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李悯(兄妹)在线阅读 - 在日与夜、天与地之间(二)我是你灵魂的另一半

在日与夜、天与地之间(二)我是你灵魂的另一半

    

在日与夜、天与地之间(二)我是你灵魂的另一半



    李悯和室友互道晚安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准备书写刚才讨论的证明题。

    她看着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觉得有几个步骤还可以简洁一点,检查了一遍逻辑后,才拿起中性笔写。

    她写着写着忽然有点想他了。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有人陪伴的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很擅长独处。甚至可以说,她对自己的生活有着相当强的控制欲,能够很好地安排课程、考试、社交和休息时间,也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她不认为离开某个人就能打乱她的生活,可这和她会不会想念那个人显然是两回事。

    独立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亲密,恰恰相反,一个人越是拥有完整的生活,就越能分辨出究竟希望将谁带进自己的生活里。

    但是哥哥现在应该在忙吧?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额外的负担,但也不想因为害怕打扰他,就连表达思念都要斟酌再三。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我可以在二十分钟后给你打电话吗?”

    她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将今天的习题全部书写完。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悯看了一眼,是他发来的消息:“可以。”

    二十分钟后,她戴上耳机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耳机里是他的呼吸声,仿佛他就躺在她身边,侧过身,把脸凑近她的耳朵,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耳廓。

    李悯沉默着,她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想他了,又不是想和他说话了。难道要说前几天做过的一道很难的题?那道题真的很有意思,她现在还念念不忘,但这样未免也太像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了。

    她有点沮丧,原来打电话和面对面说话是这么不一样的事,好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填不满两人之间一万多公里的距离。

    她想还是身处同一个空间比较好,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知道对方就在自己不远处就无比安心。

    傅承恪轻轻一笑:“怎么不说话了?”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算了一下时差,她那边是凌晨一点了,这个孩子果然没怎么听他的话,又在熬夜,他应该揪着她的耳朵让她认真听的。

    李悯突然觉得耳朵有点难受,感觉像被人揪了一下,她摸了摸确认没问题,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往心里去。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哥哥,还是你说吧。”

    明明是她打电话给他的。

    “买的什么时候的机票呢?我到时候来接你。”他打开自己接下来两周的行程表。

    “不需要了。”

    “为什么?”

    傅承恪十分震惊,他原本以为李悯会很高兴自己去接她,她之前还旁敲侧击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怎么现在反倒拒绝了?一个月没见,不至于感情淡到连接她的机会都不给了吧?

    “因为我要去香港拜访mama的好友。”

    这个突然的去香港的决定,说来很巧。

    她到达美国之后,在哥伦布机场跟在数学营的工作人员后面,正低头给哥哥发信息报备平安,突然听见有人喊她,普通话咬字并不太标准,带着一点粤语腔调。

    “小悯?是李悯吗?”

    李悯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对母女站在不远处。

    是梁阿姨和图南姐!她很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们,真是有够巧合的。

    她跟身旁的工作人员说:“Could   you   give   me   five   minutes?   I   have   something   I   need   to   say   to   them,they   are   friends   of   mine.”

    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美国女人,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又看了一眼李悯,很爽快地点点头。

    得到同意后,她才走到她们面前。

    梁亿慈看着李悯,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真的是小悯啊,幸好图南眼神好,问我那个人是不是小悯,我一看的确是很像。”

    “小悯,好久不见。”梁图南带着笑意朝李悯打招呼。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悯来美国是参加夏校吗?”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说完都一起愣了一下。

    梁图南先回复:“妈咪来接我回香港,本来上个月就应该回去的,但是我的课题还没完成,一直拖到现在。”

    李悯点点头:“是数学营。”

    梁亿慈犹豫了一会,开口询问:“他们对你好吗?”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长辈在外面遇见许久未见的孩子,问一问她过得好不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关心。

    但梁亿慈内心并不平静,她非常矛盾,一方面希冀他们能够对李悯好,另一方面又不想他们对她好,这样好让她能够抢到李悯的监护权。这个孩子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人,仅仅凭血缘关系就能将她好友的孩子从她手里抢走,她实在是不甘心。

    “很好哦。”她笑眯眯地回答。

    梁亿慈仔细观察李悯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但未能如愿,只能欲言又止。

    大约是不太好,否则一个孩子怎么没有孩子样?很好的话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出远门?

