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Subhuman
第二十一章 Subhuman
“当真是一群杂碎，连个叛党都解决不了。” 王眼底裹着一层温怒，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血沙战场，最后落定在觉兰身上。她唇角轻轻往上勾，扯出一点淡笑。 “觉兰?穆德莫坎。我给了你五年，没想到啊，就带了些不知哪个灾民窟爬出来的乞丐来见我。” 她悬在半空，膝盖微微屈起，像凭空安坐在看不见的王座之上，手肘抵着大腿，手虚虚拢着，只用几根指尖撑住下颌。 “当真，让本王失望啊。” 话音落下去，声调沉沉压下来。她背对烈日，逆光的轮廓把所有光亮都兜在身后，像一尊居高临下的神祗垂眸俯瞰。骄阳刺得人睁不开眼，不似日光灼人，是她身上那股不容冒犯的威压，烧得所有人不敢抬眼直视。 底下静得吓人。 王室的士兵头埋得更低，肩背绷成一块硬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气息惊扰到她。 觉兰稳坐在马背上，缰绳被攥得指节泛白，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可脊背没有半分弯折。威压重重压在身上，她心头震颤，却没有半分退意。五年隐忍筹谋，一路杀到这里，她早已做好殊死一搏的打算。一侧余光能瞥见身侧的赫瑞娅，她抬眼迎上半空的王，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 “是不是乞丐，要看今天谁能活下来。” “哈哈哈哈哈！” 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裹着不加掩饰的狂傲，“你们还轮不到我出手，而你的死亡，我会好好品味的。” 话音刚落，王城城头一道白光骤然划破灼人的日光，裹挟着破空锐响，直直扎落，钉在觉兰战马跟前。 战马猛地受了惊，扬起前蹄，尖啸着躁动打转。觉兰手腕用力，死死攥紧缰绳，费了力气才勉强稳住坐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她低头看向沙地上那把震颤不止的银枪，瞳孔猛地一缩，抬眼望向城头。 一道人影立在城墙之上。 那人身形微微一晃，纵身跃下五米高的墙体，落进漫天黄沙里，不紧不慢，朝着战场缓步走来。 赫瑞娅跨步上前，直直挡在觉兰身前，脊背绷紧，目光牢牢锁着缓步靠近的人影，满是戒备。 “怎么样，熟悉吗？她可是你的老熟人啊。” 半空的王慢悠悠开口，语气裹着戏谑。 “惑…… 星……” 觉兰的声音发颤，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还有堵在胸口的惶然。 “—— 惑星。” 王几乎和她同时出声，语调轻佻，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那人一步步穿过血沙，越走越近。赫瑞娅终于看清她的模样：身上不着半片护甲，一截断臂已经完全化为冷硬的金属，脸颊上也嵌着细碎的金属残片，在烈日下泛着寒光。 沙地里的银枪似是收到呼唤，嗡地震颤起来，自沙土中腾空而起，稳稳飞到那人身侧。一声闷响，枪身径直融进她金属化的断臂之中，转瞬之间，缺失的手臂重新生长成型。 惑星一步步靠近，赫瑞娅颈侧那只异眼骤然躁动起来。她抬手死死捂住那块皮肤，底下蛰伏的触手在皮rou下拱动，像是下一刻就要挣破束缚涌出来。 「她，是她。」 异眼出声，冰冷没有感情声音直接飘在空气里。 赫瑞娅偏头看向身后的觉兰，等觉兰朝她微一点头，才抬手扯下遮住异眼的防纱巾。 惑星的双手慢慢熔转变形，化作两柄银枪枪尖。她眼瞳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神采，就那样静静盯住眼前的对手。 大战一触即发。 下一瞬惑星率先动了。 银枪破开热风，直刺赫瑞娅心口。枪身是她躯体分化而出，没有任何星能加持，纯粹靠金属塑形与奔袭的力道，快得只剩一道惨白的流痕。赫瑞娅不闪不避，猩红的眼一凝，身侧数条湿滑的黑触手猛地炸开，迎着枪身缠上去。金属与rou质狠狠相撞，刺耳的摩擦声炸开，触手表皮瞬间被银枪划开，暗黑色的体液顺着枪杆往下淌。 赫瑞娅借着冲撞的力道侧身贴上去，直剑横劈，砍向惑星肩颈。