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小天鹅之梦(年上,1v1)在线阅读 - 明亮的夜晚(六)

明亮的夜晚(六)

    

明亮的夜晚(六)



    顾西恩和徐宝城离开后,彭宇的公寓里爆发了一场战争。

    欧阳姗坐在矮脚沙发中央,呆呆地任由半截身体陷入柔软的海绵内胆中,似乎是听完彭宇的陈述之后,自暴自弃地想把自己藏起来。乔芝站在大敞着的阳台门内侧,叼着一根香烟,打火机凑到嘴边却忘记了点燃。

    彭宇立在餐桌旁,保持着与另外两位的安全距离,双手交叉在腹前,在满室的沉寂里慢慢垂下了头。

    乔芝看到彭宇的样子后哼笑,烟夹在指间:“你传达事实而已,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啊。”

    彭宇犹豫着想说些什么,但乔芝的话点燃了欧阳姗,她从沙发里弹出来:“怎么没有!明明就是这个家伙把顾西恩介绍给小城的啊!如果不是聚餐邀请他来,他们的生活完全是两条平行线吧!”

    “那次是谁一个劲儿地怂恿我把Sean带过来亮相啊!”彭宇为自己辩护道,“只是把对方当作值得结交的朋友介绍给所有人,没有特别让他认识某个人的意思。而且小城当时还是未成年,谁会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啊!”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欧阳姗无效:“那个居心不良的老男人背着我们偷偷勾搭小城,到手之后才假意露出破绽被我们发现,根本是在洋洋得意地炫耀吧!”

    乔芝倚在门边插入一句:“嗯,能看出来你对顾先生的精英滤镜已经彻底破碎了。刚才的发言是在说他是个人渣对吧?”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喂!适可而止啊!”彭宇听不下去了,本能地维护起朋友,“在没有全知视角的情况下对别人的行为进行评价未免太随意了吧!根据我对Sean的理解,他不是热衷于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更没有向外界炫耀隐私的癖好。这件事仔细想想并没有非常糟糕啊,身为朋友就算无法对这段关系说出祝福的话,也至少不要泼冷水吧?”

    “可是小城的应该和更适合她的人在一起啊!”欧阳姗持续着崩溃的情绪,表情夸张得像在演话剧,“比如说恰好选了学校同一堂课的、脾气超好长相又帅的同龄男生!”

    “你说的不会是笹山君吧?”乔芝搬来彭宇的折叠椅,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那位严格来说也不算小城的同龄人啊。唔,应该大了五六岁吧。”

    欧阳姗卡壳:“……和顾西恩比起来算是了。”

    “啊?笹山君又是谁啊?”彭宇无力地发问,但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客厅又陷入了心思各异的沉默。

    “如果是上个月,你们还勉强可以为了这件事打一架。那时候小城还是未成年人。”乔芝一只手端着烟灰缸,适时地打破僵局,“她现在已经是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大人,即使尚且无法完全独立,也有权对自己的感情做出选择。你们两个自大的成年人,这么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干脆去当编剧好了。”

    无辜被骂的彭宇没有跳脚,反而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乔芝,一杯放在欧阳姗面前的茶几上。

    “你讲得没错。无论如何都应该尊重小城的决定。”欧阳姗把脸埋进掌心,闷闷地说,“我只是难以理解,身处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走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人生真是难测啊。”乔芝念起电影中mama桑的台词,彻底错过睡眠时间后思路格外清晰,“按照姗姗的说法,笹山君和小城处在同一个世界是吗?”

