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Million Dollar Business
第十八章 Million Dollar Business
“怎么？我说错了？我们都是欧铂人，要有点骄傲好吗？” 玟扎把胸脯一挺，一点细沙从发顶簌簌落下来，沾在了她鼻尖。 赫瑞娅轻轻摇头，实在拿她没办法。 “好了，我们进去看看。” 玟扎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跟上。 洞口墙壁上嵌着火把，一条火光照亮的长路直直往洞窟深处延伸。三人放轻脚步，贴着岩壁边缘往里挪。脚下的路面平整夯实，看得出常年有人通行。 不多时，通道豁然拓宽。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巨大的腔室，尽头立着一扇堪比城门的巨门，守卫这里的士兵足足有一个连，方才那队押送物件的士兵也在其中。准入核查极严，他们等了许久，那批人依旧卡在查验环节。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文书上的人？” “我屁股上有一块胎记，出发的文书里写了。” “别这么敷衍。在证实身份之前，不要拿‘我出过任务’这种话当凭据。” “是是，长官，是我不严谨。” “下一个。” “长官，这是王上加急递送的……” “住嘴！” 一声脆响，士兵狠狠挨了一巴掌。 “别拿王上压我，老实点。就算是王上的急件，一旦放进去内鬼，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是，长官。” 吱呀 —— 厚重的巨门缓缓向内开启。一名军长领着一队士兵从门内走出来，外围守卫看见他，立刻抬手敬礼。 “长官。” “嗯。” 军长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守卫却快步拦在了马前，其余守卫也纷纷戒备。 “长官，抱歉。哪怕您过了第一道门，第二道门依旧要核验。” “啊，是我疏忽，这就拿给你。” 军长翻身下马，走到守卫面前。 噗嗤！ 寒光一闪，他自背后抽出匕首，径直捅进守卫的胸膛。其余守卫瞬间惊醒，混战骤然爆发。敌军人人佩戴魔导装置，火力凶猛，人数占优的守卫军节节败退。直到一名守卫拼尽全力拉响警铃，铃声直通内门，大批援军立刻从门内涌了出来。 啪 —— 啪 —— 啪 —— 黑暗里，黑压压的军队步调一致地走出，人手一柄弯刃刀，身前举着盾牌。待他们走出阴影，赫瑞娅和参宿才看清盾牌上绑着的东西 —— 是人。 盾牌上的人，四肢尽数被削去，耳朵割除，头发剃得干干净净。 敌军看见援军，立刻后撤，前排单膝跪地，后排挺立，两排人同时启动魔导装置。轰鸣震彻整个洞窟，回声层层叠叠撞在岩壁上。 硝烟漫开，援军却毫发无伤，仅凭身前那一面面人rou盾牌挡下了攻击。 “怎么可能！？以为靠着几块rou就能扛？！” “再来！” 又是一轮齐射，结果依旧。肃穆的援军踏着碎步，稳稳向他们逼近。 “小的们，上前近战！这盾牌很重，耗也能耗死他们！” 敌军首领高声下令。 “后排绕向两侧，袭击侧翼！” 空腔看着宽阔，真打起来，空间其实格外逼仄。 …… “赫瑞娅…… 参宿……” 玟扎的声音不对劲，气息发颤，低声唤她们。 两人正凝神看着前方厮杀，闻声转头。方才还带着几分跳脱的玟扎脸上笑意全无，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目光沉沉锁在战场之中。 “你又觉得熟悉了？” 赫瑞娅轻声问。 沉默片刻。 “那是精灵。” 玟扎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什么？” “那是精灵对不对…… 不对，不可能的吧？怎么会是精灵？” 玟扎表情失控，瞳孔剧烈震颤，声音沉到谷底，“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怎么可能啊？” 她像是一盏彻底破灭的灯，余下的只有灰烬。 “玟扎，你到底在说什么？这里除了你，没有别的精灵了啊。” 赫瑞娅满心疑惑，顺着玟扎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是那些盾牌。 是盾牌上绑着的那些 “东西” 吗……？ “玟扎…… 这……” 参宿心里一沉，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我不会感应错的，精灵之间，有共鸣。” 玟扎哭了，她的哭泣没有声响，只有压抑的抽泣，呼吸急促，“他们也知道我在这里。他们……” 厮杀还在继续。援军把盾牌挡在身前，盾牌上的精灵被刀锋剖开，皮rou撕裂，脏器拖落在地。有人踩到滑腻的肠管，盾牌一动，连着内脏一同被扯断、拖曳开来。 “他们在对着我求救。” 精灵的舌头早就被割去，只剩声带，在血与轰鸣里发出不间断的尖啸。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们逃不掉，喊不出，活不下去。 “开火！两侧齐射！” 敌军首领嘶吼。 魔导装置再一次迸发能量，本就闷热的洞窟，瞬间化作炼狱般。 噗嗤 —— 砰 ——！ 这一轮攻击奏效了。援军和盾牌上的精灵在爆炸里碎裂，血rou泼洒满地。 一颗圆滚滚的眼球滚落到三人脚边。 玟扎指尖颤抖，俯身捡起。