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2
灰烬2
“你的精神海……好美味,我好喜欢……” 他额头guntang,眉间紧蹙,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仿佛正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命。 豆孖握着刀观察确认安全后,才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下一秒,他竟安静下来,连急促的呼吸都缓了过来。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入目的是一层薄薄的铁皮天花板,上面胡乱铺着几块破布,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却还混着一缕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旁边,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还停留在他的额头上。 “你是谁?” “你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 豆孖立刻收回手,看着他迷茫的神情,心里迅速打起了算盘。 这个人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先稳住他。 豆孖把刀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软下来:“你是我买来的老公。”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非常负责地补上一个现编的名字,“你叫阿苟。” 他看了她一会儿,重复道:“买来的老公?” “对,从路过这儿的商队手里买的。你当时只剩一口气,商队嫌带着你没用,我看你还算听话,就花光全部积蓄把你买下来了。” 他抬手按住太阳xue,袖口往下滑了一截,刚好露出腕间那圈浅痕,原本扣在那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豆孖瞥见痕迹,顿感头晕目眩,立即专心维持起自己倾家荡产买夫的好人形象。 “商队往哪个方向走了?”他问。 “北边吧。”她答完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北边有什么,只好把腰挺直,让谎话也显得更靠谱些,“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怕我退货?”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问:“那我是叫你老婆吗?” “当然。”豆孖接得顺口,又立刻补了一句,“也是你全宇宙最最最亲的金主。” 他沉默片刻,竟真的点头:“好的,金主老婆。” 豆孖顿感后颈发麻,握刀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至少在她的预想里,他起码应该不满、质疑、甚至是发难,唯独没料到他会接受得这么痛快。 “你手上有血。”也许是感受到豆孖心情的起伏,他忽然说道。 豆孖低头瞥向自己的手——指尖的血迹早已干涸,褐色污渍嵌在指甲缝里,是处理那些“垃圾”时沾上的。 她飞快把手背到身后:“工作的时候沾的,已经干了。” 他点了点头,又慢慢抬起左手,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袖口。 豆孖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立刻开口:“你饿了吗,要吃东西吗?” “我能吃东西吗?” “当然能,你等着。”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起身去翻杂物堆里的铁盒。 铁盒里只剩半管营养膏,她挤出一小半,兑进半杯浑水里搅开。豆孖看着碗里这灰扑扑的一团,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全部积蓄”终于有了实物佐证。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豆孖回头只看见他正试着从地面坐起来,他显然低估了身上的伤势,刚撑起半个身子,身子便往侧面歪倒。她只好立刻丢下营养膏,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动,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逞强只能给我增加殡葬的工作量。”豆孖把他扶回去,低着头看他。 他正好也仰头望向她,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豆孖能看清他瞳孔里那层流动的海浪。 “你……”她刚开口。 “对不起。” 那双眼睛望着她,像一头被雨淋湿的小狗。 她从小就对好看的人没辙。从前公司有个眉眼好看的男同事,只要垂着眼睛请她帮忙,她能顺手带一个月早饭,最后还收获了张好人卡。如今环境变了,毛病是一点没改,豆孖对此颇为痛心,却只能把碗往他面前一递:“张嘴,我喂你。” 他乖乖张嘴,咽下一口,眉头瞬间拧起。 “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现在是我的固定资产,别挑食。”她面无表情地又送过去一勺。 他抬眼扫了豆孖一下,再次张口,吞咽时眉头紧锁,却不再多说。 大半碗下肚,他偏头拒绝,豆孖也没硬灌,把剩下那点留着,准备下顿接着兑水。 “集合集合,速到46号坑,速到46号坑。” 广播的通知骤然打破安静,豆孖立刻起身收拾面罩,准备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眼看豆孖要离开,阿苟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紧急任务,埋尸烧尸。”她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放心,不是处理你。” 阿苟一怔,半靠在铁皮墙上,脸色泛白。 豆孖挑了挑眉:“你害怕?” “……没有。”阿苟思索片刻,轻声回答,“那我帮你一起。” “不用,你把自己藏好就是帮我。”豆孖正要抽手,门外已经响起杂乱脚步,直奔着她而来。 豆孖瞬间脸色一变,她立刻将他拉回草堆处,扒开草堆后将他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坑洞里:“在查黑户。你别出声,也别动。” 他听话地点了点头,钻了进去。 等豆孖拉开门时,两个巡查员恰好到了门口,胸前徽章映着远处的火光,腰间电击棍随着步子碰出轻响。 领头的人将她从头看到脚:“7号?有人报告,听见你屋里有人说话。” “我在自言自语。”豆孖堵着半扇门,神色很诚恳,“烧尸烧多了,平时没人和我说话,我就容易跟死人聊天。” “长官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和您聊。” 巡查员不语,推开她径直进了屋里。豆孖让到一旁,右手垂在腰侧,离刀柄只有两寸。 屋里一眼能看完,灶台、铁架、破床,再过去就是盖着破布的干草堆。 “最近上面在挑人,黑户一律得上交。”巡查员死死地盯着她,重重踢了一下草堆,“你知道规矩。” “知道。”豆孖垂下眼,摆出平日最省事的老实模样。 草堆被踢得移开半寸。跟来的巡查员弯腰要去掀草堆,豆孖垂在腰侧的手也已经碰到了刀柄,嘴上却叹了口气:“长官,昨晚那批残骸有寄生反应,我屋里这些东西还没消毒。您要翻也行,先把防护扣好,免得回头算我害人。” 巡查员动作一顿,看了看自己没戴防护手套的手。恰好外面又响起集合广播,比先前更急。 “今天先这样,你先去46号坑。7号,最好别让我找到回来查你的理由。” 豆孖老实应下,看着两人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远去,豆孖才关好门,后背抵着铁皮门上缓了口气。方才只要巡查员再仔细看一眼,她今天就可能多出一项亲手烧自己的工作经验。 “老婆。”阿苟的声音从草堆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我能出来了吗?” 她回头看向草堆。 “你再等三秒,让我先缓一缓。” 时间一到,豆孖走过去,挪开草堆,将人拉了出来。她伸手擦过他下巴沾的一点灰,盯了他几秒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想不起来了。”他眨了眨眼,神情迷茫。 “那我希望你永远都想不起来。”豆孖收回手,重新戴上面罩,“我不回来,你别开门,更别离开这间屋子。有人闯进来,你就躲进去。” 他点头:“好。” “还有,你要是不听话,我会打断你的腿。”她说到一半,顿了下,“当然,腿打断了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扔掉你,所以你最好别给我这个机会。” 她说完,这才推门出去。 门合上以后,屋里重新静下来。 他抬起左手,又看了一眼少了袖扣的袖口。 商队、北边,没有一句经得起细问。可她给他取了名字,还把最后那点吃的留给了他。 他重新躺回干草堆上,闭上眼。 或许,这个买来的老公,他可以先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