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客厅战神》在巴黎的最后一场落幕时，观众席的掌声一直没有停。 演员谢幕三次，台下的观众喊着演员们的名字、举着手机，整个观众席都亮成一片小小的光海。 后台门一关，剧组的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结束了！”小杜把包往椅背上一甩，“我现在只想喝酒。” 陈婉抱着一沓剩下的票根和节目单，靠在门边喘气：“巴黎最后两场全满，算不算很争气？” “争气。”闻砚初拍拍陈婉的脑袋，“就是来的中国人还是多。” 另一个工作人员拧开水：“是粉丝也多。” “中国文化在国外市场还是相对疲软，结构性问题。”闻砚初叹了一口气 屠景衡刚到后台，就听到她这句，笑着道：“闻总监，刚下班，咱能不要开会了不？” “不能。”闻砚初一本正经，“我工作脑还online着。” 闻砚初坐下去，看起了下一轮巡演的预算表。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笔，在纸上圈了几个数字。 屠景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还看？你昨天不是已经为这个戏跟我吼过了吗？” 闻砚初头也不抬：“我那叫合理沟通。” “追债。” 大家笑起来。 陆知温站在一边，帮技术收最后一组灯线。他听见笑声，抬头看了闻砚初一眼。她也正好抬眼，隔着乱糟糟的后台和半卷起来的幕布，冲他很轻挑了一下眉。 陆知温手里的胶带一下没撕断，被扯成了歪歪扭扭的。 旁边的灯光助理看他：“陆工，胶带跟你有仇？” 陆知温低头，把胶带重新按住：“没有。” “那你笑什么？” “灯拆完了，高兴。” 庆功的聚餐定在剧院附近一家小餐馆。长桌摆得很挤，酒杯、面包篮、火腿拼盘和薯条挤在一起。大家从演出聊到票房，又从票房聊到观众，最后又绕回谁明天去哪玩。 陈婉坐在陆知温斜对面，叉了一块哈密瓜，问：“陆哥，你明天什么安排？” 陆知温刚喝了一口水，抬头：“去莫奈花园。” “莫奈花园，外地？”陈婉眼睛一暗，“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约你去郁金香花园，就在剧院旁边，我这几天一直没去成。” 旁边的同事马上接话：“陈助理哪有空，一直陪着明星哥哥jiejie们。” 陈婉把叉子往盘子边一敲：“是一直当情绪处理器。” “谁又不是个情绪处理器了？”屠景衡笑着往椅背上一靠，“你们闻制作昨天还为下个戏跟我叫来着！” “屠总，”闻砚初终于抬头，“我觉得您的总统套房，也可以考虑砍成商务大床房。” 屠景衡马上举杯：“闻制作英明神武，闻制作财务清明，闻制作是中国戏剧走向世界的希望。” 大家一边笑一边起哄。 陈婉转头问闻砚初：“小初姐呢？” “过属于自己的一天。” 陆知温刚拿起水杯，手指忽然一紧。 陈婉拖长声音：“哦——” 闻砚初看她：“哦什么？” “没什么。”陈婉笑得很克制，“祝你自己的一天愉快。” 他低头喝水，杯沿挡住了翘起的唇角。 夜风从塞纳河上拂过，路灯亮着，石板路还留着白天的余温。 闻砚初在前面走着，陆知温在后面跟着。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的走。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花店，橱窗里摆着几束玫瑰。闻砚初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了看。 陆知温也停下来：“想要？” “不，”她摇了摇头，“后天就回去了。” 陆知温愣了一下，“那也可以买一束，后天扔了就是。” “太浪费了。”闻砚初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闻小抠。” 第二天他们出发的很早。窗外的建筑随着车的前行慢慢退远，变成低矮的房子、草地、树和大片浅绿色的田野。闻砚初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前就觉得这里的树比国内的更绿一些。” 陆知温看向窗外：“因为光不一样。” “嗯？” “法国北部纬度高，光偏散，空气里水汽多，阳光不是直直砸下来，是被云、湿气、树叶过滤过。”陆知温抬了下头示意，“你看那片草地，亮的部分不是白，暗的部分也不是黑，它中间有一层灰。” 闻砚初转头看他，陆知温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陆工，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帅。” 陆知温一愣，继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闻砚初尽收眼底，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轻叹到：“可爱！” 到吉维尼时，风里有泥土和花的味道。路边的房子都很低，墙上爬着藤蔓，窗台摆着花盆。游客顺着窄窄的小路往前走，声音被树和花篱隔开，边的很轻。 闻砚初一进莫奈故居的花园，就停了下来。 一条小路被花簇夹住。鸢尾、玫瑰、罂粟、虞美人、紫藤，颜色像被谁随手泼开，却又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花瓣边缘一瞬间亮起来。 陆知温站在她身边，没急着往前走。 闻砚初看了很久，才说：“真美。” 陆知温点头：“是啊！你知道么，莫奈画的从来都不是花，他画的是光经过花之后变成什么。” 闻砚初笑：“陆工，我一会儿就去让他们把导览词改了！” “导览词？！”陆知温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一片红色花丛，“你看那片红。” 闻砚初跟过去。 “如果舞台上直接打红光，会很脏，也很硬。但这里的红不是单独存在的。它旁边有绿，有浅黄，后面还有暗的树影。红不是自己亮，是被对比托起来的。所以舞台上不能只想‘我要一个红’。要想它旁边是什么，它后面是什么，它会不会吃掉演员的脸，它会不会把人物情绪推得太满。”陆知温看着那片花，“光不是照亮东西，光是组织关系。” 他们沿着小径往前走，陆知温跟在她后面，每当她回头问他，他就轻声给她讲光、花、光影关系还有莫奈...... 闻砚初走着、拍着、听着，一路上手机几乎就没放下来。一张花、一张花、还是一张花，当然每每不同，毕竟光影不同...... 陆知温见她又停了，举起手机，对着一只白玫瑰贴脸开大。嘴角微微一扬，两步上前，原本想提醒她别只拍局部，可下一秒，一片树影停在了她脸上。