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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无h)

    

算计(无h)



    梁二夜不能寐,哪怕打个盹,梦里都是那鞭声。

    在家休养几日,身上的伤渐好了,唯独鼻梁上那道伤口,迟迟不见收口。

    红巾帮的人来探望,几番问起那骑马挥鞭的是谁,梁二只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像谁。直到昨日阿京来访,许掌柜立在门后,他忽然记起——

    是吕舒!她是许掌柜家的夫子。梁二头一回见她,她正坐在柜边,手里握着帕子,望向店外。

    梁二心下有了计较,面上仍与许子京虚与委蛇。过后,他将猜测说给帮里几位话事人听,却惹来一阵大笑:几个大男人,竟叫一名夫子骑马堵在巷里,追着打!

    梁二连死的心都有了,却很快压下气。哼,一桩事,倒叫他看清了这帮人!

    既无人替他出气,那便自己来。

    他不顾母亲劝阻,喝了些酒,备下引火之物,想趁夜放火,将许氏布庄与许宅一并烧了。偏偏近来潮湿,火没点起来,自己倒先叫巡夜的人撞见,慌忙逃了。老天无眼!

    许家下不得手,他便又想起吕舒那婆娘。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往城东去,四处寻那人的踪影,好不容易才找到。原来,她在永泰钱铺寻了份差事。

    梁二向来不认自己是泼皮无赖。气头上,也想过冲进铺里闹,将她的差事搅黄,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终于等到吕舒下工,她却又站在铺前,等了好一会儿。梁二暗想,这是等谁?莫非是她丈夫?

    还真是。

    望着走来的魁梧男子,梁二不由气馁,这下更难寻着机会了。

    可他又不甘心,仍跟了她们一路。转街角,过长街,行人渐多,吕舒的身影没入人群,忽然不见了。

    梁二脚下发急,忙往前赶。忽然,有人从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被发现了!拔腿便跑,谁知那人早有防备,攥住后领,将他扯了回来。

    梁二抬眼,竟是吕舒的丈夫!尚未想明白哪里露了马脚,拳头已迎面挥来,霎时眼冒金星。

    纪舒拽着范安的袖,仔细端详这跟踪之人的脸。伤痕横亘,几乎辨不清模样,待瞥见那条污糟红巾,她才认出来,竟是梁二。

    她忙将此事告诉范安,又看四周行人来往,若再添上几拳,叫人报了官,岂不将范安也扯进官司?

    于是,她低声同范安商量,教训到这里便好,警告梁二往后不许再跟着,就此作罢。

    范安心里不认同。他晓得这种无赖,好声好气地说,反倒容易叫他们蹬鼻子上脸。可梁二被他攥着,挣扎间牵动旧伤,喘得厉害,仿佛再挨几拳便要归天。

    范安并非手上没沾过人命,可在街上杀人,断然不敢。僵持片刻,终究松开了手。

    梁二恨极,待她们走远,才挣扎起身,一句接一句地骂,仿佛能凭污言秽语将人咒死。行人明明看见了,却无一人帮忙,倒像都在看笑话,羞得他脸上发烫。

    再走几步,望见酒馆红彤彤的灯笼,桃屁股似的随风晃,旁边赌坊人声鼎沸,叫好声听着也暖人。他便又忘了耻辱,嘴里发渴,抬脚往那边钻,摸遍衣袋,却连一个子儿也没寻着。

    这时,又有人叫住他。梁二心头一坠,莫不是吕舒二人折返回来,还要给他好看!

    他抬手护脸,小心转身,却见两张生面孔。一人身穿绸袍,腰悬银饰,脸上堆着笑;另一人相貌堂堂,身姿挺拔。

    来人自报身份,一个是蘧府的钱管事,一个是蘧公子。

    蘧家人怎会认得他?莫非哪日醉酒,惹到了他们头上?梁二这样想着,又想脚底抹油。

    钱管事却笑着拦住,问他与那二人有何过节。梁二起初警惕,只含糊说了几句,见钱管事听得皱眉,替他不平,才渐渐放下戒心,将事情一一道来。

    钱管事听罢,连连叹息,说他受此欺凌,无人撑腰,竟还不肯忍气吞声,倒有几分骨气。夸得梁二脸一红,不知如何接话。

    话锋一转,钱管事问:“你想不想叫吕舒吃场官司?”

    梁二迟疑。他清楚照陵官府是什么德行,真要进去伸冤,恐怕自己先得折掉半条命。他推辞几句,眼睛却落在钱管事腰间鼓囊囊的钱袋上。

    “管事若觉得我可怜,不如赏几个药钱,让我先将伤养好。这仇么,来日方长。”

    这些大户人家,天真又蠢,锦衣玉食惯了,指缝里漏些,便够他过好些日子。若连这也不肯给,未免忒抠搜,只会说些空话,半点实惠也没有。

    钱管事与公子对视一眼,又笑起来,解下钱袋。

    先取出一枚铜钱,梁二只看着;再添一块碎银,他尚且端得住;待一小块金子落进掌心,他扑通跪下,埋头大哭。

    “二位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梁二无以为报,往后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子退开一步,钱管事却上前扶起梁二,说这点小钱,不值当行如此大礼。梁二试探道:“莫非义父也与这吕舒有过节?”

