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后不许吃饭了
第三章 以后不许吃饭了
壁炉的火烧得旺,烤得她半边脸发烫。她跪在茶几旁边,双手举着马尔福要看的书,胳膊肘悬空,手里那本《高级魔药制作》厚得像块砖头,书脊硌着掌心,时间长了整条手臂都在抖。 一开始他没让她举书。他让她跪着道歉,说“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一遍一遍地说。 她说了大概十几遍,声音从一开始的清楚到后来的含糊,嗓子眼发干。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听到后来皱了皱眉,睁开眼说“行了行了闭嘴吧,烦死了”,然后从茶几上把那本书拿起来塞进她手里,说举着,掉了你就死定了。 她举着。壁炉里的火舌一跳一跳的,把书映得忽明忽暗。 她盯着地上的地毯看,看久了那上面的花纹就开始重影,像一群蚂蚁在爬。 胳膊酸得厉害,她悄悄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手挪到右手,没过多久右手也撑不住了。 她开始偷偷把书往茶几边沿靠,借一点力,刚靠上去没两秒,马尔福的声音就从沙发那头飘过来:“手低下去了。” 她连忙把书抬起来,腰板挺直,偷偷看了眼马尔福。 他窝在沙发里,袍子脱了搭在扶手上,里面穿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他半阖着眼看她,灰蓝色的瞳孔被火光映得发亮,里头那点东西懒洋洋的,像猫盯着笼子里的鸟,也没打算立刻扑,就是看着。 她被他看得后脊梁发毛,赶紧把视线收回到书上。 他又盯了她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黑透了,霍格沃茨的场地在夜色里变成一大片模糊的墨色,禁林方向偶尔有几点亮光在树冠间一闪一闪的,大概是夜骐的眼睛。 梅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嘀咕,这都几点了,他还不睡吗?她记得他在庄园的时候作息挺规律的,卢修斯管得严,十点之前必须上床。他也不是什么好学的料,在庄园里从来没见他主动翻过一本书,怎么到了霍格沃茨反而熬起夜来了。 为了折磨她。 她心里把这个答案过了一遍,觉得应该就是这个。 欺负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她在庄园被他欺负了好久,他乐此不疲地玩了这么久,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又不还嘴,又不哭,又不跑,欺负她跟欺负一堵墙有什么区别?一堵墙好歹还不会抖,她跪久了腿会抖,手也会抖,抖得书页哗哗响,他就看她一眼,嘴角弯一下,又落到书上。 她实在撑不住了,脑袋往下耷拉了一下。 “喂,手低下去了。” 她猛地惊醒,手往上抬了抬,书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 马尔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她刚才好像只是打了个盹,几秒钟的事,但他那个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半个钟头。 而且他好像一直没翻书,书页停在她刚举起来的那一页,她没听见翻页的声音。 “起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到茶几上,慢吞吞地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的瞬间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她扶了一下茶几边沿才稳住。 刚站稳,一双手从上面伸下来按在她头顶上。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马尔福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拨了一下,把发夹从她头上摘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 他啧了一声,往壁炉方向一甩手,发夹落进火里,火舌舔上来。 夹子上的漆皮先起了泡,然后整枚发夹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塌下去,融进炭火里,只剩一点银色的液体在木柴缝里亮了一亮就暗了。 “以后不要再戴这么难看的发夹。”他把手收回去,在袍子上蹭了蹭,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而且还这么廉价。被别人看见,还以为马尔福家里的人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是。” 她盯着火里那个位置看,发夹已经彻底没了,连灰都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丢下一句“过来”。她跟在他身后进了少爷的房间。 来到霍格沃茨后她一直睡在这里,打地铺。 一开始她不知道睡哪儿,去问了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人家听说她是个女仆,收拾出来一个空床位给她。 她刚把行李摊开,马尔福就找过来了,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那个角落拽出来,一路拽回地窖,把她的行李往他床边的地板上一扔,说“你的床位在这儿”。 她当时小声说了一句“可是家养小精灵那边有空床”,他回头瞪了她一眼,说“你知道你是马尔福家里的人吧,为什么要去跟那群肮脏的家伙住在一起”。 她没再提了。 他进屋之后往沙发上一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她走过去帮他把领带解下来,领带结有点紧,她解了半天解不开,他低头看着她手指头在他领口忙活,也没催,就那么看着。 好不容易解下来了,她把领带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又去帮他脱外袍。他坐着不动,胳膊都不抬一下,她得绕到他身后把袍子从肩膀上褪下来,再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像伺候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我是值班人,”她一边叠袍子一边慢吞吞地说,“……有自己的休息室的。” 她强调了一句,“不是跟那些家养小精灵待在一起的。是我自己的,休息室。” 她不想睡地板了。一直睡地板的话,她觉得还不如待在马尔福家里。 哪怕是要单独面对家主…… 想到卢修斯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她抖了一下。 还是算了。 马尔福抬眼看她。他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瞅她,嘴角歪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我把你带到霍格沃茨,就真的是让你当一名值班人吧?”他笑了一声,“你觉得自己是吗?当了一天值班人,就忘记自己是马尔福家里的女仆了。” “不是……”她连忙摇头。“只是晚上,去休息室里待着,早上我会很快过来的……”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他冷笑一声,站起来,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床沿上,退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她,说话的口气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也许饿肚子才能让你长记性。明天以后不用吃饭了。” “……是。” 她低下头,盯着他领口第二颗扣子看。今天下午厨房的小精灵给了她一块南瓜馅饼,她没舍得吃完,剩了半块拿纸包着揣在口袋里,本来想留着明天早上吃。现在得藏好了,不能让他看见。 马尔福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被子坐进去,后背靠着床头,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抬眼看她还站在原地。 “傻站着干什么?铺床。” 她回过神来,赶紧去把地铺铺好。毯子边角磨得起毛,她把毯子在地上摊平,又从角落里摸出自己那个小包袱,拿它当枕头。铺好了站起来,看他还在翻书,就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去哪儿?” “我……我去把壁炉的火熄了。” “熄什么熄,不嫌冷吗。” “哦。” 她又走回来,在地铺上坐下来。马尔福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明天早上你去找厨房要早饭的时候,跟小精灵说给我送一份,你自己那份不用拿了。” “……知道了。” 她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床。地毯有点潮,地窖的湿气从地板缝里往上渗,隔着毯子也能感觉到凉。她把膝盖缩到胸口,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一会儿翻一页,一会儿翻一页。翻到后面翻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页上不动了。她以为他睡着了,悄悄翻了个身想看一眼,刚翻过去就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没睡。书摊在膝盖上,他靠在床头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僵在那儿,翻了一半的身子不知道该翻回去还是接着翻。 “转过去。”他说。 她转回去了。 身后传来书合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被褥响动,他往下躺了躺。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床上飘下来,闷闷的,像已经快睡着了。 “明天记得把我的课表抄一份。” “……知道了。” “字写工整点。” “……知道了。” 没声了。她等了一会儿,悄悄转过头去看,马尔福侧躺着,脸朝着她这边,眼睛闭着,呼吸匀匀的,这回是真睡着了。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没了白天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看着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腕内侧那两块旧疤有点痒,伸手挠了挠。挠了两下又停住了,把手缩回毯子里。 她想起那枚被扔进火里的发夹,浅粉色,她挑了好久。 那明天顶着什么去巡走廊呢?她伸手摸了摸头发,头发散着,没东西别着,风一吹糊一脸。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包袱里,闻着旧布那种潮乎乎的味儿,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