风吹动叶子，光从她侧脸上慢慢晃过去。 “别动。”他说。 闻砚初举着手机，回头看他：“怎么了？” “别动。” 咔嚓一声。 他低头看去，良久无言。 闻砚初走过去：“不好看？” 陆知温“嗖“的一下，把相机藏在了身后，闻砚初伸手去抢，陆知温往后一躲。她没抢到，反而踩到小径边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陆知温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闻砚初抬眼：“陆工，莫奈花园禁止肢体冲突。” “是你抢劫在先。” “我抢的是我的肖像权。” “我拍的是光。” “光长我脸上了？” 陆知温低头笑，手却没立刻松开。 旁边有游客走过来，他才后退一步，把相机递给她：“只给你看一眼。” 闻砚初低头看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花影里，背后是大片跳动的绿和紫，阳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很轻的纱。 她安静了一下：“你人也拍的挺好。” “我拍的是光。” “人好看，光才愿意停。” 闻砚初抬头看他。陆知温冲她笑，牵起她的手。他们就这么走着拍着，累了便在花园里坐下，打闹着啃起了三明治。 逛完莫奈花园，已经接近下午15:00。 两个人从出口出来，往停车场走着，陆知温低声问道：“那家高定 studio 具体在哪里？需要开车么？” 闻砚初一脸迷茫的抬头看他，陆知温补充道：“不是说好了要来定裙子？” “哦。”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里。” 陆知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花园入口的牌子在阳光里安静地立着。 他皱眉：“那是莫奈花园！” “嗯。” “你说的高定 studio，是莫奈花园？” “对啊。”闻砚初一本正经地点头。 陆知温看着她。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高定的灯光设计课。” 他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深：“你早就想好了，不要裙子？” 闻砚初笑：“陆工，你应该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想来莫奈花园的？” 陆知温一愣。 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冲他挑眉：“问啊！” 他站在原地：“你是怎么知道我想来莫奈花园的？” “那天你洗澡的时候，平板亮着。”闻砚初说，“上面是莫奈花园的介绍资料，英语的。” 陆知温一怔，良久，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闻砚初被他压得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扶上他的背：“陆工，马路上。” “嗯，”他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可我还是想给你买裙子。” 闻砚初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背上摩挲着：“那等陆工拿到莫里哀灯光奖的时候，我去定条 Dior。” 陆知温起身，低头：“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她亦抬头看着他，“我还算得上有耐心！” “我怕到时候你嫌 Dior 不够贵。” “那就买两条。”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 陆知温不禁咧着嘴笑起来，小虎牙也溜了出来，无处藏身。 四目相望，他抬起手摸她的耳朵。他低头靠近，想要吻她。 闻砚初抬手，手指抵着他的嘴唇，神情认真：“回国以后，可能就没法这么天天在一起了。” 陆知温眼里的笑慢慢收起来。 闻砚初放下手：“你怎么打算？” 他看着她，像从一个很亮的地方走进阴影里：“尽量跟你的项目。” “可我的项目工资都不高。”闻砚初说，“你这样什么时候能给我买上高定裙子？” 陆知温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闻抠抠。” “我抠得很现实。” “我知道。” “我不是要你只跟我的项目。” “我也知道。” “陆知温，”她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希望你有你自己的路。不是一直跟着我。” 他低头看她：“可我想见你。” “可以见。”她说，“但不要为了见我，把自己变小。” 陆知温喉结动了一下。 闻砚初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进他手心。钥匙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陆知温低头看着那串钥匙，没动。她又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陆知温手机震了一下。 “我接下去一段时间大概都会在北城。”闻砚初把手机收起来，“等陆工不累了，愿意赏脸来炖个牛rou、拌个沙拉 不？” 陆知温握着钥匙，呆愣的看着。 闻砚初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子没忍住笑了：“怎么，陆工没见过这么科技感的钥匙？” 他抬头：“你家的？” “难不成还是丝路大厦的？” “给我？” “不想要？” “想。” “那就收好。” 陆知温把钥匙握得更紧。 闻砚初转身往前走：“回去吧。” 她刚走出两步，陆知温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闻砚初回头，下一秒，他低头吻上了她。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影落在他们肩头，又被风吹散。远处有游客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压过石板路，一下一下，把时间都给推远了。 *** 球珠，求留言，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