惑星躯体灵活地扭转，半边肩膀直接熔成流动的银液，剑刃劈空，只削下一片飞溅的金属碎渣。那些碎渣落在沙上，依旧受她意念牵引，微微蠕动，想要重新归回她的身体。 没有星能，没有魔导驱动，可她本身就是金属。不存在要害，不存在脏器，破损之处只需要流动重组，断裂的肢体随时可以重铸，银枪能在四肢间随意流转变换形态。 赫瑞娅的血rou却不一样，她能扛住重创，却挡不住撕裂。 惑星另一柄银枪顺势横扫，狠狠劈在赫瑞娅肋侧。锁子甲崩裂，皮rou豁开深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腰腹往下淌。赫瑞娅闷哼一声，颈侧异眼猛地张开，更多触手疯了一样窜出，缠向惑星持枪的手腕。触手钻进金属拼接的缝隙里用力撕扯，惑星整条手臂剧烈震颤，枪身险些脱手。 赫瑞娅抓住空隙，直剑狠狠扎进惑星胸口。金属外壳被剑刃钉死在沙地上，可惑星没有半分停滞，胸腹的金属顺着剑刃向外流淌，像活的水银，沿着剑身往赫瑞娅的手臂攀爬，金属本身带着刺骨的冷硬，挤压、碾磨着她的皮rou。 赫瑞娅立刻抽剑后退，小臂已经被流动的金属裹住，皮rou被金属棱边磨得血rou模糊。她咬牙用力甩动胳膊，连带撕下一大块皮rou，才挣脱那层缠上来的金属。 黄沙被鲜血和黑色体液浸透，一踩就黏糊糊地沾在靴底。 赫瑞娅不再保留，所有触手一齐向前扑杀。它们柔软却韧性极强，层层叠叠裹住惑星，拼命箍紧、绞拧，试图把她的金属躯体捆锁固定。惑星被触手裹住，体表不断析出锋利的银刺，直接刺穿层层软rou，扎进赫瑞娅的肩、上臂、大腿。金属刺厚重锋利，扎进去的地方皮rou直接撕裂。赫瑞娅吃痛，却没有后撤，反而借着触手缠绕的距离，猛地扑到惑星身前，空着的手攥住惑星的脖颈，指尖抠进流动的金属肌理里。 “停下来。” 赫瑞娅的声音沙哑，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双空茫的眼。 赫瑞娅察觉到危险，猛地侧身，一枪擦着脊椎扎进肩背，另一枪刺穿她大腿。剧痛炸开，她浑身一抖，却顺势将直剑狠狠往下压，沿着惑星的脖颈一路切下。金属碎块簌簌往下掉，碎块落地也依旧受她掌控，缓缓向母体流动汇聚。 远处的觉兰攥紧了缰绳，指尖冰凉，她想上前，却清楚这种层级的厮杀，贸然插手只会拖累赫瑞娅。半空的王静静俯视，唇角挂着冷淡的笑，欣赏这场互相啃噬的死斗。 赫瑞娅腿上的枪还没拔，重心不稳，惑星趁机往前一顶，把她狠狠按在沙地上。银枪抵在她的咽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气管。 赫瑞娅抬手，任由咽喉抵着枪尖，所有残存的触手收拢，死死箍住惑星的双臂，限制她发力。她另一只手握住刺入大腿的银枪，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硬生生将枪身从自己腿里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赫瑞娅握着夺来的银枪狠狠扎向惑星头颅的接缝，枪尖撞在咬合精密的金属纹路之上，迸开一串刺眼的火星。 没有直接贯穿。 惑星头部的金属瞬间流动重组，缝隙弥合，枪尖卡在表层，只扎进去浅浅一截。她没有任何痛觉反馈，空洞的眼始终一眨不眨盯着赫瑞娅，被触手捆住的双臂发力，表层金属顺着缠绕的软rou不断析出薄刃，像无数细密的小刀，一圈圈切割裹在身上的触手。 湿软的rou质触手本就韧性极强，可抵不住金属锋刃持续切削。一条又一条触手被割开，暗黑色体液汩汩淌落，落在guntang黄沙上，滋滋地蒸起白雾。那些断开的半截触手失去牵引，软软垂落，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回缩。 赫瑞娅心口一阵发闷，颈侧异眼微微震颤，源源不断的新触手从她颈侧、肩背的皮肤下钻出来，前赴后继涌上去，重新缠上惑星的躯干、四肢。不求刺穿，只求捆死，压住她金属流动重组的空间。 惑星躯体猛地一震，全身金属同步液化，像一滩流动的银水，顺着触手的缠绕缝隙向外滑脱。 赫瑞娅手上一空，捆缚的力道直接落空。下一秒，四散的银液在几步之外重新收拢，再度凝成人形，双枪又一次在掌心成型。她不等赫瑞娅稳住身形，身形低伏，踩着浸透血的黄沙猛冲过来，一枪直扫赫瑞娅持剑的手腕。 赫瑞娅慌忙收臂回挡，剑刃和枪身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直剑险些脱手。