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h)
惊蛰(无h)
算着日子,纪舒又来了月信。她浑身酸乏,出过汗,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心绪低落。范安便向领事告知,这几日夜里要回妻子住处歇息,待早晨照常回来当差。 领事听了,忽然问:“你何时娶的亲?怎么也没请我们几个喝杯酒?” 范安不便细说,只道:“是老家说下的亲事,娘子近日才到照陵。她身子弱,这几日又不大舒服,夜里得有人照应。” 领事笑了笑,没再追问,只嘱他早些回来。 晨起时,纪舒头昏脑胀,额间沁着汗。范安看得心疼,问:“要不我去同罗掌柜说一声,告几日假?” 纪舒双目失神,望着床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 罗掌柜并非不好说话的人,铺中也有旁人告假的先例。只是纪舒想着,往往头一日难受些,熬过去便好了;若运气好,半日工夫,身上便能爽利许多。 倒也真如她所说,上午还怏怏的,过了午后,精神便渐渐回来了。只是心绪仍软,偶尔听见窗外鸟啼,竟也莫名湿了眼角。 罗掌柜见她脸色苍白,便让她早些回去。纪舒推辞几句,架不住掌柜好意,将手里的活做完,又核对几遍,才收拾离开。 前几日,一名伙计听说她住在中城那处合院,便提起一条近路,只是途中须从一家米行前铺穿到后巷。那店家惯常容人借道,并不拦阻。伙计曾领她认过入口,叫她改日走走看。 今日下工早,纪舒一时兴起,便想试试那条路。 穿过米铺,后巷弯弯折折,几处转角窄小相似。越往里走,人声越少,巷中凉风阵阵。几家铺子的后院传来鸡啄米的笃笃声,狗伏在门边打盹,唯有一只鹅昂首挺胸,隔着篱笆朝过路人叫。 青石缝里生着三叶草,河边的白鸟偶尔落上屋脊,伸颈张望。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纪舒心头一沉,莫不是撞上帮派闹事了? 她本想快些离开,又想到此地僻静,若有人正在受欺负,恐怕连求助都无人听见。不如先认清地方,再去喊人,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 纪舒循声而去,借着墙角遮掩,悄悄探头望了一眼。只见三五名男子堵在死巷尽头,另一名男子瘫坐在地,脚边散着几张画纸,一路拖到巷口,已被踩得脏污。 污言秽语接连传来。那几人逼他交钱,地上的男子却只护着怀里的包袱,反复说自己只是送东西的,身上没有钱。 纪舒鼻尖一酸。几个人围着一个打,着实欺负人! 她刚想喊人,才张嘴,又思忖:附近门扉多半关着,即便喊起来,也未必有人肯出来;若先惊动那几个浑人,反倒将自己堵在这里,岂不是连报信的人也没了? 她想起来路上曾见几名巡役,正在茶舍歇脚,便悄悄退开,转过巷角才提步跑起来。待赶到茶舍,已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急急告诉他们,有人在后巷被几名男子围住殴打,请他们过去看看。 一名巡役上下打量她,又朝她身后望了望。 “娘子莫不是看错了?街坊间拌几句嘴,也是常事。” 说罢,他便转回桌前。骰子在碗里一阵脆响,旁边几人探头看着,嘴里仍催着下注。 纪舒定了定气,道:“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哪里只是拌嘴?” 其中一人终于搁下手里的铜钱,皱眉道:“谁打谁,缘何起的争执,你可弄清楚了?这一带日日都有钱债口角,不能凭你听见几声叫喊,便认定有人行凶。我们自有巡查的章程,你且回去,莫在这里催闹。” 纪舒还要再说,茶舍伙计已看着巡役的脸色,上前添茶,顺势推了她一把。她脚下趔趄,才扶住桌沿,又听那人骂道:“没听见叫你走么?别挡着做生意!” 纪舒眼圈泛红,再开口,话里已带了哭腔。可桌边无人理会,骰子落碗的声音又响起来。她只得退到街上,沿来路往回走。 难道就这样算了,任那人被堵在巷子里? 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眼前景象竟有些熟悉:面馆,马行,棚下三匹马,正探着头看街上来往的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纪舒转身,快步朝马行走去。 马贩见她眼角泛红,像是刚哭过,原想随口应付几句,将这不知在哪里受了委屈的娘子打发走。不料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啪地拍在桌上。 他这才坐正,问:“娘子要做什么?” “租马,租一日。” 