    机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而且五分钟也不够,于是梁亿慈邀请她:“数学营结束后要不要来香港玩?”

    李悯想了想,她的确很久没和梁阿姨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mama的忌日。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李悯向梁亿慈她们道别,然后往回走。

    梁亿慈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和李韫不尽相同但又极其相似,但这种相似让她感到难过,因为她很清楚,李悯终究不是李韫。

    明明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可是和李韫的初见仿佛就在昨日。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问了她的航班的日期和到达时间,然后又看了一眼行程表,刚好可以,只需要提前一天去香港就行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也可以来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笑:“难道你到香港来就只是为了接我啊,未免也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那几天我在香港,有一个合作项目。”

    “我送你过去吧?”他实在想她得很,不愿再见的时间被拖长。

    “那好吧,我跟梁阿姨说一声,让她不用来接我了。”

    他听见她打了个哈欠,然后电话里再也没有传来她的声音了,只有安静平稳的呼吸声,想来应该是睡着了。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可孩子忙起来根本就不太理他,这一个月里两人的聊天和通话屈指可数,这么想着他居然有点委屈,但是她不理他,是因为在做她喜欢的事,他又感到非常欢喜。

    他想,没有说出口的话就等见面再说吧。

    他没有挂断电话。

    香港国际机场,到达大厅的接机口嘈杂拥挤。

    但他的脸和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少年一眼就看到他了。他大约等了她好一会了,将重心从一条腿移到另一条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进口袋里,应该是在确认她的航班有没有延误。

    李悯拖着行李箱向他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步几乎小跑起来,她本来想慢下来的,想从容体面地走到他面前,但是身体不听大脑的。

    她很热情地扑到他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颈,拥抱着他。

    这个拥抱来得又快又猛,他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一会,她才后退一步,仰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呢?不想的话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自从他回国以来,两人就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这可是整整六周,四十二天,一千零八个小时。

    她的道德极为灵活,如今用在道德绑架他上也是得心应手至极。

    好了,快点说很想我吧,李悯得意地想着,毕竟一位绅士怎么能让女士伤心难过呢?

    “嗯,有多难过呢?”

    李悯没想到他居然会反问,只好酸溜溜地开口:“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我的悲伤可是有从这里到那里那么大哦。”

    凭他对李悯的了解,这个孩子说话做事十分严谨,是不可能用“这里到那里”这样含糊不清的词的,她会用具体的事物来概括,譬如“从地球到太阳那么大”。所以她并不伤心难过,她很笃定他是一定会想她的。

    傅承恪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如她所愿,说出了她想听的那句话,“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李悯觉得rou麻极了,直接说想好了,还加一句每天都在想。扪心自问她自己都做不到每天都想他,数学营的强度很大,每天都要花十个小时用在做题上,偶尔想起来今天好像没有想哥哥呢,然后抽个五分钟用来认真思念他,思念完了又继续思考题目。所以代入自己,她不觉得他能做到的,不过她还是很受用这句话。

    “我也很想你。”她非常诚实,没有做到每天都想他,自然也就不可能说出和他一样的话。

    “在数学营里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呢?”

    李悯觉得这话很熟悉,她第一天上小学,mama来接她,回家的路上就问过她差不多的话。

    她点点头:“有,我和最熟的几个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都是同一个小组的。”

    然后她开始和他讲数学营里发生的事,讲得很认真仔细,生怕他不知道某件事因何而有趣。

    他一边听一边接过她的行李,偶尔问她几个问题,女孩都一一耐心和他说明。

    李悯有了新的朋友,有了一段新的生活,可她并没有因此减少对他的依恋。她只是慢慢拥有了更多可以分享的东西。

    傅承恪想,他很高兴她能够这样长大,也很庆幸她愿意与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