趁她力道滞涩的刹那，惑星另一柄银枪斜向上挑，划破她侧腹原本就裂开的伤口。旧伤再崩，鲜血顺着腰侧大片大片浸透衣料。 赫瑞娅踉跄后退，猩红的瞳孔凝着那团银白身影。残存的触手疯了一样横拦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软rou屏障。 惑星不闪不避，径直撞进触手堆里。银枪在她掌中不断拆分、变形，化作成片的金属薄刃，在层层软rou里来回切割。触手被割得遍地都是，断裂的触须无力地在沙面上轻轻抽动，黑血混着赫瑞娅自身的鲜血，在脚下晕开一大片深色。 赫瑞娅咬紧牙关，强忍侧腹翻涌的剧痛，不再执着捆锁。她借着触手还在牵制惑星的片刻空隙，矮身突进，直剑瞄准惑星躯干一处还没完全弥合的拼接缝全力刺进去。剑刃深深卡进金属肌理，赫瑞娅双手攥紧剑柄，咬牙拧转，硬生生把那一处金属结构撬开。 金属碎块簌簌往下掉，这一次，惑星的重组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赫瑞娅召来仅剩的几条完好触手，死死勾住那些散落、还没来得及回流的金属碎片，用力拖向远处。只要碎片被分隔开足够远，惑星就收不回来，躯体就会缺损。 惑星察觉到她的意图，空洞的眼微微一动。她胸腹被剑撬开的缺口向外涌出大量银液，顺着剑身攀上赫瑞娅的手臂，金属贴着皮rou流动，顺着伤口往血rou里面钻。刺骨的挤压感顺着血管往上窜，赫瑞娅手臂肌rou被流动金属碾得剧痛难忍，皮rou迅速肿胀发青。 赫瑞娅闷吼一声，不肯松手，另一只手抓着夺来的银枪，狠狠戳进那片蔓延上来的银液里。高温摩擦下，金属表层泛起白汽，她猛地抽回手，又撕下一大块被金属浸透的皮rou，整条小臂血rou模糊。 她踉跄着往后退，重重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腹间伤口，血腥味灌满喉咙。 惑星没有停下。流失的碎金属一部分被她重新牵引回来，补上胸腹的缺口，另一部分实在太远，任凭她怎么催动，也只能在黄沙上微微震颤，无法归位。她的身形rou眼可见地比之前单薄一圈，可进攻的势头丝毫未减。 她脚下黄沙一震，埋在沙里的所有金属碎屑，包括方才打斗掉落的枪片、盔甲残片，全部被她调动起来，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飞刃。 漫天银芒，朝着赫瑞娅席卷而去。 赫瑞娅立刻调动所有触手围在身前，层层叠叠挡在体表。无数飞刃扎进软rou，穿透、割裂，触手成片成片被撕碎，黑血飞溅。有些飞刃越过触手屏障，狠狠扎进赫瑞娅的大腿、肩胛、后背。一枚狭长的金属碎片擦过她脸颊，割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剧痛一层叠一层，可她没有后退半步。 趁着惑星集中力量cao控漫天飞刃、本体金属流动变慢的间隙，赫瑞娅拖着伤腿，踩着满地断触手和血沙，猛地朝前冲刺。她舍弃了防御，直剑高举，瞄准惑星躯干最核心的金属汇聚节点，全力劈砍。 惑星来不及完全重组双枪，抬手用金属化的小臂硬接这一剑。 “锵 ——” 巨响炸开，剑刃劈进她小臂一半，卡在厚重金属里。惑星顺势贴身上前，空着的另一只手化作尖锐银锥，直直推向赫瑞娅胸口。 赫瑞娅侧身，银锥擦着肋骨扎进身侧，骨头开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她疼得浑身发抖，却顺势往前靠，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住惑星，同时将剩下所有还能动的触手，全部缠紧惑星的四肢，用力向外拉扯，试图把她的躯体直接撕成两半。 两者僵持在血沙中央。 惑星的金属躯体不断震颤，体表持续析出薄刃，一下下割着缠在身上的触手；赫瑞娅的触手不断断裂，新的触手又从皮肤里钻出来补上，她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脸色一点点发白，视线都开始发飘。 远处的觉兰盯着这一幕，牙关咬得发紧。她不能就这么看着赫瑞娅被活活耗死。 她猛地翻身下马，快步奔向战场侧边那台先前缴获、搁置在沙地上的魔导重炮。