    钱管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展开来,画上女子竟生着与吕舒一般的眉眼。

    “她本不叫吕舒,姓纪,是安澜纪家的小姐。月前便该嫁进蘧府,谁知范安这浑人,竟买通几个家人,勾结匪徒,将她劫了去!”

    梁二一惊。吕舒竟有这般来头!可事涉大户,若真告到官府,这二人中途变卦,自己岂不吃不了兜着走?

    “既早已知情,为何不报官?打通关节,不就能叫这jian夫yin妇吃官司?”

    “梁兄有所不知,范安是杀过人的。”钱管事道,“若走漏消息,叫他带着人逃了,或急起来伤了纪小姐,我们如何向纪家交代?”

    梁二捂住乌青的眼:“如此凶徒,我又能做什么?方才才挨了他一拳!”

    “又不是叫梁兄去拿他。”钱管事望着他的伤,“你挨的鞭子,总有些用。”

    梁二没有接话。

    钱管事又道:“范安有个软肋——他拐来的纪舒。我们留意许久,这二人从关厢搬到中城,仍舍不得分开。如今纪舒犯了事,他又赶着来护。梁兄,你说,她们恩爱不恩爱?”

    梁二眼珠转了转:“义父是想叫我告她?”

    “你受了伤,自然有处伸冤。至于递状、请人、上下使费,都不必你cao心。”

    梁二仍有些迟疑:“可其他几个弟兄未必肯去,倘若只有我一人指证……”

    “人多,心眼也多。”钱管事笑道,“你只将受伤的经过说清,其余的,自有我们。”

    梁二的手从眼边放下,摸了摸怀里的金子,终于笑了:“有义父这句话,我还怕什么!”

    钱管事笑着点头,扶住他的胳膊,领他往街外走。一间代书铺尚未收摊,他便带梁二进去,写状、画押,再往衙门去。那公子中途先行一步,不知去向。

    天已暗,衙门正门紧闭,旁边仍有灯火。钱管事同门旁的人说话,插科打诨,梁二也跟着讪笑几声,几次望向他手中的状子,却不见递出。

    过了会儿,又有人来。那人脸色苍白,两侧各有人搀扶,自称陈大,也被那妇人所伤。

    陈大递来早已写好的状纸,钱管事接过,将两份一并递上。门旁那人认得他,点头进去。

    梁二站在阶下,才生出几分胆怯,便被钱管事按住肩。

    “等着就是。”

    过了些时候,一名书吏出来,叫梁二、陈大近前。借灯看过梁二脸上的伤,又问其余伤者住处,梁二一一答了;问到陈大,他便指了指腹侧。

    书吏又问状中男女如今住在哪里。梁二正要开口,钱管事已将地址报得分明,又道:“只怕她们听见风声,再换地方,还请早些查办。”

    书吏收起状子,再次进门。

    梁二等得腿酸,正想蹲下,门里便出来几名差役。为首的拿着差票,核过地址,招呼众人动身,又叫梁二随行认人。

    梁二连连摇头,捂着伤处,靠墙滑坐下去,怎么也不肯起。

    钱管事看他一眼,没再劝,只向差役道:“我随你们认人。”

    等得无聊,梁二便同陈大搭话。那人木讷,问什么,都只闷闷敷衍几句,倒是扶他来的两个伙计说了许多。听着听着,梁二渐渐明白:陈大不愿指证,是与那魁梧武夫交好,怕牵连了他。

    梁二心底冷笑,竟有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两个伙计也不知是诓他,还是真信,只说陈大出来作证,自会叫那捅人的女子伏法,断不会让范安遭殃。

    衙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名差役将他们领进偏厅。案后坐着个官员,旁边书吏执笔,门边另立几人。

    又等片刻,人便到了。

    那妇人簪发凌乱,花容失色;武夫紧跟在旁,眉头深锁。钱管事却比方才更和气,进门便替她们说了几句好话。

    梁二头回过堂,心里发怵,答得磕磕绊绊。那妇人却说得极快,几句反问逼来,险些叫他漏出实情。

    幸好,官老爷站在他这边。妇人才提起巷中被围打的人,便被喝住,说眼下问的是她如何伤人,莫扯旁的。那武夫见妻子受逼,竟急昏了头,说挥鞭的是自己,租马的也是自己。

    官员问凭据,范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梁二忙看钱管事。他站在案侧,同书吏低声说了两句,对方还替他往旁边让了让。

    问话几番来回,案后一拍惊堂木,屋内顿静。官员端茶啜过一口,道:“吕舒骑马逞凶,范安知情隐瞒,今日又当街殴打原告,如今还要替她掩饰?”

    纪舒急道:“他根本不在——”

    “再敢喧哗!”

    她仍要说,旁边差役已扣住肩,将人掼倒。范安扑过去扶她,却被两根棍子交叉拦住。一人喝他退下,横棍扫来,打得他偏过脸,踉跄跪地。

    陈大忙开口:“大人息怒!范安是蘧府的护院,平日做事尽心,从未给府里惹过什么麻烦!”

