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Death Empress
第二十章 Death Empress
荒漠的风裹着血，吹在脸上黏糊糊的，不再是往日那种干烫的沙风。 箭落下来，噗、噗，扎进rou里。有的钉在盾上，箭杆颤个不停，有的直接穿进去，扎进脖子或者肚子。中箭的人往沙地上一栽，手攥着箭杆乱扯，骨头卡着箭头，稍一使劲，rou就撕得更开，血顺着手腕淌进沙子，黄沙吸了血，一块一块硬邦邦发黑。 马蹄踩过去，底下的人还没断气，骨头咔嚓一声，闷在喊杀声里听不真切。长矛捅穿肚子，矛尖带着碎rou，人张着嘴，只能往外冒血泡泡，想叫也叫不出声，手在烫沙上乱抓，指甲掀起来，沙粒嵌进翻开的rou里。 刀砍上去，皮rou先豁开，白的筋、红的rou翻在外头。有人胳膊直接被劈断，血顺着断口喷在旁边人的甲上，凉得快，没多久就结一层暗红硬壳。断胳膊掉在沙里，手指还会轻轻抽几下。 伤兵挤在尸体边上哼哼，没人顾得上包扎。肚子划开的，肠子顺着口子滑出来，拖在地上，被靴子踩烂，腥水混着沙子糊成一团。他们试着往回塞，一碰就疼得发抖，只能蜷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耗干净。 尸体堆得越来越厚，后面往前冲的人，只能踩着尸体跑。一脚踩在脑袋上，颅骨塌下去，脑浆混着血渗进沙里。苍蝇早就围上来了，绕着伤口、眼窝嗡嗡打转。 人打红了眼，眼里只剩晃来晃去的刀和矛。锁甲缝里塞满血和沙，铁环卡进伤口，一动就扯着rou疼。 战马中了矛，嘶鸣得刺耳，拖着肠子跑两步，重重砸下去，直接压在底下躲不开的伤兵身上，一声闷响，人就没动静了。 到处都是惨叫、兵器撞在一起的哐当声，搅成一团，耳朵一直嗡嗡的。空气里一股子铁锈腥，混着内脏的臭味、汗味，还有头发被烧糊的味道。 太阳晒得厉害，泼出去的血很快烤干，变成暗褐色印在甲和沙上。躺在地上动不了的人渴到发疯，舔自己胳膊上干硬的血痂。 死在这里，没什么体面。人跟枯草根一样，说断就断，倒下去，没多久就埋在沙和血里面。 赫瑞娅早已经弃了马，手里那柄直剑在乱军之中劈进一名敌军的头颅，剑刃死死卡在颅骨缝里。她抬脚狠狠蹬住尸体，借力一扯，剑拔出来时带起一声低低的嗡响。 血浸透了她全身。荒漠热得像一口烧红的锅，早先剖开敌人肚皮那会，她索性摘掉头盔，反手砸翻了扑上来的另一个兵。 她几乎是机械地挥剑，凡是拦在跟前的，一律杀死。身上的血一层干一层新，反复叠在皮肤上，晒得蒸发开裂，一动，盔甲的关节缝里凝结的血痂就簌簌落在硬邦邦的沙地上。 尸体、碎肢铺得到处都是。她脑子里漫过一点轻飘飘的念头：都化作养分也好，说不定这片荒土，哪天还能开出花。 身上的板甲被人海冲撞砸得坑坑洼洼，累赘得碍手。她刺穿面前一人的胸膛，顺势借着尸体的力道，把胸前那块沉重的甲片扯下来扔掉，底下只剩贴身的锁子甲。 锁环之间渗着血，一动就磨得皮rou发疼，赫瑞娅握着剑。满脸血，却目光平直，没有半分起伏，继续往敌阵深处趟。 周围的士兵已经留意到她。旁人拼杀到力竭，伤口多一点就撑不住，唯独这个人，浑身裹满血壳，挨了矛刺、刀劈也只是晃一晃，接着再挥剑。几个王室的兵互相递着眼色，壮着胆子合围上来，长矛一齐往她身上扎。 矛尖扎进锁甲缝隙，勒进皮rou，她不躲，反手一剑斜削，连着矛杆劈断，再顺势往前一送，刺穿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哈立德眼里。 他刚稳住阵脚，抹掉脸上溅的血，一眼就看见了血堆里的赫瑞娅。方才阵前单挑他便记着这号人，本以为只是觉兰手下一个能打的骑士，眼下才看清不对劲。 “那个人！” 哈立德嘶吼着抬手指向她，“所有人，集火拿下她！” 十几个持矛的步兵调转方向，朝着赫瑞娅围杀过来，后排弓箭手也分出一部分箭矢，密密麻麻朝她这边射。 箭矢钉在锁甲上，有的滑开，有的卡进铁环，扎进皮rou。赫瑞娅肩头中了一箭，她浑然不觉，抬手攥住箭杆直接拔出来，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她握着那支箭，反手掷出去，扎进一个冲得最近的士兵眼窝。 