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婚后三个月总结报告在线阅读 - 算了

算了

    

算了



    那天之后,就断了联系。

    头几天她还会看一眼手机,再后来,翻微信的时候划过去,看见纪宁的头像,停几秒心里“啧”一声。

    算了吧。

    她把条件摆得那么清楚,房子、账户、协议,一样没落。换个人早该答应了。人家不答应,那就是不合适,她本来也没多想和她结婚,只是跟她待在一起没那么难受而已。

    只是偶尔,夜里改完材料抬起头,她会想一下那天晚上,自己是不是没发挥好。想完就发现自己好像无法转身思考,只好起身去倒杯水换换脑子。

    就这样忙到年底。

    收入完成率、疑点户核查、专项报告,一项一项对着时间节点走。上面要排名,排名要往报表上填数字,数字后面是一整个科室的人,她每天八点半到单位,晚上十点到家算早的。

    她妈打过一次电话,问和那个姑娘处得怎么样了。

    “没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算了。”

    “我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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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底,江蓉代表公司请客。

    “我请你们局里几个主管吃个饭,你帮我组织一下。”

    “行。”

    江砚辞答应了,她习惯了这种局躲不掉,不然就是不懂事。

    城东一家酒店三楼,一个大包间。

    “我把小宁叫来了。”江蓉忽然说,语气很轻,像随口提一句。

    江砚辞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哦。”

    开席后,江蓉讲了两句,起身招手就开始过去敬酒,好在江蓉从来不招呼女生喝酒,都是她和一些男同志作代表,剩下的女孩子们安心吃饭就好。

    纪宁就是在那里安静吃饭的人。她知道无可避免会碰见江砚辞,也知道江蓉带她一起过来什么意图,开餐前,她俩还默默打了个招呼。

    “江科长。”

    “嗯。”江砚辞点了下头。

    就这两句,两个人都转开了。

    隔了一个月见面。

    纪宁看出来江砚辞瘦了,她本来就偏瘦,现在是熬出来的那种消瘦,下颌线更利了些。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笑的时候也不太笑到眼睛里。端酒的手还是稳的,可整个人比上次见的时候少了点精气神。

    纪宁看着她在桌上说话,领导抛过来一句不好答的,她两句话就接住了,还顺手替人解围;公司里的财务经理被她说得连连点头,笑着敬了她一杯,她只抬了抬杯子。

    纪宁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对自己说那些话,如果她们只是普通的相亲对象,吃一顿饭,散了,那她现在大概也会跟满桌的人一样,觉得这个人确实难得。漂亮,能干,情商又高。这样的人坐在哪儿都是要被多敬两杯的。

    偏偏那个人把家底摊在了她面前。

    纪宁嚼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吃出味道。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巧。江砚辞正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纪宁没来得及躲,江砚辞看着她,眼里先是一点意外,跟着就淡了。然后她抬起手,很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抹了一下,像在确认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

    纪宁把头低下去,有些心虚。

    散场九点了。

    江蓉在门口送客,一个一个握手,江砚辞帮着招呼完,回身说“姑姑我先走一步”。

    门口是条主路,站台上贴着几张小广告,风不小,公交站牌底下站着一个人。

    纪宁拎着包,一只手拢着外套领口。

    江砚辞走过去,到离她三四米的地方站住。

    “喂。”

    纪宁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往路那头看。

    公交怎么还不来。

    “你去哪儿。”

    “回家啊。”

    “哦。”

    江砚辞走到她旁边站定,也看路那头,像真在等车,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

    风把站牌的纸吹得响。

    “那件事,”江砚辞开口,“还有没有沟通的余地。”

    纪宁转过头。

    她真觉得这人有点病,一个月过去,双方都不再联系,事情不就结了,这不是成年人默认的规则吗。谁还能在这种地方,站在公交站台上,当面问出一句“还有没有沟通的余地”。

    “江科长。”她说,“那天晚上,我其实已经说清楚了。”

    “哪里说清楚了。”

    “我说了不合适。”

    “我不是让你回去再考虑吗?”

    “我后来没回你。”纪宁说,“这就是答复。”

    “现在才是你的答复。”江砚辞说,“我收到了,不代表我认同。”

    “这有什么好不认同的。”

    “没回消息可以有很多原因。”江砚辞说,“忙,不想说,不知道怎么说。”

    纪宁被她这一套噎住了,半天才说:“一般人不是这么办事的。”

    “那一般人怎么办。”

    “一般人就是没消息就是没消息,大家心里都明白。”

    “江科长。”纪宁的声音往上提了一点,“你这么问,我很难答。”

    “为什么难答。”

    “因为——”

    纪宁把话咽回去。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不是那种问了被拒绝了还能当没事的人。你这个人,站在我旁边,一身黑,脸冻得发白,我要是把话说重了,我自己过不去。

    江砚辞等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她忽然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纪宁赶忙解释。

    “我不怪你。”江砚辞说。

    “那你为什么还问。”

    江砚辞没有立刻答,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马路那头,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江砚辞说,“想过你可能觉得我拿钱压人,想过你可能觉得我这个人不讲人情,也想过你回去之后把那段话跟别人讲,讲完大家都笑。”

    “我没有跟人讲。”

    “我知道你没有。”江砚辞说,“你要是讲了,江蓉早就找我来指责了。”

    纪宁没说话。

    “我最后想到一个可能。”江砚辞说,“可能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风从街那头过来。

    “以前那些相亲,见一面就没下文。我一直以为是那些人条件不合适,或者我不在意。现在我才想清楚,可能不是,是我这个人,没让人觉得待着舒服。”

    她转过头看纪宁。

    “你说是不是。”

    纪宁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话,想说这事太突然,想说我们不合适,想说你别再拿钱说这个。可对面这个人现在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些话全都没用了。

    “江科长。”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觉得你没有魅力。”

    “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纪宁说,“我说真的。”

    江砚辞看了她一会儿,没接话。

    公交的车灯从路那头拐过来,远远的。

    纪宁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今天晚上我们一个人是说你这个人不好。”她说,“你条件好,人也体面。我要是只看这些,我也会觉得你是那种多少人想找都找不到的对象。”

    “那问题在哪。”

    “问题在——”纪宁停了一下,“问题在你那天晚上,从头到尾都在讲条件。”

    江砚辞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纪宁说,“那件事从头到尾,你都只问了自己需要什么。你需要有个人,你需要家里有个人,你不需要她做什么。你说的每一句都是‘我’。那我呢。”

    江砚辞沉默了几秒。

    “你说。”

    “我说什么。”

    “你说你需要什么。”

    纪宁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想好。”

    “那你就想。”江砚辞说,“现在想,车还没来。”

    纪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有点不讲理。

    车灯晃过来,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车门“嗤”地打开。

    纪宁往上走,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江砚辞还站在站台上,没动。

    车要开了,纪宁心里松了口气。可也就在这一口气还没松完的时候,车门那儿又上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