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夜晚(五)
明亮的夜晚(五)
一门之隔的屋内,铃木庆一在演唱片尾曲,幕布上滚动着制作人员的名单。彭宇和顾西恩站在阳台,瓷砖地板角落有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梧桐枯叶,隐约能闻到从楼下飘来的烤rou味,不知哪任租客留下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只烟灰缸,此时插着几只新鲜的烟屁股,大概是乔芝或者欧阳姗在电影间隙偷跑出来放风的成果。 彭宇无奈地拎起来在垃圾桶边缘敲了敲,烟灰散落:“这时候只能庆幸这样的人是我的朋友而不是室友。” “发短信叫我出来只是为了抱怨朋友抽烟吗?” “演技好烂。”彭宇用顾西恩的原话回敬他,“刚刚都看到了啊,某位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抓着别人的手不放。” “什么叫‘抓住别人的手不放’。”像是对彭宇的用词感到不满,顾西恩纠正道,“那是双方自愿的行为。如果小城不同意我不会勉强她的,至少要在这方面相信我的人品吧?” “请不要提供更多让人想报警的细节了。还有,小城?”彭宇像被对方理直气壮的口吻攻击了,“你为什么会叫她小城?我记得你们唯一一次见面是所有人都在场的聚会上吧,甚至两个人连话都没说半句?” “请不要用个人视角去理解别人眼中的世界,没有看到并不代表事情不会发生。至于‘小城’,连你身为朋友都在这么叫她啊。” “所以意思是你们已经发展为超越朋友的关系了?”彭宇读出那段话的潜台词,直截了当地问了。 顾西恩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久到彭宇都以为他是不是耳背没听见,才回答道:“还不算是。没来得及正式问过她,目前只能算是‘可以很自然地牵手’的关系。”看到彭宇像吃了苍蝇的脸色,没有生气,继续问,“你反对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我没有立场反对你们。”彭宇摊了摊手,露出真切关心的神情,“我很早之前就说过吧,小城是认真的孩子。” “很单纯很会照顾别人,你当时是这么说的。”顾西恩点头,“你在担心小城会因为我而遭遇无法承受的伤害吗?” “你会吗?”彭宇盯着他,“我在其他方面足够了解你。但对于感情生活,以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聊这个话题。” “我眼中的小城,以她的洞察能力,会在事情发生之前用自己的方式避开吧。”顾西恩思绪发散了下,风顺着树梢吹化了他的表情,在夜色中很温柔,“不过还是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会伤害她,也无法伤害她,这两点你可以放心。” 彭宇手臂抱在胸前看了他一阵,说道:“即使我坚决反对,你应该也会不顾旁人的眼光继续和小城在一起吧?” “如果小城可以接受,我会。毕竟对她来说,你们是很重要的朋友。”顾西恩又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想了想,“年龄确实是有差距。你反对我能理解。” “何止是年龄啊。”彭宇意味深长地说,脑海中回顾着刚才发生的对话,好笑道,“你今天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很多问题啊。看来是在动用有史以来全部的耐心应付这场谈话吧?” “是啊。正强忍着把你从阳台掀下去的冲动。”顾西恩从善如流地说。 “但是这件事不能向欧阳姗和乔芝保密。”彭宇给顾西恩打预防针,“尤其是欧阳姗,如果被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情的,可能会火山爆发啊。” “知道了。” 身后有响动,乔芝在窗户后面做出“回家”的口型,指了指大门。 收拾好客厅里的垃圾,钟表上的数字已经跳到凌晨。顾西恩站在门口,看着徐宝城穿好外套,对几人问道:“我开了车。有哪位需要我送吗?” 没等欧阳姗和乔芝有反应,彭宇抢话:“Sean先送小城吧,顺路。是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对吧?” 顾西恩没否认,目光落到徐宝城身上。 虽然事情的进展有点奇怪,徐宝城还是背起书包跟着顾西恩走了。 尚未走出楼道,门后若隐若现地传出欧阳姗对彭宇洪亮的质问:“我明明也住学校附近……” 意识到了什么,徐宝城不敢看顾西恩了,先一步钻进电梯。 楼下邻居的烧烤派对还在继续,走出小巷后是陡峭的上坡路,路边停了一排小轿车,有的车顶已经堆满了落叶,挡风玻璃上有一溜紧凑的趾行动物脚印。 人行道越走越窄,很快变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一边是高大的石料围墙,一边是马路,夜间公交车时不时从身侧呼啸而过。顾西恩让徐宝城走在前面。 就这么慢慢地在坡上爬着,徐宝城塞进口袋取暖的手心微微冒汗,像是累了,步子悄悄变小,她能感受到和身后人贴得更近了。 肩上骤然轻松。徐宝城回头,顾西恩提着她书包上的把手,问道:“包很沉吧?” 在路灯下脸红会被察觉吗。徐宝城脑袋里蹦出这个念头,听到头顶继续传来他的声音:“给我吧,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又自言自语似的说,“怎么好像每次见面都背着很重的书包。” “您不是开了车来?”徐宝城疑惑,“车停在哪里呢?” “啊,其实在酒店停车场。” “诶?” “抱歉。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徐宝城站在原地不讲话,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猫。 “因为被彭宇发现而感到紧张吗?” “不会。彭宇哥让您送我回来就相当于表明态度了吧。”她摇头,“有预感姗姗姐和乔芝姐马上也会知道。但是还好,没有感到不安。” 徐宝城说完抬头笑了一下,顾西恩摸了摸她垂在颈后的麻花辫子。 “可以牵手吗?” 徐宝城望着长长的窄径,犹豫道:“这种情况下不太方便吧……” 顾西恩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围墙。 这是在生气吗。徐宝城低头看了看他的鞋尖,好笑道:“这样皮鞋不会痛吗?” “是要我向它道歉吗?” 徐宝城就这么笑着转身向前走了,顾西恩依旧从后面提着她的书包,两个人维持着别扭的姿势走了一会儿,徐宝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重要的事,感叹道:“如果在车上的话应该已经牵手了吧。” 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了。 顾西恩颠了颠书包,里面的物品哗哗作响:“很狡猾啊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