眼球裹着温热的血，瞳孔的纹路，是精灵独有的标记。 “他的rou身死了。” 玟扎红着眼，双手合拢，小心翼翼把眼球捧在掌心，闭上眼。 “你的脚步从这片苔上走过去，苔会记得。 萤火会替你照一段路，直到你回到林子的深处。 祖先的树下，为你空着一席。 别怕，睡下吧 —— 再回到我们身边。” 念完这一段祝魂词，泪水终于砸落在手背上。玟扎擦去泪痕，抬眼看向两人：“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三人跟着玟扎退出洞窟。她在沙地上刨出一个浅坑，将眼球埋进去。 “只有土壤温柔裹住他，魂灵才能安息，回到故土。” 玟扎背对她们，望着天上盘旋的秃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我要他们全部回来。” “玟扎……” “如果我没能回来，把这个交给罗安谷地的阿茹华。” 玟扎掏出一枚橙红宝石，纹路由白银勾勒，“这是信物。你们到了我的家乡，告诉族人，精灵正在被屠戮。” “不行！我们和你一起！” 参宿一把将信物推回她手里，赫瑞娅也跟着点头。 “可是参宿，你很容易受伤。” 玟扎忧心忡忡。 “你不是有魔导装置吗？借给我！我可以帮你！” “…… 好。我真的也想回家看一看啊。” 玟扎挣扎许久，终于应下。 魔导装置戴到参宿手臂上，吸取器猛地扎进皮rou，参宿疼得低呼一声。她活动着手腕，强迫自己适应，只要手掌微微一动，穿刺的伤口就跟着抽痛。 看着参宿忍痛的模样，赫瑞娅也不再多劝，心底满是疼惜。 三人重返洞窟。战斗已经落幕，一名援军守在洞口，玟扎一箭精准贯穿他的头颅。 剩下的守军都聚集在巨大腔室里。赫瑞娅率先冲出去，颈间异眼涌出触手，一抽就将人狠狠掼在岩壁上，顺势捡起地上的弯刃刀，一刀划开另一人脖颈。 玟扎在远处放箭掩护，射中一名来不及防御的守卫，随即快步冲到赫瑞娅身侧并肩作战。参宿站在原地，五指张开，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蓄能怎么这么慢…… 她们还在等着我。 参宿维持着姿势不动，手臂上的吸取器吸力陡然加剧，装置齿轮冒出白烟，舱内传来啪嗒啪嗒的异响。 血液…… 像是在沸腾。 参宿瞳孔骤缩，装置蓄能的嗡鸣越来越响，掌心里浮起一层淡微光。下一刻，一道暗绿色的能量光束破掌而出，越往外扩散，光束就越宽阔。 嗡 ————！！！ “闪开！” 赫瑞娅和玟扎立刻向两侧扑开。 光束擦过地面，横扫向所有残余守军，绿光瞬间填满大半洞窟。 星能光粒缓缓消散。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化作黑色人形飞灰，随风散掉。这一击不光将敌人焚尽，地面被灼出一道深痕，尽头那扇巨门，也被轰开一个大洞。 “参宿你……” 两人同时开口。 “原来这么厉害啊。” 参宿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会吓到她们，快步走到两人身边汇合。 战场里能捡拾的残躯寥寥无几，大部分精灵已经被炸成碎rou粘在岩壁上，还有一部分肢体被守军收拢，堆在一只巨大木箱里。 “还有一个活着！” 玟扎冲向木箱，在层层残肢下翻找，终于摸到了那个尚且一息尚存的精灵。 她把人抱起来，擦去对方脸上的血，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精灵望着她，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 玟扎眼泪瞬间决堤，紧紧抱住对方，哽咽出声：“我知道…… 我都知道……” 精灵听见这句话，眼皮轻轻垂落，再也没有睁开。 “愿你归家。” 三人动作飞快，牵骆驼进到洞窟，把残存的肢体分成三份，用布仔细包裹，运出去埋进沙土。 “我知道，被掳走的精灵远不止这些。” 玟扎低声说，“这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就算我死了，也要把这段记忆传给族人。” 秃鹫依旧盘旋在高空。玟扎攥紧拳头，可滔天怒火已经烧尽，只剩下沉甸甸的悲凉。 “我拿到魔导装置的时候，原本打算杀掉赫瑞娅，独自回家。等研究透装置的原理，造出更多，告诉族人，我们不用再躲藏，我们有力量守住自己的土地。” “可我现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精灵会出现在这里，还是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就算我们藏得再好，终究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吗？” “比起回家，我更想弄明白，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风沙骤然狂暴，眼前人影开始模糊。赫瑞娅和参宿再一眨眼，玟扎凭空消失在了风沙里。 “玟扎！” 参宿和赫瑞娅大声呼喊，风沙吹得她们站不稳，弯腰朝着洞窟狂奔。 没有回应。 洞窟里的火把被风沙吹熄大半。她们没法继续往前，也不能后退。 “怎么回事！让你们支援，事情办成这样！” 一道女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你们打算怎么向王上交代，是想掉脑袋吗？” “大、大人！” “我们本来已经肃清入侵者，留了人手看守，其余人前去向您禀报……” “唉，事到如今，只能先瞒下来。” “谢大人！” “外面风沙大，剩下的东西，扔到外面去。” 