和工作人员逐个打招呼,还记得上午替她整理服装的造型助理叫什么名字。 轮到江滥暮时,她主动伸出手。 “江制片,今天辛苦了。” “没有没有,方老师才辛苦。” “别叫方老师了,叫我闻婵就好。每次听见有人叫老师,我都觉得自己该给大家布置作业了。” 江滥暮笑了起来。 她对方闻婵的第一印象很好。 漂亮、随和,说话也有趣。明明是桌上最受关注的人,却没有一点架子。 晚餐开始后,大家渐渐聊开了。 林恕坐在江滥暮斜对面,恰好挨着方闻婵。 两人此前合作过几次品牌活动,显然已经很熟悉。 “你上次答应请我的饭还没兑现呢。”方闻婵忽然说。 林恕抬头:“哪次?” “你看,忘得干干净净。” “你得给我点提示。” “去年上海那场活动。你说下次有机会请大家吃饭。” 林恕想起来了。 “那次不是后来临时改航班了吗?” “对啊,所以欠到现在。” 林恕笑着举起酒杯:“行,下次补上。” “大家都听见了啊。” 方闻婵转头招呼其他人,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江滥暮也跟着笑,低头喝了一口酒。 她当然知道两人只是朋友。 但看着他们这样自然地聊起过去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她不知道的活动、饭局和共同认识的人,对他们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方闻婵挽着林恕的胳膊,笑得很漂亮。那时江滥暮还特意去翻了活动报道,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如今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她才发现自己当初实在想得太多。 方闻婵转头问她:“滥暮,你们明天是不是还要去拍那个皮革工坊?” “对,上午拍制作过程,下午还有林恕的部分。” “那你们今晚可别喝太多。”方闻婵笑着说,“明天导演要是发现所有人都起不来绝对崩溃。” “放心。”江滥暮举了举杯子,“我还得负责把他们从床上叫起来呢。” 几个人又笑起来。 晚餐一直吃到将近十点。 品牌方点了不少葡萄酒,几瓶喝完又开了新的。江滥暮原本就有些酒量,喝了几杯后觉得脸颊发热,便主动换成了水。 回到酒店,几个人陆续上楼。 江滥暮和章弦走到电梯口,忽然想起明天下午林恕的拍摄安排还没最终确认。 品牌方下午临时调整了采访内容,她原本打算晚餐时找机会说,结果聊着聊着就忘了。 她拿出手机,给林恕发了条消息。 林恕很快回复,让她直接去房间。 “我去找林恕确认点事,你先上去吧。”她对章弦说。 “现在还工作啊?” “几分钟就好。” 章弦摆摆手,先回了房间。 江滥暮找到林恕的房号,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他的经纪人。 “江制片?快进来。” 江滥暮往里看了一眼。 林恕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几只杯子和两瓶酒。 “打扰你们了?” “没有。”经纪人笑着说,“我正拉着林恕陪我喝两杯呢。” 他平时很喜欢研究酒,这次来意大利还特意带了朋友送的几瓶烈酒。 茶几上放着一大壶浅金色的饮品,闻起来有浓郁的水果香味。 “这个我刚调的。”经纪人指了指玻璃壶,“味道特别好。” 林恕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只喝一杯?” “那是刚才。” 经纪人笑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谈正事了。酒你留着慢慢喝。” 他拿起外套,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林恕把杯子收好。 房门关上。 林恕起身招呼江滥暮坐下。 “喝点什么?” “水就行。” “这个可以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果味饮品。 江滥暮闻到淡淡的桃子香气,点了点头。 林恕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添了一些。 两人坐下来核对第二天的拍摄安排。 “下午两点开始,还是原来的场地。不过品牌方想加一组你试穿早期设计样品的画面。” “这个没问题。” “还有两个采访问题,我觉得最好提前让你看一下。” 江滥暮打开平板,将修改过的提纲递给他。 林恕低头看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事情谈得差不多时,江滥暮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还挺好喝的。” 果香很重,入口微甜,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 林恕也喝了一口。 “确实。” 两人边说边喝,不知不觉便将杯里的饮品喝了大半。 过了一会儿,江滥暮觉得脸有些热。 她起初以为是餐厅那几杯葡萄酒的缘故,直到低头看平板时,才发现眼前的字有点晃。 “奇怪……” 林恕抬头:“怎么了?” “我怎么有点晕?” 林恕放下杯子,皱了皱眉。 “我也是。” 他拿起玻璃壶仔细看了看,又看向茶几上那两瓶经纪人留下的酒。 其中一瓶已经少了大半。 林恕拿起瓶子,看清酒标上的酒精度数后愣了一下。 “……四十多度?” 江滥暮抬头。 “什么?” 林恕把瓶子转过来给她看。 “他拿这个调的?” 两人面面相觑。 江滥暮沉默了两秒,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经纪人平时到底喝什么啊?” 林恕也笑了,随即把她面前的杯子拿远了一点。 “别喝了,我给你拿水。” 他起身去拿矿泉水,回来时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 江滥暮接过水,喝了几口。 林恕坐回沙发,看着桌上那壶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你回去小心。” 江滥暮收起平板,站起来时稍微晃了一下。 林恕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能走吗?” “能。”她笑着站稳,“还没到那个程度。” “到了房间跟我说一声。” “好。” 江滥暮拿着平板出了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比房间里暗一些。 她走了几步,抬手揉了揉发热的脸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江滥暮。” 她回过头。 林恕拿着她忘在茶几上的手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