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二十一章
书迷正在阅读:妻子哥哥的表里不一、这是一本小黄书、加杨、末日的男妓(np总受)、穿成病娇的童年阴影如何活命、被催眠调教系统【快穿/高H/双性平乳】、折兰、无底线的安逸(3P,高H)、A级向导的遗书、今天也在为下班努力
修,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些人在争抢什么?你……” 铛! 鸿雁离鞘,银白光影迅如雷电,斩断魂修几缕碎发,险险停在他喉间。 “慎言,”叶雪涯不顾周围宾客的惊呼,剑身越发逼近魂修颈项,面色肃然如霜,“惊鸿峰弟子皆是天资不凡没错,不过此人是个例外,他不学无术、修为泛泛,全靠师长照拂才能留下。阁下若要夸赞谁根骨出众,只怕是找错了人。” “……不学无术?全靠照拂?” 魂修古怪地笑了两声,忽地退后一步,极恭谨地行了个礼。 “那便算是在下眼拙,唐突冒犯了。这位小弟子,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方河不是第一次于大庭广众之下被叶雪涯嘲讽,可这次惊怒之意突兀上涌,逐渐盖过往日畏惧退缩,他指尖战栗难抑心绪,甚至未曾留意魂修言语。 叶雪涯是在替他遮掩身份,还是只为挽回惊鸿峰的名声? ——也许叶雪涯回护的从来不是他,只是为了“不让惊鸿峰蒙羞”。 惊鸿峰不容玷污,而“方河”却可以随意贬低应付,原来在叶雪涯眼中,他方河竟卑微至此。 ……我已释然,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魂修见他面色不对,自知方河现下心神不定,谈话也无甚效用,便遗憾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临走也不肯罢休,同叶雪涯错身而过时,魂修夸张地嗅了嗅,低声耳语:“你们惊鸿峰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叶雪涯瞳眸骤缩,手腕微动,眼看就要将鸿雁刺出,可忽然一枚金铃自高座射下,铛的一声击于鸿雁剑身—— “来者俱是客,惊鸿峰的小友,可否给我一个面子?” ……镜心城主。 叶雪涯缓缓抬头,极冷地扫了高座上的人一眼,终是回转手腕,利落挽出道银白残影,将鸿雁收于鞘中。 【第二十章】 “魂修来者不善,你又是哪里惹的麻烦?” 风波稍息,下半场竞拍开幕,叶雪涯回到座次,冷声质问方河。 方河不愿与叶雪涯交流,含糊道:“我不认识他,但他或许与鹿城魔修有关。” “魔修倒是带你见识了不少东西。” 这话说得嘲讽,更隐含某种低劣的促狭,方河想起昨夜之事,越发心烦意乱。 “师兄,”他终于改回称呼,平静又厌倦,“我自认从没有对不起惊鸿峰,你又何必总是向我问罪。归根结底,你不信我,至于旁人无中生有,你倒是深信不疑。” “我何曾——” 话未出口,又被叶雪涯自行截断,他咬着牙,向来疏冷的脸上罕见地显出几分烦躁焦急,可方河侧头盯着别处,不肯见他。 “……等回到惊鸿峰,你最好在师父面前也如眼下这般伶俐。” 方河自嘲一笑,不再接话。 席上珍宝依次唱卖,惊鸿峰的灵剑竞拍者众,叶雪涯却只点了几种药材用以交换。方河盯着那把仿制的相思,只觉分外扎眼。 他的本命灵剑好歹也是与叶雪涯的鸿雁同出一源,如今这么随意交易,叶雪涯倒是半点也不觉得折损脸面。 奈何下令重铸相思的人不是自己,决意带仿制品来参加长青会的人也不是自己,万千缘由,不过一句人微言轻。 惊鸿峰的灵剑后又是数件珍宝交易,渐至尾声时,只余摄魂珠与仙骨丹药留在盘中,不知哪一样堪当压轴。 