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份早餐

    第五章 三份早餐

    粥在锅里糊了。

    我关了火，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

    「你松一口气，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晴。」我转过身，「你把话说完。」

    jiejie把勺子放下。

    「晚晚，我三十一了。」她说，「我嫁给沈砚四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孩子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能。」她说得很平，「不是怀不上，是怀住了也保不住。三次。最后一次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最后一天半夜，我自己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他那天在深圳。」她说，「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尽快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完手术了。」

    我扶着灶台，指节发白。

    「姐。」

    「我不是要你可怜我。」她抬起手，制止我，「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那天的早饭，我们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谁都没吃。

    jiejie把那把钥匙摆在桌子正中间，像摆一件证物。

    「第一，这个家不能散。」她说，「你姐夫的公司，一半的股份在我名下。那是当年我爸拿钱救回来的。我要是离婚，公司立刻拆成两半，员工几百号人跟着完蛋。他不能离，我也不能离。」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得有个孩子。不是我要面子，是我爸的遗嘱——我们家的股份，在第三代手里才能重新组合。没有孩子，那部分股权三年后自动转给慈善基金。晚晚，那是几个亿。」

    我脑子里嗡嗡响。

    「所以你要我……」

    「我要你生的孩子，写在我的名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户口本上，母亲那一栏，写林晴。」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

    「你疯了。」

    「我很清醒。」

    「那孩子是我的。」

    「孩子是你的。」她说，「我没说不给你。」

    「你——」

    「晚晚，坐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空气变了。

    我坐下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第一个，你现在收拾东西走。以后这个家你别再进，那笔钱我一分不要，让基金拿走。你跟他，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会痛苦一阵，然后他会娶一个能生的女人，再生一个。你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

    「第二个，你留下。孩子生下来，名义上是我的。你住在这个家里，你天天能看见他，你能不能碰他，我不管。」

    「你不管？」

    「我不管。」她说，「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永远不告诉他，他是你的孩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你是我meimei。」她说，「因为我从八岁起就在替你挡。你小学被人欺负，是我去堵的人；你大学缺钱，是我把嫁妆卖了。现在我求你一件事，你哭什么。」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答。」她站起来，收拾碗，「三天。三天以后，你告诉我。」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出不对。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眼睛肿的，桌上那碗粥一口没动。

    「你姐跟你说了。」

    我抬起头。

    「你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

    他在我对面坐下，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很长时间没说话。

    「晚晚。」他终于开口，「她跟我提过一次。去年冬天。我当时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那不是交易。」他抬起头，眼睛很红，「那是一个孩子在还债。我不做这种事。」

    「那现在呢。」

    他没回答。

    窗外院子里那盏灯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灭了。

    第二天，jiejie照常去公司。

    家里只有我和沈砚。

    中午他做了面，两碗，摆在桌上。我们面对面坐着吃，谁也没提昨晚。

    吃完，他收了碗，忽然说：

    「晚晚。」

    「嗯。」

    「你想走吗。」

    我捏着筷子没动。

    「如果你想走，」他说，「我明天就把公司股权让出去。我那部分，我一分不留。她爸当年救的是公司，不是我。我还完了。」

    「那你会变成什么。」

    「一个没有公司的男人。」他笑了一下，「可能还挺轻松的。」

    我的眼泪又上来了。

    「你别这样说。」

    「我说真的。」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我旁边，仰头看我，「晚晚，我娶她的时候，我以为是还债。现在我知道了，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因为那笔债本来就不该用婚姻来还。」

    他伸手，把我脸上一滴眼泪抹掉。

    「这三天你别做决定。」他说，「我做。」

    那天夜里三点，我被手机震醒。

    是jiejie。

    她在楼下的客厅。

    我披上外套下楼，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穿着睡衣，手里捏着一张纸，捏得很紧。

    「姐？」

    她抬起头，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晚晚。」她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凑到灯下。

    一张检验单。市妇幼保健院，HCG 和孕酮。姓名：林晴。

    检测结果那一行，数值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是……」

    「我怀孕了。」她说，「试管。上个月做的，第三次移植。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晚晚，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