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飞机落地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经济舱里的人还在等着往外走。头顶的行李架一个接一个被打开，箱子和背包挤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声。 陈婉站在过道里，一边踮脚拿包，一边回头喊：“小杜，你那个箱子别砸我头啊！” 小杜在后面伸手：“我够不着！” 陆知温站在座位旁边，肩上背着包，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商务舱的帘子已经拉开了，基本没人了。 她应该早就下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闻砚初：我先走了。到家说一声。】 陆知温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好。你也是。】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先休息，别一落地就工作。】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尽量。】 陆知温看着“尽量”两个字，低头笑了一下。 陈婉终于把包从行李架上拽下来，差点砸到小杜肩膀。小杜“哎哟”一声：“陈助理，公报私仇啊？” “谁让你挡路。”陈婉把包往肩上一甩，回头看陆知温望着前面，“小初姐和屠总他们已经走了？” “嗯。” “商务舱就是好啊。”陈婉叹了口气，“我们还卡在这里，他们估计都快到海关了。” 小杜在后面笑：“等你以后当大制作，也坐商务舱。” 陈婉翻了个白眼：“我先努力不被行李箱砸死吧。” 一行人慢慢往外挪。 过海关，取行李，等设备箱。等所有箱子都出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陈婉一边清点行李，一边问：“陆哥，你住哪里？一会儿让师傅先送你！” 陆知温摇头：“我回家。” 陈婉一愣，陆知温还没答，小杜已经拖着箱子从旁边凑了过来：“陈助理，你消息也太闭塞了。咱们陆工可是京爷，在北三环有房。” 陈婉眼睛一下亮了：“陆哥，深藏不露啊？” 陆知温把设备箱扶正：“拆迁分的老房子。” 小杜继续笑：“还不止一套，人爸妈还一套呢！” “那是老公房。”陆知温补充到。 “那也是北城的房子。”陈婉认真道，“北城的房子都很值钱。” 小杜笑：“两套呢，那可是相当值钱，陆工可不是咱想的那种北漂的牛马。” 陆知温没接话，只低头把箱子推到一边。 他有房，闻砚初有房，屠景衡也有。可这“有”跟“有”却是不一样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闻砚初：我上车了。】 他回：【我也快了。】 那边回得很快，【好好睡觉。】 陆知温看着这三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也是！】 车来了。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后排。机场高架的灯一排一排往后退，他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停在那句“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陆知温起了个大早，先回了趟爸妈家。 他父母一直住在老城区的公安宿舍里，传达室的大爷还认得他，抬头看了一眼：“小知了回来了？” “嗯，叔。” “你爸今天值班。” “我知道。”他上楼，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陆mama探出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陆知温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昨天刚落地。” “落地怎么不回家？” “太晚了，就回北三那边了。” “你整天出差，那房子都多久没住了？哪儿还能住人！” “凑合。” “我就知道。”陆mama让开门，“快进来。” 陆知温换了拖鞋，扫了一眼。茶几上放着他爸的老花镜和半张报纸，电视柜旁边还是那盆绿萝。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穿着蓝白校服，站在学校cao场上，头发乌黑乌黑的。 他从相框的玻璃上瞥见了自己的头发，有点长了，是该剪剪了。 陆mama进厨房，端了早饭出来：“来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饭吧？” “没。”陆知温笑着回答 “来，这是你爸剩的，你要是觉得不合口，妈就给你下个面，冰箱里还有卤子。” 陆知温盯着桌上的小米粥、包子、咸菜和酱牛rou，忽然愣了一下。心里想到，怎么没面包。继而笑了，某人的那张睡不醒的脸，又跑了出来。 陆mama把筷子递给他，“这次法国巡演怎么样？” “挺顺利。” “那就好。”陆mama坐到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瘦了。” “拿有，长了好几斤。” “脸都尖了，还没有。” 陆知温笑笑没接话，低头喝起了粥。 陆mama看他吃了几口，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你刘阿姨昨天还问起你。” 陆知温夹了个包子塞进嘴里：“问我？” “她女儿今年刚毕业，学师范的，刚进朝阳那边一个小学。”陆mama看着他，“小姑娘挺稳当。” 陆知温没接话。 陆mama继续道：“比你小两岁。刚毕业，没谈过恋爱，性格好，长得也妥帖，主要是知根知底的。你刘阿姨问，要不要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知温夹了一块牛rou，“妈！” “我又没说什么。”陆mama看他一眼，“就是吃个饭。现在年轻人不都先认识认识？” 他没说话。 陆mama看着他：“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陆知温手指一僵，“没有。” “那见见咋了？” “累。” 陆mama笑了一声：“你从小一不想说话就说累。” 陆知温低头吃饭，没有反驳。 