不好，他们要过来了。赫瑞娅心里一紧。 她一把拉住参宿，躲进通道侧壁一处狭小的石xue。两人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赫瑞娅环抱住参宿，凝神盯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士兵走到远端洞口，二人才悄悄钻出来。那名高阶女官应该已经离开，附近再没有别的藏身之处。赫瑞娅咬了咬牙，带着参宿踏入那扇残破的巨门。 门后是另一条通道，石阶一路向上。两人拾级而上，很快走到尽头。 踏出通道的一瞬间，一名女子静静站在前方，像是早就等候在此。 “等你们许久了，外乡人。” 女人缓步走出，从眼下一直划到唇瓣，横亘着一道粗粝发白的疤痕。那一侧的眼被疤痕扯得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们。 “我是觉兰?穆德莫坎。” 空气一下子凝住。洞窟上方漏下来的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浸在亮里，另一半沉在阴影，那道疤像一道没有愈合的裂口。 赫瑞娅下意识把参宿往身后带了半寸，颈间的异眼微微发烫，触手在衣底悄悄绷紧，蓄势待发，却没有贸然发难。参宿手臂上魔导装置的吸取器还嵌在皮rou里，方才爆发过后装置余温未散，一阵一阵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上来，她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后退。 “你？” 赫瑞娅的语气带着迟疑。 “来吧，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觉兰摊开双手，以示没有敌意，“再晚一点，我的手下就要追过来了。” 赫瑞娅沉吟片刻，和参宿对视一眼，终究跟上觉兰的脚步。一行人穿过空荡荡的哨卡，径直走进她的府邸。这里像是早就安排妥当，所有下人都被遣走，四下静得只剩下风声擦过石墙。 “我想，这里说话会方便些。” 觉兰落座，双手交叠，一语戳破：“你们想去找那个精灵，对吧？” 赫瑞娅和参宿默契地缄默不言。觉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 “如果你们要找她，我可以告诉你们，她去了王城。” “但我没法保证，你们到了那里还能活着。你身边这位，就是你拼命护着的人吧？” 茶水顺着觉兰的喉咙滑下，那姿态从容，仿佛她们两人的性命，正悬在她一念之间。 赫瑞娅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杀意。此地僻静，本就是动手的好地方。 “别想着对我动手。” 觉兰抬了抬手臂，那里赫然嵌着一具魔导装置，“知道吗，我只要动一动手指，整座府邸都会被炸成废墟。” “就算你们侥幸不死，乌斯的军队也会立刻合围。你或许能逃出去，可你身后的她呢？” 她说的不假。赫瑞娅清晰感知到，装置内部的星能充盈到近乎溢出，一直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 “你想要什么？” 赫瑞娅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触手，开口问道。 “聪明，不用我多说第二遍。” 觉兰笑了，指尖轻点向赫瑞娅，“我要你去参军。” “参、军？” 赫瑞娅脸上的神情几近裂开。 “打谁？” 她定了定神，依旧耐着性子追问。 觉兰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一片冷寂：“我们的王。” 赫瑞娅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们的王？那不还是等同于和整个乌斯为敌。” “呵，我们的王早就没有多少可用之师了。能依仗的，不过是王城里面的勋贵，还有他们手里的私兵。”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些起事？” “她有一件神器。” 觉兰把下巴抵在手上，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我们根本没办法和她正面抗衡。” “神器？” “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预言说，你会在恰当的时机，做出该做的抉择，然后走到我的面前。” “预言？谁会信这种虚无的鬼话。” “可你已经来了，不是吗？” 觉兰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沉沉覆在赫瑞娅身上。 黑暗里，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名字： “—— 赫瑞娅?阿洛西里。” 赫瑞娅浑身一僵。 全名，她很少对外人提起，连参宿也是许久之后才知晓。 “另外说一句，我们的预言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