她双手扣住炮身的魔导调控环，指尖飞快拨动校准刻度，眼底压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半空的王瞥到她的动作，轻笑一声，却没有出手阻拦，只是等着看这场变数。 “赫瑞娅！捆住她！” 觉兰一声喝。 赫瑞娅猩红的眼余光扫到觉兰的动作，瞬间明白了。她咬紧牙，拼尽仅剩的力气，所有还缠在惑星身上的触手猛地向内收紧，死死箍住惑星的躯干，不让她液化滑脱、拆分闪避。惑星被捆得动弹不得，空洞的瞳孔微微转向侧边的魔导重炮，躯体表层金属开始疯狂涌动，想要剥离出一部分金属去封堵炮口。 太晚了。 觉兰狠狠按下魔导起爆阀。 嗡 —— 重炮内部的魔导能量轰然炸开，刺目的紫光顺着炮管喷涌而出，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直直轰向被触手锁死的惑星。 巨响震得整片沙海发抖，黄沙被气浪掀得漫天狂舞。 星能狠狠撞在惑星身上。金属躯体在魔导冲击下剧烈崩裂，大片银质外壳被炸碎，无数金属碎块四下飞溅，一部分被冲击波掀出去老远，远远超出了惑星能够牵引的范围。 缠住她的触手首当其冲，在爆炸余波里成片撕裂，黑体液混着飞溅的金属碎屑泼洒开来。赫瑞娅被气浪掀得向后踉跄，胸口一阵闷痛，一口血沫直接呕在黄沙上，但她没有松手，残存的触手依旧死死勾住惑星还没炸开的核心金属。 惑星的形体，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损。 觉兰不肯停下，忍着重炮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的痛感，再次转动魔导环，充能的嗡鸣再度响起。 惑星剩下完好的那一部分金属迅速汇聚，数道银枪从残躯里伸出来，迎着第二发蓄能的白光，朝着魔导重炮的方向飞射，想要先杀掉cao控重炮的觉兰。 赫瑞娅见状，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驱动仅剩的几条触手猛地拽住惑星的下肢，硬生生把她的重心扯偏。银枪擦着重炮的炮身飞过，钉进后方的沙地里，炸起一团沙雾。 “再来！” 赫瑞娅嘶哑出声。 觉兰抓住这转瞬的空隙，第二发魔导炮击轰然射出。 紫光再次吞没惑星残缺的躯体，更多金属骨架被轰碎，大片银液在高温冲击下翻滚、溅射。她的重组速度越来越慢，能调动的金属越来越少，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赫瑞娅，没有痛觉，没有情绪，只有持续不断的、执拗的进攻本能。 沙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金属碎片、断裂的触手、暗红的血渍。赫瑞娅摇摇欲坠，身上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全靠一股劲撑着捆缚；觉兰的手掌被魔导环的高温灼伤，皮rou烫得发红，依旧死死守着重炮，寻找下一次轰击的时机。 惑星残存的金属慢慢凝聚，不再维持完整人形，化作一团扭曲翻滚的银流，在炮火间隙里，向着赫瑞娅急速扑来。 银流贴着guntang的黄沙游走，没有四肢，没有轮廓，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亮银，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一道白光。它放弃了规整人形，所有金属全部收拢，凝聚成最适合突袭的形态，直奔赫瑞娅而去。 赫瑞娅本就失血严重，浑身的伤口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持续崩开，视线已经蒙上一层淡红。她仅剩的几条触手飞快横挡在身前，软韧的rou质层层叠叠铺开，迎着那团狂奔而来的银流缠上去。 银流里翻出无数锋利的金属棱边，像无数细碎刀片，碰到触手就疯狂切割。触手一条接一条断开，黑体液泼洒在沙面上，转瞬就被烈日烤干。 “小心！” 觉兰嘶吼一声，手上没有停下，魔导重炮充能的嗡鸣越来越尖锐，刻度环在她掌心发烫，灼伤的皮rou粘在金属环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她不敢随意开炮，赫瑞娅和银流贴得太近，一炮下去，赫瑞娅也会被魔导冲击波撕碎。 赫瑞娅清楚这个局面。