老房子的窗户隔音不好，楼下有人推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下。隔壁传来小孩背英语单词的声音，背得磕磕巴巴。 陆mama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放缓，“知温，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也不小了。那套房子虽然旧，可到底是个落脚的地方。你爸和我住这边住惯了，都是老邻居老同事的，不想搬。北三环的房子给你结婚用应该也是够了的。” 陆知温垂着眼：“嗯。” “工作慢慢稳定下来，再找个踏实的姑娘，日子就过起来了。” 他抬眼看她，“踏实？” “嗯。”陆mama说，“刘阿姨跟mama同事，她爸爸在北京银行还是个小科长，家里简单。她自己也进了小学，工作稳定。过日子，就的找门当户对的。” 陆知温低头笑了一下，她真的不是这种“踏实”的姑娘...... 陆mama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说得不对？” “对。” “那刘阿姨家那个姑娘——” “等不忙了吧。” “等不忙的意思就是不见。” 陆知温没接话。 陆mama叹了口气：“行，不逼你。” 滋滋......手机震了一下，陆知温走过去拿起来。 【闻砚初：我到公司了。你醒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停了几秒。 陆mama问：“谁啊，这么早？” 陆知温把手机往下扣了一点，“工作。” 陆mama没再问，起身进了厨房。 陆知温重新拿起手机，【在爸妈家吃早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念巴黎的牛角包。】 那边很久没回。陆知温拿着手机回到餐桌，继续吃饭。 ...... 超市里人不多。陆知温推着购物车，从冷柜前慢慢走过。牛腩、番茄、胡萝卜、洋葱，他一样一样往车里放。走到生鲜区，又挑了一袋生菜、两个牛油果、一盒蓝莓。 经过酒架时，他看了好久，才拿了一瓶，炖牛rou还是要不那么酸的好。 到闻砚初到公寓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站在门口，拿出那串钥匙。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门开了。 他进门，放眼看了一圈。屋子整洁、整齐，怎么说呢，就是很闻砚初，冷淡没人气。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法国的公寓。没有摊开的衣服，没有堆在一旁的行李箱，也没有凌乱的购物袋。 玄关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灰色，一双白色。鞋柜上有一个玻璃盘，里面放着几张名片、一支口红、一小瓶香水，还有一支用到一半的护手霜。 那双灰色的拖鞋很大，崭新的。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陆知温勾了勾嘴角，换鞋进了屋。 两室两厅的房子，算不得大，但层高很好。窗帘拉了一半，北城傍晚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冷冷地铺在地板上。 他把菜拎进厨房，洗锅，切菜，炖牛腩。 锅里的热气慢慢起来，番茄味和洋葱味混在一起，厨房终于有了点人住的气息。 五点半的时候，他给闻砚初发消息。 【牛腩炖好了，回来前跟我发消息，我拌沙拉。】 过了十分钟，她回，【开会，没点儿。你先吃。】 陆知温看着“你先吃”三个字，没动筷子。 七点半，铁锅里的牛腩经过余温的加持已经变得很软了。 八点半，汤面上浮起一层红油。 九点半，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陆知温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掌心里，屏幕亮了又暗。 十点多，门外终于传来声音。 锁响了一下，又停住。 陆知温起身，走过去开门。 闻砚初站在门外，穿着一条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眼底有一点红。她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没走啊。” 她的声音有点哑。 陆知温还没说话，她已经往前一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陆知温心里一软，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是酒气。他低声问道：“喝酒了？” “嗯。”闻砚初把额头靠在他肩上，“一点点。” 她身上的红酒味混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陆知温的手停了一下：“去应酬了？” 闻砚初闭着眼，像是累得不想睁开：“被屠总抓壮丁了。几个投资方，推不掉。” 屠景衡。 陆知温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喉结动了动。 他只是低声说：“饭还热着。” 闻砚初抬头看他，笑了一下：“陆工这么贤惠？” “嗯。”他说，“等你验收。” 她被逗笑，换了鞋进屋。餐桌上放着炖牛腩、沙拉。 闻砚初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好吃。” 陆知温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她刚应酬完，根本不饿，勺子在汤里停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每样都尝了一口。刚尝完，电话便又响。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心轻轻蹙起：“我接一下。” 陆知温点头。 她走到阳台边，声音压低：“说。” 厨房的灯还亮着，锅里剩着半锅牛腩。陆知温坐在餐桌前，听不清她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只看见她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 球珠，求留言，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