马贩看看金簪,又看看她,往街口望了两眼,一时没有应声。独身女子,哭红了眼,拿着金簪急着租马,谁知有什么来历,会不会另有同伙? 他正犹疑,纪舒却忽然抽出短刀,横在他颈侧。 马贩心头一惊,身子僵住。刀锋近在眼前,却未贴上皮rou。他不敢乱动,只盯着她握刀的手。 “租马。”纪舒又说了一遍,随即急急补道,“人命关天!” “既是救人,好好说便是,何必动刀?”马贩压着嗓子道,“叫过路的人瞧见,你我谁也讨不了好!” 纪舒怔了片刻,也觉自己做得莽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却又很快绷起神色:“那你借是不借?” “借,借,姑奶奶先将刀收了,这边请!” 纪舒收刀,循着他指的方向走向马棚。马贩望着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心里才稍稍松了些:闹得这样凶,转身却连身后也不顾,倒像当真急昏了头。 他拿起桌上的金簪,迎光转了转,见成色不错,又望一眼正在棚前看马的纪舒,便将簪子收进怀里。 棚下三匹马,一匹瘦老,背脊微陷;一匹骨架尚未长足,鬃毛蓬乱,身上也不见明显的鞍磨痕迹;另一匹则胸宽腿健,有人靠近,便昂起头,喷着鼻息,耳朵向后抿去,显然不大肯让生人亲近。 马贩正想劝纪舒莫选那匹壮马。它性烈,若驾驭不住,当街惊了马,伤着旁人,她与自己都得惹上官司。 纪舒却已走到壮马的棚前,先取过马鞭掂了掂,又看槽里的水与草料,眉头稍皱。随后,她从随身的小袋里取出几颗樱桃,掰去果核,将果rou摊在掌心,缓缓递到马嘴旁。 马贩心里突突直跳。那马忽然伸颈探来,他险些出声,却见它只是翕动鼻翼,嗅了嗅她的手,又将头偏开。 纪舒不气馁,仍平摊着手。过了一会儿,那马才转回来,用嘴唇拢走她掌中的果rou。 马贩这才匀过一口气。虽不知这娘子为何随身带着零嘴,好歹没叫它伤了手,已是万幸。 他才放下心,又见纪舒抬手摸过马颈,顺着鬃毛轻轻抚弄,嘴里还夸着“好马”“好马”,倒像从前便认得一般。待它不再处处躲避,她才问马贩要来钥匙,打开栏门。 纪舒摸过鞍侧,解开肚带,将马鞍连同马镫一并卸下,又理顺垫布,重新安放,扣紧肚带,调好镫带长短。马贩在旁望着,见这动作行云流水,比他这半路马贩还要娴熟。 她牵马出栏,走了几步,才收住缰绳,踏镫翻身坐上。壮马喷着鼻息,扭头往她手边探,似乎还想讨食。纪舒便俯身摸了摸它的颈,低声哄了几句,待它站稳,才轻轻催动。 她先在院中慢走一圈,试了试转向与收步,随后才下马。 见她牵着马便要走,马贩忽然叫住她,问那人究竟被堵在哪里,动手的又是哪一家。哪曾想,这姑娘只记着救人,连对方是什么来路都没弄清。 马贩叹了口气,从一旁取来块黑布巾,递给她:“把脸遮一遮。” 纪舒眼眶又热了,望得他浑身不自在,只得添上一句:“我是怕你惹错了人,回头连累我这马行。” 纪舒接过布巾,忽然又问:“这个也要另算钱么?” 马贩摆摆手:“一块旧布罢了。” 他朝街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近来有些人做得太过,别说我,街坊里看不惯的也不少。你若真能叫他们吃些苦头,也算替人出了口气。” 话锋一转,他又道:“可你做事也忒草率!大白日的,拿着刀闯进来,租了马便要去讨公道。回头有心人沿街一问,不就问到你头上?今日我知道你是去救人,便当没瞧见。下回再这样冲动,可未必人人肯替你遮掩!” 纪舒听明白了,想起方才持刀相逼的举动,脸上发热。她将缰绳收拢,腾出手,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方才是我无礼,多谢。” 说罢,她便牵马往那条巷子赶去。幸而两处相距不远,途中行人也少,否则她蒙着黑巾,又牵着这样一匹壮马,想不惹眼都难。 再转过一处巷角,便见前方几人蹦跳叫好,正是方才那伙浑人。 他们手里拽着绳,另一头套在那可怜人的脖颈上。前头的人猛跑几步,便将他拖得向前滑去。包袱早已不知丢在哪里,瘦弱的身子磕过石阶,双手死死扣着颈间的绳,指节绷紧,脸色发白,连喘息也渐渐微弱。双腿仍在蹬动,却一下比一下无力。 纪舒怒极,心一横,翻身上马,催马向前。 蹄声骤起,前头几人闻声回望,只见来人蒙着黑巾,辨不清面目,手里的鞭子却已高高扬起。他们顿觉不妙,偏又挤在巷中,手里还攥着绳,仓促间竟不知往哪里躲。 鞭梢破空,接连抽在几人背上,惨叫顿时响成一片。攥绳的人松了手,踉跄着撞向墙边,其余几人也纷纷伏倒,嘴里求饶、辩解。 纪舒却不肯停,见一人拔腿逃跑,便策马追去,临近时猛然收缰。壮马前蹄扬起,那人惊得扑倒,尚未来得及爬开,马蹄便落在他背上。 一声惨叫。纪舒催马越过,又在稍宽处勒住,调转马头。 