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备用钥匙

    第四章 备用钥匙

    钥匙是第二天早上给我的。

    我下楼的时候，jiejie的行李箱已经立在玄关了，她一边戴耳环一边冲我扬下巴：「晚晚，我走了啊，三天。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弄。」

    「知道了。」

    她抱了我一下，香水味很浓。

    门一关，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砚从厨房出来，手里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一枚钥匙。铜的，很新，齿口还没磨亮。

    「这是什么。」

    「这房子的。」他说，「大门那道锁。」

    我把手往后缩了一下。

    「我不要。」

    「你姐不在的时候，我想你随时能进来。」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往我这边推了推，「不是让你做贼。是让你不用每次都在楼下等。」

    「我没在楼下等过。」

    「你等过。」他喝了一口咖啡，「上周三，十一点四十，下雨。你在楼下站了二十六分钟，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头发是湿的。」

    我低下头，咖啡杯沿很烫。

    「我那天是来还书的。」

    「你书在包里，一整晚都没拿出来。」

    那天下午我拿着那把钥匙回家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把钥匙能有多重。它躺在我包里，跟口红和纸巾挤在一起，轻得像没有。

    可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两点多，我穿上外套，下了楼。

    院子里很静。路灯只亮了一半。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那边有一点光。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

    他抬起头。

    「我猜你会来。」

    「你怎么猜的。」

    「我看了三次监控。」他说，「第一次十二点半，第二次一点十分。」

    「你装监控了？」

    「门口那个，你姐夫装的。」他合上电脑，站起来，「防贼的。」

    「那我是贼吗。」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你是那个让贼没法做的人。」

    那三天像做梦。

    第一天晚上，我们在客厅的地毯上，他把我按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我脸旁边，另一只手把裙子推到腰上。他做得很沉，每一下都把我往沙发缝里推一截，我仰着头，看见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一层一层的玻璃罩子。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煎蛋，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他一手握着锅铲，一手反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再等一分钟」。一分钟后他关了火，转过身，把我抱上料理台。

    第二天夜里，我在他的衬衫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浴室有水流声。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坐在床边看我。

    「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后悔。」

    「我不会。」

    「你现在不会。」他说，「将来会。」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你趁现在。」

    第三天傍晚，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jiejie说今晚十点的飞机回，到家得十一点多。八点钟我必须走。

    钥匙我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拿了起来，塞进包里。

    「留着。」他在门口说，「以后天天用。」

    我笑了一下，说了句很傻的话：

    「那要是有一天，你不想我来了呢。」

    「那我就把锁换了。」

    「……你真是。」

    「我真是。」他俯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换锁之前，我会先跟你说。」

    我九点走的。

    走的时候，客厅的灯我关了，厨房的台面擦过了，垃圾袋提出去丢在了院门口那个桶里。我甚至检查了两遍有没有掉头发。

    做贼的人，心是虚的。

    十一点二十，jiejie回来了。

    我在自己屋里听见楼下车的声音，听见院门开，听见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那一声很脆。

    然后是高跟鞋上楼。

    她经过我房门口，停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嗓子。

    「晚晚？」她敲了两下，「睡了？」

    「嗯……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累死了。」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明早给你带上海的点心。」

    「好。」

    高跟鞋走远了。我躺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煮粥。jiejie穿着睡衣下楼，头发扎着，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印子。

    她坐到桌边，把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铜的。很新。

    我那把钥匙。

    我手里的勺子「当」一声掉进锅里。

    「掉在地毯上的。」jiejie说，语气很轻巧，「你昨天来过吧。客厅地毯，沙发旁边。你还把垃圾提出去了，那个桶在院门口，我走的时候没满。」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别紧张。」她伸手，把钥匙往我这边推了推，推到我手边，「拿着。」

    我抬起头看她。

    她正低头搅粥，很平静。

    「姐……」

    「这把钥匙，」她抬起眼睛，「是我让他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