她不退，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那团银流，任由剩下的触手死死裹住银流，拼命拖拽、拉扯，强行改变它突进的方向。她要把惑星拖到重炮的射击死角之外，给觉兰留出安全的开火空间。 银流不断扭动、切削，一部分金属顺着触手的缝隙往前钻，擦过赫瑞娅的小臂，直接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碎银卡在血rou里，随着惑星的意念微微震颤，想要顺着伤口钻进她体内。 赫瑞娅闷哼一声，猛地发力，借着触手的拉力侧身翻滚，带着整团银流一同摔向侧边空旷的沙地上。翻滚的过程里，她又硬生生扯断两条触手，代价是肩背被金属棱划开长长的豁口。 就是此刻。 觉兰抓住空隙，咬牙稳住发抖的手臂，再次按下发射阀。 耀眼的光冲破炮管，裹挟着狂暴的魔导冲击，精准砸在银流之上。 pong——————！！！ 轰隆一声巨响！ 漫天银屑四下炸开，这一次，大量金属被魔导能量冲得远远抛飞，散落的碎片横跨一大片沙原。那团银流被炸得四分五裂，大半金属彻底脱离母体，留在原地的只剩一小团稀薄、黯淡的银浆，在沙面上艰难蠕动。 它的体量已经缩水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可惑星仍旧没有停止。 残存的银浆挣扎着收拢，重新凝成半残的人形，半边躯体残缺，边缘的金属断断续续，重组的动作滞涩了许多，空洞的眼依旧锁定赫瑞娅。它不再贸然冲锋，埋在沙里，悄悄牵引着四周散落的金属碎渣，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汇聚，缓慢修补破损的躯体。 赫瑞娅撑着沙地想要起身，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沙里。她垂着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黄沙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颈侧异眼缓缓转动，还在持续催生新的触手，只是新生的触手纤细无力，摆动起来都颤巍巍的，再也没有之前捆锁金属巨物的力道。 觉兰跌跌撞撞从魔导重炮旁绕过来，一边留意着那半残的惑星，一边飞快扫了一眼赫瑞娅的伤势。她的掌心已经烫出连片水泡，表皮裂开，混着炮身的油污，疼得指尖不停抽筋。 “撑住，还有最后一轮充能。” 觉兰低声说，伸手扶住赫瑞娅的胳膊。 半空的王静静看着下方，虚撑着下颌，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依旧没有插手，漠然注视着这场失衡的厮杀。 惑星的修补没有停下。零散的金属碎片被它慢慢收回，残缺的肩膀、腰腹一点点成型，重新凝出两柄尺寸更小、更紧凑的银枪。它不再硬扛炮击，开始借着起伏的沙堆迂回，忽左忽右，不断变换位置，刻意避开重炮的瞄准线，想要绕到侧面偷袭cao控重炮的觉兰。 “她想先杀我。” 觉兰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调整炮身转向，可魔导重炮笨重，转向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惑星。 赫瑞娅猛地推开觉兰，强撑着站起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往前迎。她调动所有残存的触手，撒出去，像一张宽大的软网，铺在惑星迂回的路线上。 惑星冲进触手网里，银枪不停挥砍，软rou被割得纷飞，可触手依旧前赴后继缠上去，缠住它的脚踝、枪杆，拖慢它的脚步。 “赫瑞娅，拖住它！” 觉兰飞快校准炮口，魔导能量在炮管内部积蓄到顶点，嗡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惑星被触手拽得脚步迟滞，它猛地拆分枪身，无数金属薄片从躯体迸发，朝着赫瑞娅迎面扫射。赫瑞娅来不及完全躲闪，薄片扎进她的胸口、腰侧，数道深口同时裂开，鲜血喷涌而出。 她疼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牙，驱使触手狠狠向内绞锁，把惑星固定在原地一瞬。 觉兰扣下扳机。 刺眼的光再次划破黄沙，这一击，是倾尽重炮剩余所有晶石储量的全力轰击。 