这伙浑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附近街坊向来惧他们,受了欺负,也多半忍气吞声,何曾有人当街策马追打?见那匹马又转回来,几人再顾不上逞凶,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命!救命!” 巷中惨叫连连,回应他们的,却只有一户人家悄悄合拢门窗的吱呀声。 几人伏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泥水沾污了颈间的红巾,血汗糊住眼睛。其中一人才抬起头,鞭梢又从颈后掠过,他身子一歪,瘫倒不动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可是红巾帮的人!” 另一人瘫坐在地,两腿胡乱蹬着,撑地往墙角退去。 纪舒勒住马,定睛望去,只觉这张脸好生眼熟——不正是纠缠许家多日的梁二! 见马上之人目露凶光,梁二忙抬手遮脸,双腿打颤,身下一片濡湿。 纪舒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愈发恼怒,扬鞭抽去。梁二痛得缩手,露出底下那张还算白净的脸。又一鞭落下,掠过鼻梁,横亘的红痕将那张脸分作上下两半。 纪舒仍不肯停。梁二才抬眼望来,她便又加上一鞭。 直到梁二伏倒在地,再无力求饶,她才收手。环顾四周,尚有几人清醒,见她望来,忙扑伏在地,连声说往后再不敢这样行事。 纪舒抬了抬鞭梢,示意他们滚。几人连忙叩谢,挣扎着扶起同伴,拖的拖,架的架,一瘸一拐地往巷口逃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纪舒才下马,去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她稍松了口气,俯身解去他颈上的绳索,唤了几声,却不见回应。她将人扶起,费力搭上马背,自己在旁扶稳,慢慢往巷外挪。 她摸不清这人的伤势,不敢再催马快走,只想着先回马行,问问附近的医馆,再借辆车。先前押下的金簪,总该够用。 临到巷口,纪舒先看了看街上,又回望巷子深处,确认那几人未曾折返,才解下黑巾,理顺散乱的鬓发。胸中仍怦怦直跳,她缓了几口气,尽量如常地走回街上。 马贩正站在门前,见她牵马回来,心里先想,这姑娘竟还记得还马,没趁乱将马一道牵走。待看清马背上的伤者,他神色一变,忙上前帮她扶住。 “劳驾借辆车,我将人送去……”纪舒说到一半,又问,“附近的医馆在哪里?” 马贩朝街口指了指:“前头便有一家。” 他说着,取出她押下的金簪:“马钱另算,倒不必一直押着这个。” 纪舒却面露难色。租马的钱倒不算多,只是今日出门,身上未带多少铜钱,待会儿还要付诊金、买药,便问能否仍将金簪押在这里,容她改日一并结清。 金簪的价钱远抵得过租马借车,马贩没有不应的道理,便重新收下,转身去寻车。 谁知此时,马背上的人忽然睁开眼,手指碰了碰纪舒的衣角。 “去城……城南……” 话未说完,便又垂下头去。 纪舒连忙唤他,无回应,只得抬眼望向马贩。两人面面相觑,马贩问:“他身上可有什么东西?能看出来历的?” 纪舒皱眉想了片刻,说起散在地上的画纸,还有那个不知丢在何处的包袱。 马贩听罢,道:“兴许是替城南书坊送东西的。那边书坊、刻铺多。” “若是常替人跑腿,总该认得附近的路,怎么往那条死巷里钻?” 纪舒说着,目光落在伤者垂下的手上。指侧沾着些墨色,指甲缝里也留着洗不净的痕迹。 “也未必是跑腿的,兴许自己便替书坊作画、抄书。” “那更该问清。”马贩道,“姑娘别只顾救人,将钱一股脑搭进去。若他有东家,有相熟的书坊,便叫人来认。该付的诊金药钱,总得有个着落。” 纪舒听着,点头应下,手却仍扶着那人,时不时低头看他的脸色。 马贩见状,也顾不上再说,叫人推来一辆平板小车,垫了旧草席,帮她将伤者安置上去。 “城南有几家医馆,也不算远。”他将路交代清楚,又道,“先送去,莫再耽搁。” 纪舒谢过,将马交还,推着车往城南赶。 走出一段,身后还传来马贩的喊声:“姑娘,记着啊!莫吃亏!” 纪舒沿着马贩指点的方向穿过两条横街,又绕进一条斜巷,途中问了几回路,仍未望见医馆的招牌。 先前挥鞭时不觉如何,如今那股劲过去,手腕酸痛起来,小腹也一阵阵发坠。月信仍在往外涌,她推着车,步子越来越慢。 路旁几名脚夫正歇着,见车上躺着个伤痕累累的人,便起身问了几句,主动上前帮忙。一人接过车把,另一人在旁扶稳,问清要往哪家医馆去,便推着向前走。 纪舒忙问:“几位要多少工钱?” “搭把手的事,不必。” 她眼眶又热起来。方才在茶舍求了那许久,也没人肯动一动,如今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却连价钱都不问,便替她推起车来。 