哈立德咬着牙，立刻知道普通刀剑挡不住她，转头冲身侧的传令兵大喊：“调魔导重炮！把她轰碎！” 传令兵连滚带爬往后跑。 王室这边的魔导重炮藏在方阵后侧，笨重的铁架架在沙地，好几名士卒围着填装星能晶核，淡紫色的星能在炮管里滋滋翻滚，空气都跟着发烫。 觉兰在另一侧督战，也看见了那门正在蓄能的魔导炮，心头一沉。她清楚这东西的威力，就算是赫瑞娅rou身不死，被这股浓缩星能正面轰中，也要被掀飞出去，短时间内没法再战。 “赫瑞娅！躲开！” 觉兰扯开嗓子喊，声音穿过嘈杂的喊杀声，勉强传到她耳边。 赫瑞娅抬眼，望向炮管的方向，淡紫的光在硝烟里格外扎眼。 围堵她的士兵抓住这一瞬的空隙，三支长矛同时顶向她胸腹。她横剑格挡，铁器相撞震得虎口发麻，脚下沙地被血浸得湿滑，她踉跄半步。 炮口的光芒越来越亮，蓄能快要完成。 而哈立德盯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狠笑。 但她记得约定，伪王没现身，绝不能动用异眼。 借着冲撞的力道，她侧身一旋，剑刃贴着矛杆滑上去，削断了最左侧那人的手腕。鲜血喷出来，那人惨叫着往后缩。剩下两个士兵不肯退，长矛继续往她身上扎，刺在锁甲上，铁环变形，狠狠掐进皮rou里。 她抬手，直接攥住其中一根矛杆，任由矛尖抵着自己，另一只手挥剑，利落抹开对方的脖颈。 哈立德在远处看得急躁，冲着魔导炮旁的士卒吼：“加快蓄能！别给她机会冲过来！” 围着赫瑞娅的兵越来越多，一层倒下一层补上，他们也看出来这人杀不死，可依旧凭着军令往前扑，想用人海把她缠住，拖到炮轰的一刻。 一支短矛冷不丁从斜里飞来，砸在她侧腰，冲击力把她撞得一个趔趄。沙地上血滑，她差点栽倒，马上稳住身形，挥剑又劈翻一个扑上来的。身上锁甲不少环扣已经崩开，碎铁渣混着干结的血痂，每动一下都磨得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办法直接冲去毁掉炮架，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王室步兵。 觉兰在另一边看得心急，她没法分主力骑兵过去援救，正面的战线已经快要咬不住，一旦这边阵型崩了，整场起义都会垮掉。她只能高声传令，让一队轻步兵绕侧袭扰魔导炮的炮手。 可王室那边早有防备，炮阵外围一圈持盾亲兵死死守着，轻步兵一靠近，立刻被长矛拦下来，厮杀声又堆成一团。 魔导炮的紫光亮得刺目，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清晰，星能已经填装完毕。 “准备 ——” 炮手扬起嗓子。 哈立德攥紧手里的刀，死死盯着被人群困在中间的赫瑞娅。 赫瑞娅喘着气，胸口起伏，浑身都裹着血。她清楚，这一炮正面挨上，就算她不会死，也会被炸得四分五裂，很久才能重新恢复来。 她把直剑握得更紧，目光扫过四周，在找一个能借势突围的缺口。 周围的士兵还在不停往上挤，刀矛从四面八方劈刺过来。 最前面一个士兵红着眼挺矛直刺，赫瑞娅不闪不避，等矛尖快要贴上锁甲的瞬间，侧身往前一拽，一把扣住那人的肩甲。 那人重心一歪，整个人被她扯到身前，正好挡在炮口的方向。 淡紫色的星能轰然炸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冲击波裹着guntang的碎沙横扫过来，挡在她前头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瞬间就被星能撕成碎块，血rou碎沫混着铁屑劈头盖脸泼在赫瑞娅身上。 巨大的推力撞得她向后滑出去数步，脚后跟在浸透鲜血的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锁甲被冲击波压得向内凹陷，好几处铁环直接崩断，皮rou底下一阵阵钝痛，骨头像是全被震松了。 她甩了甩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沫，手里的直剑依旧攥得稳。 