    说罢,又转向范安,叹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替她担下多少事?”

    案后那人看了陈大一眼,道:“这里另有一状——陈大,你来说吧。”

    范安望着他,万般不愿相信,自己这些时日悉心照看的人,竟会与他对簿公堂。

    两个伙计搀着陈大上前。他低着头,不敢看范安。

    官员却只指向纪舒,问陈大:“此人是谁?”

    陈大一怔,张着嘴,半晌没答。官员又抬手止住,命差役将二人分开问话。待纪舒被带出偏厅,才叫陈大开口。

    “回大人,是纪家小姐,纪舒。”

    范安立刻道:“不是纪舒,你认错人了!”

    官员示意差役将陈大带到一旁,低头看状,提笔圈点,问范安:“她既称自己是吕舒,又说与你是夫妻,可有凭据?”

    “凭据在家,未曾带来。”

    “何时成婚?在何处行的礼?”

    范安心头发乱。这些细处,他从未与纪舒说定,只想起自己向领事告假时的说辞,便道:“是家里说下的亲事,尚未行礼。”

    “既未成婚,方才说的凭据,又是什么?”

    范安张了张口,尚未答话,钱管事忽然上前,从怀里抽出画卷,展开端详,转向众人。

    “正是她!这便是蘧府寻了多日的纪家小姐!”

    他方才还满面和气,此时骤然变色,声音陡厉,连梁二也惊得坐直了些。

    “纪家小姐向来温和柔弱,怎会做出这等事?想来是受了恶人欺辱,又被逼着替他担罪!”

    钱管事转向范安,眼中竟有泪光。

    “当初是纪府荐你来蘧家做事,你却盯上了人家的小姐!先拐到关厢,再强留城内。若非纪小姐设法递出亲笔信,我们竟还不知她受了这样的苦!”

    说罢,他取出一封信,双手呈到案前。

    背过身时,钱管事向官员递了个眼色。官员拆信,粗略扫过,间或抬眼盯着范安。

    “原来如此。范安,你还有何话说?”

    “她不会写这样的信。”

    范安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请大人叫她来,当面问清。”

    官员将信搁下:“叫她回来,看着你的脸色说话?本官还没昏聩到看不穿你这歹人的心思!”

    “我没有逼她!那信——可否让小人看看?”

    钱管事叹道:“她不愿见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不然,是谁将你们的住处告知蘧府?她面上认作你的妻子,却仍四处寻活,想凭自己立足。你当她是为谁?她分明只想挣脱你!”

    范安盯着他,终于明白。先前差役到合院拿人,竟由钱管事认门,他便心有疑惑。如今钱管事一句,官员一句,原来早已对好。

    “她不是那般的人,她不是……你根本不了解她!”

    钱管事不答,只退回案旁。官员提笔,问:“改名换姓,隐瞒行踪,可有此事?”

    范安咬紧牙,半晌才道:“有。”

    “受你胁迫?”

    “不是。她是自愿——”

    钱管事忽然转头:“自愿?那么,刺伤陈大,骑马伤人,也都是她自愿做的?”

    范安张了张口。他望向纪舒离去的门口。方才她被摔在地上,起身时,一只手仍护着腹部。他想走过去扶她,直到她被带走,也没能碰着。

    “若我认了,”他问,“你们便不罚她?”

    钱管事缓下声:“纪小姐既受人挟制,自当另论。我蘧府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今夜能回去么?”

    “自然有人照应。”

    范安没有应声。官员却已叫书吏记供,仍是一条条问。骑马伤人,是他逼迫;改姓易名,是他撺掇;也是他隐瞒了纪舒的下落,不许她与娘家、夫家通信。

    他答得越来越慢,直到问起蛇骨崖劫轿,忽然停住。

    若认下这一条,她便从未愿意跟他走。关厢断桥,中城的灯,她唤过的那些夫君,竟都成了他强求来的。

    “怎么不答?”官员问。

    范安垂着头,手指攥紧衣摆,又慢慢松开。

    “她手腕有伤。”他顿了顿,“近来身上也不大舒服,照陵夜凉……”

    “这些不劳你cao心。”钱管事打断道。

    范安闭了闭眼。

    “是我。”

    供纸递来,他辨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差役催过一遍,他才伸手,按下指印。

    (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正常使用话后语,所以话后语以后会加在文末XD)

    感谢阅读!读到这里辛苦啦!今天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Q:津巴布韦的纸币上也会像人民币一样印有名胜古迹吗?

    A:当然会!津巴布韦曾发行过面值高达100万亿的纸币,其正面印着三块相互叠立的巨石,背面则印着维多利亚瀑布和非洲水牛。

    这三块巨石并非人工堆砌而成,而是花岗岩经过漫长的自然风化与侵蚀形成的平衡岩(Balancing   Rocks)。此外,津巴布韦的纸币上还曾出现过大津巴布韦遗址。这座古城的石墙没有使用砂浆,仅凭石块堆叠便屹立了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