    “是啊。”

    “但笹山君听起来是低自我中心性的人。因为习惯关心别人的状态,反而无法对喜欢的人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占有欲听着不像什么好词啊。”

    “见仁见智吧。”乔芝按灭香烟,起身把烟灰倒进垃圾桶。

    欧阳姗花了一个多钟头接受现实,去卫生间洗了脸,在大门口接过彭宇递来的外套。

    “不然直接在这里过夜?”彭宇说,“再过两个小时可以赶上早班电车了。”

    “没有在单身男性家留宿的习惯。”

    “……当我没说。”

    彭宇送她们坐电梯,临出门时被乔芝拉着落后一步。

    “顾先生真的开车来的吗?”乔芝低声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根本没带车钥匙啊。”

    ……

    徐宝城带顾西恩绕了近路,两人并排走在未被硬化的小土路上,周围是茂密的植被。

    “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走这条路。”

    “嗯,确实不够安全。”

    “不是担心这个啦。”

    不知不觉路两旁的树木变得稀疏,不远处有几栋田园风格的小房子,一大片草地被铁网围了起来。

    “是因为那些小家伙。”徐宝城在铁网外停下来,手指着网内的某个方向对顾西恩说。

    月亮下的灌木丛散发着幽幽的银光,一切静止不动,宁静而祥和,但是顺着手指朝深处望去,能看到平静中隐藏的杂音,它们不安分地于暗处翕动。似乎在黑夜的保护色之下,所有的行动都天然地受到掩护,其中一个走出灌木丛,正对着徐宝城的位置。

    是小羊肖恩啊。顾西恩新奇地笑了。

    “瓦莱黑鼻羊,虽然羊毛蓬松雪白,但是脸和四肢都是黑色的。很可爱吧?”徐宝城问道。

    “很可爱。夜里不敢独自路过这里,是因为这些看不见脸的小家伙偶尔挺吓人吗?”

    “是的。静静站着不动的样子好像在思考,因为看不到眼睛,无法判断它们是不是在观察我。动物具备人性只能是童话故事啊,发生在现实中让人无法应对。”

    熬夜的羊好奇心消失得很快,它们把鼻子埋进草地,似乎在找吃的。

    “还是第一次在城市里见到羊群。大概是用这种方式达到清洁绿地的效果吧,还能提供天然的肥料。”顾西恩的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觅食的黑鼻羊。

    “是这样。而且由于性格温顺,也可以作为宠物。”

    “现在感到害怕吗?”

    “顾先生就站在这里啊。”

    “那要牵手吗?”

    “您还没忘记这件事啊。”

    于是慢慢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沿着小路继续走着,徐宝城的肩膀贴着他的衣袖。

    “您之前在湖边说过的话还作数吗?”徐宝城问道。

    顾西恩仔细回忆着:“什么话?”

    “‘作为交换,小城也可以向我提问’,好像是这么说的。”

    “啊,小城终于开始对我感到好奇了吗。”

    “嗯?这个语气是开心还是失望啊?”

    “是开心。所以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徐宝城把列表排好优先级,问道:“Luna姐带我看医生那天,说了一些关于顾先生学生时代的事。不是私密的内容,但给我的感觉是您和之前相比发生了变化。能问问为什么吗?”

    “这个很好回答。因为切割了一段不健康的关系。小时候一直被血缘和伦理的观念束缚着,后来发现即使给予对方无限的忍耐和宽容,也无法让对方变成更好的人。困在这段关系里只会让我感到不适,思考过后决定远离。”顾西恩低头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回溯的余温,“是在纽约时做出的决定。那段时间有过纠结,所以呈现给身边人的大概是不近人情的一面,现在想来很抱歉。当时应该和小城差不多大。”

    “顾先生是在这段关系里占主导地位的吗?”

    “不是。但我在切割这件事里是占主导地位的。对方是很傲慢的人,光是说出刚刚那段话就让他暴跳如雷了,”像是想起了某些场景,顾西恩轻笑道,“现在回想起他的表情还是大快人心啊。做了件无比正确的事。”

    “顾先生是那种把仇人的窘态牢牢记下,过后反复回忆并且捧腹大笑的人吗?”

    “就是这样的人啊。”

    “好吧。现在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吗?”

    “请讲。”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自助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