她知道脚夫挣的是辛苦钱,奔走搬运,才得些微薄工钱,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走出一段,便伸手去接车把,说自己来推。那脚夫看出她不好意思,握稳车把,反而加快了脚步:“就在前头了,娘子跟上便是。” 几人将车送到医馆门前,帮着唤了人。纪舒一一道谢,问过姓名,默默记下,想着改日再来城南定要好好答谢。 馆中伙计见伤者昏沉不醒,先叫人帮忙,将他抬到里间。男医师随即过来看视,纪舒跟在旁边,急急说起那人如何被围打、如何被绳索拖行,又说自己救下他后,只醒过片刻,留下一句要去城南的话,便又昏了过去。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不相识,我是路过瞧见的。” 男医师抬眼看了她一下,便继续察看伤处。解开衣领,只见一道紫黑的勒痕斜绕颈间,几处皮rou已磨破,周围肿得厉害。 伤势虽重,那人的呼吸却还算平稳。医师多看了一眼,随即吩咐伙计取东西来。纪舒退到一旁,攥着袖口等候。 待伙计出来询问伤者的姓名、住处,纪舒摇头道:“他兴许在这边的书坊做事,可我不知道是哪一家。” 伙计听了,道:“那得设法寻个认得他的人来。人既送到了,自然先看着,只是后头用药、留人照料,都得有人应承。” 纪舒将身上的钱取出来,不过几枚铜钱。她又摘下耳饰、腕环,连同袖中的一根旧钗,一并放在柜上,问道:“这些先留下,可够眼下用的?若不够,我再去取。他的东家,我也去找。” 伙计点过铜钱,将数目记下,又看了看柜上的首饰,正欲开口,忽然想起一事:“先等等,方才帮着解衣查看伤处时,衣襟里有张纸,兴许有用。” 他将那张折皱的纸取来,放在柜上。纸边磨破了些,一角还沾着血,展开却是一张领纸的单子,上头记着纸张的种类与数目,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 纪舒俯身辨认,见印上刻着一家书坊的字号,忙问伙计可认得。 “认得,隔着两条巷子便是。” 纪舒心里总算有了着落。她借来纸笔,抄下书坊字号与单上的姓名,将原纸留还,又问清伤者暂且有人照看,这才匆匆出门去寻。 --- 中城合院。 纪舒今日一见范安,便扑过去大哭,说自己将事情搞砸了。范安心里直往下沉,待听她断断续续说完,才知道她将人送到了医馆,自己也平安回来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纪舒却放不下梁二一行人,拉着他的手,急问该怎么办,又将梁二纠缠许家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范安许久没有出声。纪舒望着他的脸色,小声道:“要不,我将钱铺的活辞了,许家那边也不去了……” “先别急。”范安打断她,“你这时候忽然两处都不去了,反倒惹眼。日子挨得这样近,有心人若留意,岂不更容易想到一处?” “所以,我还照常去做活?” 范安皱着眉,没有立刻应下,只问她蒙面后可曾开口,回程又有没有人跟着。待问清,才道:“他们伤成那样,养好还须些时日。何况,几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人,反被人骑马抽了一顿,肯不肯将这事四处说,也是两回事。不过,也不能就此当他们不会来找。” 他握住纪舒的手:“这几日莫再走僻巷。傍晚我若赶得及,便去钱铺接你,一道回来;若有差事绊住,你便同住这边的伙计一起走,别落单。” 纪舒点头,眉间却仍拧着。范安将她拢近,吻了吻她的额头。 “夫人救人没有错,只是后来气上了头,下手太重,又没顾全自己。往后咱们慢慢想法子,眼下还没到非得丢下活计的时候。哪日你不想做了,也该是自己不愿做,不是叫他们吓走的。” 纪舒听着,眼泪又落下来:“可我惹了事,却叫你陪我一起扛。” 范安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夫妻不就是这样?你惹了事,我替你担些;往后我惹了事,夫人也不能撇下我。真到了倒霉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垫背的。” 最后一句说得滑稽,纪舒忍不住笑出来,笑过却又揪住他的衣袖:“可我不想你出事。” 范安哼了一声:“几个只会以多欺少的,还未必能在我手底下走过几招。夫人先别替我怕。” 说罢,他轻拍她的肩背,让她躺好:“今日跑了这许多路,先睡罢。余下的事,明日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