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与夜、天与地之间(三)我是你主动就会紧紧握住你永远不放弃的那双手
在日与夜、天与地之间(三)我是你主动就会紧紧握住你永远不放弃的那双手
“你一个人出门可以吗?”梁亿慈站在玄关处,看着要出门的李悯,担忧地开口 “当然可以了,不用担心我。” 李悯面色坦荡,但其实她有些心虚。除了极个别特殊情况,她很少撒谎,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她的理性不会让她这么做,她的骄傲不屑让她这么做。 况且在梁阿姨面前撒谎更是让她不安。 对不起,她在心里给梁亿慈道了个歉。 不过,她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坏事。 她当然不是单纯的一个人出去转转,事实上,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干,她要去买表白的礼物,以及确认一下线路,纸上谈兵只会变成赵括,会输得很惨的。 在傅承恪送她去梁亿慈家的路上,李悯好奇地问他是什么合作项目,她把她的事差不多都告诉他了,那么作为交换,他也得把他的事告诉她。 他说和海外半导体产业布局有关,所以要来香港出差一个星期。 “这一个礼拜都很忙吗?”她问。 傅承恪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他的行程表给她看,白天是各种会议和讨论,晚上还要跟不同的人吃晚饭。李悯看了一会,头都大了。 “真忙呢。” “是啊,对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不过是周日晚上八点多的飞机。” 李悯注意到周日下午的日程是空白的,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好啊,那么周日下午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给他的礼物其实早就买好了,不过放在家里了,要是她身边有哆啦A梦就好了,用任意门回去拿。不过可以两份礼物嘛,她阔达地想着,哪有人会讨厌多一份礼物呢? 店员迎上前,微笑询问:“您好,小姐,欢迎光临,请问今天想看些什么呢?” 李悯看了一眼珠宝展柜,“男士项链,有没有比较简约的款式?” “有啊,小姐,请跟我来。” 店员将她带到男士珠宝专区,带上手套,从展柜里取出几款项链,逐一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 李悯低头看了看,目光落在其中一条白金项链上,链条设计简洁,吊坠没有过多装饰,只在细节处镶嵌了几颗碎钻,灯光落下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就要这个吧。” “好的,需要帮您包装成礼物吗?” “需要,麻烦你包装精致一些。” 李悯露出一点羞涩的微笑:“我要送给我的……” 她在哥哥和男友两个词之间纠结了一会。说哥哥吧,好像不太准确,因为她今天要做的事可远远超过meimei的本分;说男友吧,又没到时候,人家还没答应呢。 她最终缓缓开口:“表白对象。” 店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我一定会帮您包得漂漂亮亮的,祝您成功。” 李悯付钱的时候心想还是身为一个大人好,不用像小时候那样,买昂贵的东西被店员缠着问“钱从哪里来的”、“小朋友你一个人来的吗”、“你家大人呢”,问得她好像一个偷了家里钱跑出来乱花的小孩。 她从商场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蔚蓝,阳光明媚。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李悯忽然想,表白是需要花的吧? 傅承恪从会议室出来,进了电梯,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最后跳到一楼。 电梯门被缓缓打开,他一眼就看到李悯了。 那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少年,穿着黑色无袖上衣,下着五分牛仔裤,整个人清瘦而挺拔,安静而疏离。她手里握着一只粉白色的重瓣荷花,正低头看着花,面庞柔和。 余光瞥见电梯门被打开,少年抬起头,望过来,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露出喜悦的光芒。 她刚想朝他走过去,然后看见他身边的人,又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让助理把项目资料整理好发给他,然后跟旁边的合作方负责人说他要陪他meimei,不能和他们一起午餐了,还望谅解。 负责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那个握着荷花的少年,顿时了然,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傅生请便。 他道了谢,然后向她走去。 “送你的。”李悯把花递给他。 他接过花,没问她为什么送他花,他笑着开口:“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李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念道:“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他的中文水平一般,看到荷花仅能使他想起《爱莲说》,他不知道李悯的话出自一首情诗,以为她同他一样,只是随口念了一句关于荷花的诗句。等到多年后,他翻起《诗经》,读到《山有扶苏》,才会忽然明白她当初给予他的浪漫,她是那样含蓄,那样灵巧,又那样坦荡而炽热。 他是她的子都子充,也是她的狂且狡童。 李悯问他用过午餐了吗?得知他还没有,她将手递过去,朝他笑:“那么我能邀请你与我共进午餐吗?” 傅承恪低头看着她的掌心,然后把手放进她的手里,手指收拢,紧紧握住她的手, “荣幸之至。”他说。 