旁边围着的士兵都被这一炮的威势震慑，短暂僵住，没人敢立刻往上冲。 哈立德在后方看得暴怒，吼声穿过硝烟：“别愣着！继续围！再装填！” 炮手们手忙脚乱，重新拿出晶核往炮管里填，紫芒又慢慢开始酝酿。 赫瑞娅抓住这片刻空隙，低着身子，贴着满地尸体往侧边的缺口钻。地上滑，踩在软乎乎的尸身上的时候，脚下一沉，她顺势借力，一剑扎进拦路的一个士兵大腿，那人惨叫着跪倒，堵住了身后追兵的路。 觉兰那边的轻步兵还在和炮阵的亲兵死磕，一时冲不破盾墙。 赫瑞娅没有往炮架硬冲，她清楚再挨一炮，就算不死，也会被长久困在残破的躯体里，耽误后面的战事。她沿着战线的缝隙斜着杀出去，剑起落干脆，只挑挡路的人，不做多余缠斗。 血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沙地上，很快就被晒得半干。她胸腔起伏，呼吸粗重。 哈立德盯着她突围的背影，牙根咬得发紧。“传令，把消息递回王城，禀告王上。” 哈立德压低声音对身侧亲兵说，“这边出现一个杀不死的敌将，请求增援。” 亲兵弯腰领命，转身往后疾驰。 硝烟慢慢散开，荒漠里的厮杀还在继续，两边的士兵依旧在不断倒下。 赫瑞娅已经杀出包围圈，靠在一具战死的战马尸体后方稍作喘息，抬眼望向王城方向。城头静悄悄的，没有看见那个伪王的身影。 她还得继续等。 炮响过后，硝烟裹着碎rou飘过来。 跟在赫瑞娅身后的几个兵，手里长矛 “哐当” 掉在沙地上。 他们僵着，身子控制不住地抖。这些人一辈子只摸过刀矛弓箭，从没见过星能，更没见过这种凭空炸出紫光、一下把人轰没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炮，是恶魔的法术。 “那是什么……” 有人牙磕得哒哒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脚不由自主往后挪。 “是魔鬼！” 旁边另一个人低叫，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重新亮起紫芒的炮管。 恐慌顺着队伍往两边窜。 刚刚还敢往前冲的兵，劲儿一下子泄干净了，一个个频频回头望，阵型跟着晃。有人腿软，直接瘫在尸体边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零碎的祷词。 觉兰远远看见了，急得往前催马，扯着嗓子喊，可压不住这股怕。他们不怕挨刀，不怕流血，就怕这种看不懂、摸不着，一下就能把人撕成碎渣的力量。 赫瑞娅听见身后一片抽气、小声念叨的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 这些人不是怕对面的刀，是打心底里恐惧这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是个兵器，不是鬼。” 她开口，声音不高。 没人信。 “它隔老远就能伤人…… 我们挡不住。” 一个年轻小兵声音发颤。 哈立德眼尖，瞅见这边军心乱了，立刻吼着下令。王室的盾兵、长矛方阵踩着黄沙慢慢压上来，弓箭手重新搭箭，箭雨跟着就往这边泼。 “躲我后面。” 赫瑞娅转过身，挡在这群发抖的士兵前头。满身血壳，锁甲崩开好几处，就静静立在那儿。 有人慌得直接往她身后缩，攥紧兵器的手还在抖；也有人咬着牙，盯着逼近的敌军，犹豫着要不要重新举矛。 赫瑞娅瞥一眼步步逼上来的王室方阵，身后的兵还在发颤，再耗下去这片防线撑不住。 她偏头，对着边上两个还拿得住矛的人低声一句：“拦住正面，给我一点空档。” 没等他们应声，她矮身扎进硝烟里，踩着遍地尸首往侧面绕。血浸的沙地滑脚，她专挑黄沙扬起来的地方走，借烟尘遮住炮阵那边的视线。 炮外围一圈盾兵排得密不透风，长矛从盾缝支出来。现在不能硬闯，她伏在死马后头盯着，等两个盾兵换位置、盾墙错开一道缝的瞬间，猛地窜出去。 一剑劈断伸过来的矛，肩膀顺势撞上盾牌。盾身一歪，持盾的人站不稳，她手腕轻转，抹过对方喉咙。余下的亲兵立刻围上来，几根矛直往她身上招呼。 