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答案(四)
原来这就是答案(四)
瓦州的冬季是透明的蓝色。 开车路过徐宝城和顾西恩曾经一前一后行走的窄道,看见了穿制服的学生,正侧着身子给迎面而来推婴儿车的女人让路。这一幕很快被甩到身后,徐宝城按下车窗,头枕着手臂,阳光洒在脸上,她顺理成章地闭上眼睛。 “不冷吗?” “阳光太好了。”徐宝城眼前是明亮的黑暗。 顾西恩没再说话,稍微降低了车速。 通过瑞法边境的关卡时遇到了证件choucha,顾西恩把自己的护照和徐宝城的居留证递给警察。只是粗糙地看了看便归还了,他接过时,目光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停驻片刻:“小城的居留证快要过期了。” “嗯,不久前去移民局续期了,新的证件应该过两天就会寄到公寓。” 保时捷驶在法国小镇的马路上,徐宝城昏昏沉沉的意识里,这条路仿佛开不到尽头,旁边的人也很安静,不主动和她搭话。像这样把别人当成司机不太好吧?徐宝城决定在心里给自己倒数三个数睁开眼睛,身体却睡着了。 睡了很踏实的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场景切换成了家乐福超市的停车场,路灯已经点亮,车中却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是顾西恩的手机屏幕。屏幕的亮度也被调暗了,似乎在浏览文件,徐宝城只能看见他的手指时不时向上划一下。 默默观察他片刻,她动了一下,顾西恩抬头看向她,收起手机。 “很累吧。”他问道。 顾西恩打开车顶的阅读灯,柔和的暖调灯光瞬间填满车厢,他的手遮在徐宝城眼睛上方,等她适应了光线,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抱歉,昨天应该直接打车送你回去。” “和顾先生没有关系,是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他的手掌很温暖,手指却是凉的。下车时徐宝城恍惚地想,直到顾西恩替她关上车门后自然地牵起她,才终于确定了这个想法。是贫血吗?可顾先生看起来很健康啊。 “小城想怎么叫我?” 徐宝城正在瞄他宽阔的肩膀,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小城也尝试着称呼我的名字吧。”顾西恩像是没发现徐宝城的小动作,向上拽了拽她的手,提醒她注意台阶,“一直叫顾先生很见外啊。” 徐宝城没想过这个问题:“直接叫您的名字吗……” “嗯。朋友和同事都叫我Sean,或者像你称呼彭宇那样也可以。” “西恩哥?”徐宝城别扭地叫了一声。 顾西恩牙根一酸:“……直接叫Sean也可以吧?” 徐宝城考虑了下:“可以啊。” 于是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也不要用敬语了。”顾西恩在名字的基础上又提了个要求。 “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吧。”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顾西恩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说点什么试试看?” 嘴巴像被缝住了。徐宝城的脸热了,被这样注视着很难高效地组织语言啊。想拉着他直接往前走,顾西恩却坚定地站在原地,仍然微笑着。僵持不过几秒钟,徐宝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他身边。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用请求的语气说了命令的话。 顾西恩终于满意了,带着她往超市走:“小城晚上打算吃什么?” “不太饿的话就吃泡面。” 顾西恩惊奇地问:“吃泡面还需要特地开车来法国买菜吗?” “因为法国的泡面比瑞士便宜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好吧。败给小城了。”是顾西恩先笑了出来,“不过还是吃点好的吧?泡面没有什么营养。小城经常来这边吗,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如果没有预约,这个时间很难有空位呢……”徐宝城抬起牵着的手,看顾西恩的腕表,“不过市政厅附近有家不错的披萨店。” 顾西恩很有兴趣的样子:“不预约也没关系吗?” “外带。”徐宝城做了个打包的手势,“在租来的车里吃有气味的食物,会被租车公司罚款吗?” 顾西恩意识到对方不是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询问,看了她一眼。 徐宝城见他不说话,真诚地建议道:“要问下吴秘书吗?” “吴秘书不是我的保姆。” “这样啊。” 眼前家乐福超市的感应大门已经打开了,顾西恩揽过她的肩,逆着人流向外走:“走吧。不会被罚款的。” 最终事实证明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热乎乎的披萨在半路上就被解决掉了。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徐宝城像啃压缩饼干一样啃着披萨饼边。 “忘记备注不要洋葱了吗?”顾西恩把去掉洋葱丝的一块披萨递给徐宝城,那块啃得很艰难的饼边被他丢进垃圾桶。 他们身处空旷的市政厅广场,这座小镇是伏尔泰晚年长期居住的地方,因此广场中央有一座伏尔泰铜像,铜像前有或新鲜或枯萎的花束,是纪念他的人留下的。徐宝城凑近去读纪念碑上的文字,转身看到穿Brioni大衣的顾西恩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披萨纸盒。 察觉到徐宝城新奇的目光,他问道:“怎么了?”摸了下嘴角。 “没什么。” “可眼神明显在说有什么。” “Sean像刚刚参加完奥斯卡颁奖典礼,然后站在路边大口吃汉堡的人。” “因为披萨很好吃啊。” “是在夸你很帅气啦。” “好吧。小城也很可爱。” 徐宝城低头咬披萨,顾西恩像发现了有意思的事,略微弯腰找她埋起来的脸:“被对方夸可爱也要害羞吗?” “世界上只有你没有害羞这种情绪吧。” “但不管怎么样,真心话总是能很自然地倾诉。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小城很可爱,所以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徐宝城像是受不了他的直白,逃避地走开了,离开之前回头望了眼那尊雕塑,语气有些遗憾:“早知道拿一支郁金香……” “现在回去拿吗?” “不了,下次吧。”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左晃右晃,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边走边吃披萨,指尖粘着番茄酱,身上也都是芝士的香气,其实由于不停地说话,披萨往往在送进嘴里之前就冷掉了,可谁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吃橄榄吗?”徐宝城看见他把披萨上的橄榄挑出来。 “嗯。这是腌渍橄榄吧,味道很怪。” “啊,如果我们一个人不吃洋葱,另一个人不吃橄榄,那为什么要点地中海披萨呢?” “因为在店里小城看到旁边那桌吃得很香,特地和老板说要一模一样的啊。”想起当时的情景,顾西恩笑了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吧。本来是要随便吃点泡面的日子,变成和在意的人一起边逛街边分享披萨,怎么想都是赚的啊。” “啊!”徐宝城突然站住。 “怎么了?”顾西恩疑惑地回身。 “我想起来了,”像偶然见到了遗失的钥匙,徐宝城恍然大悟道,“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