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答案(五)
原来这就是答案(五)
最终踩着打烊前五分钟的点抵达了亚洲超市。 隔着一条马路的是本土大型连锁超市家乐福,相比之下亚洲超市两米宽的门头说是迷你也不为过。门口贴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足球世界杯海报,红色塑料购物篮看起来和对面家乐福里的一模一样,纸箱里堆着当日新进的蔬菜,其中有像芋头和上海青这类欧洲不常见的品种。不到一百平米的店铺里挤满了货架,除了中国食品之外,还有一些日本调料和韩国零食,凌乱地摆在一起。 顾西恩打量着四周环境,看到收银台后面的铁架上有两三个快递箱。他接过徐宝城手里的购物篮:“小城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谷歌地图上看到的。瓦州没有像样的亚洲超市,要买到心仪的家乡食品很不容易呢。”徐宝城一边认真浏览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一边说。 从购物篮里捡起徐宝城刚扔进去的东西,顾西恩看到红色外包装上醒目地写着“爆辣台湾牛rou面”几个字,说道:“‘心仪的家乡食品’是指泡面吗?”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赞同,徐宝城犹豫着,把手里的速食拉面放了回去:“可是泡面很好吃啊。” “只吃这些会没有力气吧。小城很能吃辣吗?”顾西恩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替她把那包拉面放到购物篮里,“瓦州虽然没有中国超市,但应该有几家说得过去的川菜馆吧。明天小城有空吗?” 徐宝城仔细想了想,遗憾地回道:“前不久仅有的一家湘菜馆倒闭了,川菜馆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你要请我吃饭吗?” “是啊。刚才想起来和小城单独吃饭的经历竟然只有两次,要么是在学校旁边的自助餐厅,要么是在路边吃打包的披萨。很失礼啊,和女孩子约会至少要在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舒适环境里吧。”顾西恩站着时几乎比货架还要高了,他拿了一包挂在调料区的重庆辣椒粉,“这个牌子据说很正宗。” 徐宝城呆呆地捧着辣椒粉,袋子上有一个巨大的朝天椒卡通形象,夸张地做出喷火的动作。嘴唇麻麻的,徐宝城说道:“很浪漫啊。在路边吃外带披萨这件事。” “为什么呢?”顾西恩有些意外。 “其实站在寒风里吃冷掉的披萨不是特别美妙的体验。但是按照Sean的说法,是在……”徐宝城顿了顿,手指按在塑料袋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约会的话,和约会对象拜访了伏尔泰铜像,知道了约会对象不喜欢腌渍橄榄,在街上走了很久,聊了很久的天。这样我觉得很浪漫。” 听了一段直白到赤诚的话,顾西恩失神片刻,然后掩饰地咳凑了两声,像被辣椒呛到了,脸色rou眼可见地变红了。徐宝城震惊地看着他狼狈的反应,紧接着懊恼地皱起眉毛,像是生气了,转身要走:“我要去拿豆腐了。” “等一下……”顾西恩探身拉她的手,没控制住动作幅度,购物篮差点掀翻货架,零零碎碎的商品掉了一地。 两个人都愣住了,徐宝城忙俯身去捡,着急的时候膝盖跪在地上,顾西恩握着她的手臂想把她拽起来:“我来吧,你先站着……” 这番动静在狭小的超市空间里格外显眼,吸引了其他购买者的注意,只以为是情侣争执,匆匆看一眼就走开了。其中一个刚从徐宝城要去的冷藏区过来,拿着一盒豆腐。他走进那条过道,望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背影,不确定地叫她:“Sukiko?” 徐宝城惊讶地回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站起来打招呼:“晚上好笹山君,这么巧……”看到他手里的包装盒,“是来买做味增汤的食材吗?” “是。Sukiko也来买东西吗?”笹山君上下看了看徐宝城,最后定格在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眼角上,又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你怎么了?” 徐宝城含糊地说:“不小心碰到了……” 这时候有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徐宝城的心脏被攥紧了。 顾西恩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一地狼藉,此时正站在徐宝城身后,目光越过徐宝城的头顶看向和她说话的男人。 “抱歉打扰到你了,是我碰到了货架。”顾西恩自然地替徐宝城解释,向对面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Sean。你是Suki的同学吗?” “嗯,我们上同一节文学课。”笹山君也在观察顾西恩,“我姓笹山。” 两人的手礼仪性地握了一下,很快分开了。 “文学课啊。”顾西恩偏头,语气平常地向徐宝城询问,“是梁博文的课程吗?” “嗯……” “看来是很受欢迎的课。有机会要去旁听一下。” “您是Suki的长辈?”笹山君突然开口,看到徐宝城夹在中间不自在的表情,转换了称呼。问完歉意地笑了笑,“还是朋友?如果判断错误请原谅我,之前没在Suki的朋友中见过您。” 顾西恩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徐宝城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顾先生是……”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顾西恩没有因为笹山君的提问而生气,似乎被约会对象的同学归为长辈那一类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得很和气,与笹山君如出一辙,“我们在约会啊。” 一时没有人说话。 “这样啊。那是我唐突了。” 终于有人对顾西恩的话做出反应,笹山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徐宝城在亚洲超市冷白的灯光下看着笹山君,他依然平静,察觉到她的视线时对她眨了下眼睛。 好像是在安抚她。徐宝城在两个人的目光里低下了头。 顾西恩看她低头的样子,对笹山君说道:“我开了车来。时间不早了,我送笹山先生回瓦州吧。” “不必,公交车很方便。” 笹山君对顾西恩颔首,又转向徐宝城:“Suki是打算去拿豆腐吗?但这是最后一份了。”扬了扬手中的塑料盒。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来买……”笹山君弯腰把豆腐放进她脚边的购物篮里,徐宝城的话停在半路。 “豆腐不是味增汤唯一的食材,没那么重要。下次文学课上再见吧。” 留下这一句话,笹山君向两人告别。他结账后走出超市,顾西恩和徐宝城沉默地站在原地,中间隔着红色购物篮。 徐宝城拉了下他的外套,顾西恩捉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捧了捧她的脸:“回家吧。我送小城回去。” 徐宝城胡乱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