赫瑞娅瞬间抓住一根杆顺势往侧方一扯，借着对方冲力，整个人滑进盾阵里头。 炮手本来忙着填晶核，冷不丁看见她闯进来，慌得丢下手里东西就要拔刀。 赫瑞娅几步冲到炮架跟前。这铁家伙沉得很，底座钉在木架上，几根粗管子连着放晶核的槽口，淡紫的光在里面滚着。她心里清楚，不能直接劈晶核，一旦爆开，周遭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抬剑，一下下砍那些管线。剑刃刮在金属上，刺啦响，管里的星能乱晃，滋滋往外冒热气。 有个亲兵扑过来箍住她胳膊，想把她拖走。赫瑞娅手肘往后狠狠一顶，砸在那人脸上，对方闷哼着松开手。 她伸手攥住guntang的晶核槽，硬把那颗发光的晶核抠了出来。 紫芒一下子熄了，炮身那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嗡声跟着停了。没了晶核，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外头的王室亲兵见炮哑了，当场乱成一团。 远处哈立德看见炮管不再放光，吼着叫人回头来抢。 赫瑞娅捏着发烫的晶核，回头朝着方才吓破胆的己方士兵扬声喊：“炮废了。” 哈立德提着阔刀冲过来，带起一脚黄沙。他憋着一肚子火气，刀风劈得又沉又急，直奔赫瑞娅面门。 赫瑞娅把晶核往锁甲内侧一塞，反手横剑接住这一刀。铁器相撞的震响撞在耳膜上，她稳稳站住，跟着腕子一转，剑刃贴着刀面滑过去，削向他的手腕。 哈立德赶紧收臂后撤，错开一步，旋身又是一刀劈向她腰侧。赫瑞娅侧身躲开，抬脚踹在他膝弯。他踉跄一下，立刻稳住，阔刀横扫，逼得赫瑞娅往后退半步。 两人一来一回纠缠着。哈立德打红了眼，招招都往要害落，可每一刀要么被她挡开，要么落空。赫瑞娅不急着下死手，只拆他的攻势，剑招稳得没有半分破绽。周围的厮杀声好像远了，眼里只剩下彼此晃动的兵器。 就在哈立德攒着力气，准备再一次猛扑上来的时候。 —— “废物。” —— 整片战场所有声音猛地一滞。 一道女声凭空落下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压过所有惨叫与兵戈声，灌满这片荒漠。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来的。 她浮在半空，稳稳悬在战场之上，没有落脚之处。一头浓密的黑发像沉在水里的黑藻，一卷一卷垂落，一直铺到腰侧。是深蜜色的皮肤，在荒漠日光下泛着哑光，瞳仁纯黑，沉沉往下俯瞰。 一身王族甲胄铺金嵌宝，纹路繁复，甲片打磨得锃亮，贵气裹着慑人的压迫感，沉甸甸往下压。不用出声，光是那道垂落的目光，就让人心头发紧，胆气直接冻住。 起义这边的兵先垮了。 先前被魔导炮吓慌的人，这下直接腿软。有人手里长矛拿捏不住，哐哐砸在沙地上，身子抖得停不下来，想往后退，脚却像钉在血沙里。不少人埋着头，不敢往上看，大气都不敢喘，心底发寒，只觉得头顶悬着的不是人，是能收走性命的东西。方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胆气，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就连觉兰，攥着缰绳的手也紧了，背上冒起一层冷汗。 王室那边的兵，恐惧又是另一种样子。他们熟她，深知她的手段。听见那一声，看见她飘在半空，一个个垂着头，肩膀绷死，连余光都不敢往上扫。方才还在往前冲的人，脚步硬生生钉住，没人敢乱动半分，生怕一点动静惹来她的目光。 哈立德手里的阔刀 “哐当” 一声，险些脱手。方才的狂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脊背绷得笔直，头低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赫瑞娅握着剑，抬眼望向悬浮在半空的人影，指节慢慢收紧。 伪王，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