等从餐厅出来,突然下起了大雨,夏天总是这样,刚才还阳光明媚,一转眼天就阴了下来,雨点又大又急,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李悯看着他,有些苦恼:“哥哥,怎么办?我们没有伞。” 伞在车里,而他们没有司机,是自己开车来的。 傅承恪思考了一会,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他问她:“要不要跑过去?” 李悯想了想,停车场离餐厅很近,大概一百米左右,跑过去身上应该不会太湿,“可以呀。” 傅承恪脱下他的外套递给李悯。他的西装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李悯接过来顶在头上,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冲进雨里,漂亮的青年和漂亮的少年在雨中奔跑着。雨水打在他的衬衫上,迅速洇开湿痕;积水溅到少年肌rou匀称的小腿上,在她白皙的皮肤滑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又飞快地被她奔跑的动作甩落。 她顶着外套,他拉着她的手,两人跑得狼狈又欢快,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两个主角。 两人匆匆忙忙地打开车门,车里有一瞬的安静,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车窗外啪嗒的雨声。他找了一条毛巾递给李悯,“你身上湿了吗?” 李悯摇摇头,得益于哥哥的外套,她除了小腿上沾了点水和头发边缘有点湿,身上还是干燥的。 傅承恪擦着头发,一滴水从他头发上落下,顺着额角往下流。 她的目光追随那一滴水珠,从他的脸到脖颈,然后滑进他的衣服内,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服帖地贴在皮肤上,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材,胸口两点微微的凸起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简直是湿身诱惑啊,李悯在心里默默感叹,然后赶忙移开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低头看着膝盖,耳尖却悄悄红了。 “接下来想去哪里呢?”他问。 “我们回去吧?你身上都湿了,回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吧。”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她的PlanA,但是她不能让哥哥湿着身接受她的表白吧,未免也太不体面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他很难受。好在她还有PlanB。 傅承恪洗完澡就看到李悯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然后撅起嘴吹出一个泡泡,那泡泡越来越大。她“呜呜”地哼着,应该是在说“看我”,她非常得意地向他炫耀她吹得超大的泡泡。 李悯伸出三根手指,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用了三片口香糖。 傅承恪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幼稚得可爱,但一想到毕竟是超大的口香糖泡泡,也就情有可原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嘴里还在不断变大的泡泡,好心提醒了一句:“别吹炸了,小心糊一脸。” 李悯想起她哥哥的乌鸦嘴属性,上上次说冷空气她就发烧了,上次说注意安全她就差点淹死了,这次说糊一脸恐怕只会更惨。她连忙收起泡泡,她才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玩不了什么了。 “我们回家吧。”李悯看着他说。 从梁阿姨家拿了她的行李,两个人就径直去机场了,然后中环摩天轮一点点出现在李悯的视线里,她想,路线果然和她预计的一样。 那是去年圣诞前的事了,排球队的几个少年坐在餐厅里一起吃饭,柳曦冉忽然开口:“话说表白可以选择哪些地点呢?” 另外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挤眉弄眼地看着她,心照不宣地“哦——”起哄,表示果然到这一步了。 柳曦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拿起桌上的菜单挡在面前,说你们不要这样看我啦。 徐谭沉思了片刻,先开口:“北海道吧,北海道的雪很漂亮,也不怎么冷,在雪地里表白多浪漫啊。而且都能约出来旅游,对方一定也对你有好感的。” 李悯说:“我觉得摩天轮吧。” “这样成功固然浪漫,但是被拒绝岂不是非常尴尬,想跑都没法跑,只能在轿厢里待十几分钟。”徐谭越想越觉得尴尬,还是觉得北海道比较好,空旷的雪地想往哪跑就往哪跑。 李悯咽下果汁,伸出手指,晃了晃,“这就是理由。”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她冷哼一声:“表白失败就强吻嘛。跑?能跑哪里去?” 祝琰之说她是流氓,土匪头子,不要带坏她们可爱的曦冉meimei。 不过柳曦冉最终没采用她的方案,李悯只好自己用了。 于是她开口询问,语气故作随意:“哥哥,你有坐过摩天轮吗?” 如果他说没有,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请他;如果他说有,那她就说她没有坐过,能不能陪她一起,横竖结果都不会变。 傅承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现在时间还很充裕,他知道是李悯想坐了,“没有呢,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李悯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他邀请她,不过她的目的是达到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