光吞没了惑星，剧烈的爆炸掀起数丈高的沙墙，震耳的轰鸣盖过一切声响。漫天银片在强光里崩碎，无数金属碎块被冲击波掀向四面八方，散落在战场各处，再也无法收拢。 烟尘缓缓沉降。 沙地上只剩下零星、细小的银屑，在阳光下微弱闪烁，再也没有汇聚的迹象。 赫瑞娅身上的力气瞬间抽空，缠着惑星的触手软软垂落，一根根失去活力，瘫在黄沙上。她晃了晃，直直向前栽倒。 觉兰扔下重炮，快步冲过去接住她下滑的身体。 半空的王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目光落在满地再也无法归位的金属碎屑上，终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兴味盎然的冷意。 “有点意思。” 觉兰牢牢抱住摇摇欲坠的赫瑞娅，一手托着她发软的脊背，另一只手按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口。她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向悬在半空的王，怒火在胸腔里烧得炸开，冲口而出的诘问带着嘶吼的颤音： “你到底对惑星做了什么！？” 她看得清清楚楚，惑星早已没有属于人的器官。全身百分百金属化，血rou、脏器、骨骼尽数被冰冷的金属取代，她早就不再是人，只是一头被铸造出来的怪物。 “呵呵。” 王低低笑起来，手肘依旧虚抵在大腿，指尖轻撑下颌，逆光的轮廓裹着一层漠然的嘲弄，“我不过是成全了她，让她作为一种完美的生物存在罢了。” “你这个禽兽！” 觉兰眉心狠狠拧成一团，牙关咬得发酸，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哦，原来我是禽兽啊。” 王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那我来告诉你，禽兽是怎么成全她的。” “你该知道，惑星天生就有cao控金属的能力，伤口处的皮rou会自发转化成金属。所以 ——” 王顿了顿，轻飘飘吐出那句残忍的话。 “—— 我把她全身都给片了。” 热风卷着战场上的血腥味漫上来，黄沙在脚边静静流动。 觉兰浑身猛地一僵，怀里赫瑞娅的重量沉甸甸压着她。 半空的王看着觉兰骤然发白的脸，笑意更深。 觉兰抱着赫瑞娅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深深陷进赫瑞娅沾满血污的衣料里。 那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她心里仅存的一点念想。从前所有零碎的、不敢深究的疑点，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她想起惑星空洞无神的眼，想起她不会痛、不会惧，只会永不停歇地进攻；想起那些流淌的银液，那些可以随意拆分重组的肢体 —— 都是活生生被一片片削去血rou，逼着皮rou一寸寸化成金属。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直往上窜，盖过了战场上灼烧般的热风。 她拼尽全力打赢这场死斗，以为只是挣脱了一个被cao控的兵器，可到头来才知晓兵器是怎么造出来的。她赢了厮杀，却赢不下这一层残酷的真相。 绝望是沉甸甸的冰水，一点点灌满她的胸腔，把方才厮杀时支撑她的那股怒火慢慢泡凉。愤怒还在烧，可底下铺着一层无力。她能扛着压力架起重炮，能和赫瑞娅一同搏命撕碎惑星，可她救不回那个早就被削去所有血rou的人。惑星连死亡都算不上解脱，她没有遗骸，只剩散落在黄沙里、再也无法归拢的银屑。 她甚至不知道，在被一片片剖开的时候，惑星有没有哭过，有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不。 而现在呢？ 她连思考的权利都没曾留下。作为人的惑星早就死了，可这副身体，连去死的资格都被拿走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悲恸压下去，只剩下冷硬的决绝。怀里的赫瑞娅浑身脱力，抬手的力气暂时耗尽。赫瑞娅靠着她的肩，猩红的眼依旧半睁着，安静地盯着半空的王，颈侧的异眼缓缓转动，没有熄灭。 王只是坐在那，冷眼旁观，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作品的落幕。 惑星的结局摆在眼前，现在，轮到王了。 觉兰的声音一字一句，穿过guntang的风沙： “你毁掉了她。但这还不算完。” 半空的王依旧虚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你还要继续？” 觉兰挺直脊背，哪怕浑身疲惫，哪怕前路是看不见底的深渊，也没有半分退让，“下一个，就是你。” 轰鸣骤然炸开。一道凝练的魔导光束自她小臂迸发，撕开燥热的风，直直轰向悬在半空的王。 魔导光束拖着灼人的蓝光破空而去，眼看就要撞上王，可她依旧安坐在那看不见的王座之上，指尖还虚抵下颌，连姿态都没有变一下。 光束触到她身前的一瞬，像是撞进一片无形的虚空，光芒骤然消融，连一点余波、一丝火星都没有留下，凭空散得干干净净。 觉兰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刚升起的狠劲，狠狠撞上一层无力的壁垒。 下一秒。 一声沉到地狱里的龙吼自天地间炸开。 不是近在耳畔的嘶鸣，是从云层深处、从大地脉络里漫出来的轰鸣，厚重得像山岳倾覆。脚下黄沙猛地震颤，地面跟着抖了三抖，碎石顺着土坡簌簌滚落，连空气都跟着共振，震得人耳膜发疼。 怀里的赫瑞娅本就脱力，这一阵震颤让她微微侧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颈侧的异眼飞快转动起来。 王终于微微抬眼，唇角漫开一层淡而冷的笑意。 “听，它来了。” 那黑影从王城高墙之内纵身跃出时，整片天空都像是暗了一块。 它的躯体庞大得不合常理，鳞甲是暗沉的灰黑，层层叠叠，缝隙里卡着干涸发黑的旧血。宽如巨帆的翼膜狠狠一拍，气流炸开，呼啸的振声锐得钻透耳膜，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人的颅腔，震得人太阳xue突突发疼。每一次振翅，都卷动狂风，黄沙贴着地面疯狂滚动，连站立都变得艰难。它不疾不徐往战场这边俯冲，巨大的龙瞳是浑浊的暗黄，没有半分温度，只盛着漠然的暴戾。 龙颚缓缓撑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腥腐气先一步压下来。 它嘴里满满当当，全是嚼烂的尸骸。碎骨被碾成参差的渣子，混着撕烂的皮rou、粘稠发亮的血浆，搅成一团糊烂的浊物。没有汹涌的喷吐，它就那样松垮着下颌，让这堆血rou残渣顺着风，均匀地往下撒。 碎rou块、断裂的指骨、沾着发丝的头皮块雨点一样砸落。 有的士兵来不及躲闪，一块带着碎脊椎的血rou重重砸在脸上，骨头碴直接戳穿眼球；有人被大片粘稠的血糊裹住口鼻，窒息着在沙地上胡乱蹬腿，很快就不再动弹。暗红的浆液泼在黄沙上，瞬间浸透沙土，和之前厮杀留下的血渍融在一起，汇成一滩滩滑腻的污沼。碎骨落在地上，滚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血腥味混着胃里翻涌的腐臭味铺天盖地，热风吹过，恶臭裹着湿气往人鼻腔里钻，叫人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半空的王，安然看着这场血rou雨，语气轻得像闲谈： “它向来不挑，王城里面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刚好拿来给这片战场再添点颜色。” —————————————— —————————————————— 你们的收藏就是我更新的动力，我准备就这样慢慢更到一百万字（当然是免费了）。说实话我之前从来没有写出能更到一万字的小说，全部都停留在设想阶段。不过我看着日益渐增的收藏和观看人数，内心蠢蠢欲动，喊着我要接着更新！ 之后想去约稿，想让自己的小说被更多人看见。我也有画关于主角们的摸鱼，但全是大头。人体太难了！（封面是我用ps做的） 小说的章节英文标题有些是歌曲的名称，这样 每首歌对应着不同的小说内容，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从小受到各类游戏和影视作品的影响，如有雷同你发现了的话——那不就说明你懂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