镜心城主看了看座下气氛,微笑道:“下一件宝物——楚道友送来的摄魂珠一枚。” 喧嚷热烈的气氛霎时寂静,在场诸人左右打量,无人开口。 魂修的东西听起来就邪性诡异,且不论是否有反噬之嫌,单论旁人会如何看待竞买此物的修士便是一桩麻烦。魂修虽然将摄魂珠交予镜心城主用以交易,但其实众人心知肚明,此物注定无人问津。 魂修见场中宾客神色各异,阴恻开口:“虽说其名为摄魂,此物亦可保存神魂。诸位若担心哪日遇到不测,不妨试试将神魂遁入摄魂珠中暂且一避。说不定……无需仙骨,只要再寻一副合适rou身,便可再登仙途了呢。” 言下之意,是在撺掇修士们离魂夺舍、借以躲避天劫! 魔修不为世所容,是因为他们大多是正道堕落的修士,是道心不坚的污点。 更何况有天魔出世、封魔战役在前,人间已对魔修作乱生出阴影,如今仙盟恨不得清剿一切魔修。 而魂修又有不同,魂修常是rou身死去、以秘法保留神魂继续修行之人。修道者众,真正能得道飞升者却极少,若真是到了天人五衰也渡劫无望,便有不少人动了别的心思,弃了rou身以神魂继续修炼,等待另一个飞升的机会。 神魂离体却不入轮回,若遁入魂修道也难觅升仙之路,久而久之,便是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这般孤注一掷,无怪乎修魂者大多脾气乖戾,离群索居,行事诡诞。 即便心知魂修所求不过顺利飞升,但多数人并不赞成这样偏激的做法,摄魂珠由白衣侍者唱道数次,依旧无人响应。 镜心城主遗憾地看向魂修:“楚道友,实在抱歉,待长青会结束你可随我去镜心城宝库一览。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魂修嘶哑发笑,听不出是喜是嘲:“谢过岳城主。” 摄魂珠既已流拍,下一件便是万众瞩目的仙骨。 方河无意识地揪紧衣角,不知在座修士会为仙骨开出怎样的筹码。 仙骨丹药被呈至大殿中央,镜心城主一手翻转,虚虚按下:“仙骨在此,诸位,请吧。” 方才寂静的大殿蓦然沸腾,有凡人贵族愿倾家荡产,有仙门世家愿奉出传世至宝,更有甚者,无以相易之物,便许诺愿为镜心城主驱使、哪怕日后得道升仙也不会忘记此刻承诺。 金银珠宝,法器灵药,为人奴役……原来在仙骨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此刻他们能为一截尾指争夺至此,若他有朝一日仙骨身份暴露,只怕遭受的觊觎远比此刻疯狂。 身怀仙骨却无力自保,原来修为不济的后果,远比被叶雪涯厌弃来得可怕。 方河十指紧扣,盯着盒中仙骨,听着四座狂热,仿佛见到了日后命运的隐约轮廓。 叶雪涯见他紧张,有意想宽慰他一声,但念及方河一路回避,又默默撤回了手。 ——何必多言?若有魂修那样不长眼的,一剑解决便是。 待回了惊鸿峰,中州一切都与方河再无干系。 他这时候倒是格外吝惜言语,大抵是不想再听方河冷冷淡淡的语气。 那样的平静与淡泊,剥去所有恋慕与悸动,原来方河的疏离竟会让他生出惶恐。 他不愿见到这样的方河,但有的事已经脱离掌控,而他甚至不知如何修正。 坐困愁城,不知所措,偏偏又无可奈何。 再见席间众人争夺仙骨的情状,心中陡生厌恶。 天生天赐的根骨,命中注定的飞升……那又如何?如方河这样的修为,仙骨只能予他长寿,得道遥遥无期。真要论渡劫飞升,还是得要…… 还是得如他这样的…… 耳边仿佛又响起低笑声,叶雪涯猛然闭了闭眼,一手握紧鸿雁,方才逼退那道隐约笑声。 身处喧闹席间,竟然都能听到那道笑声—— 叶雪涯不再去看盘中仙骨,垂眸时目光晦暗,闪烁不定。 镜心城主高居首座,见众人争夺许久,筹码越攀越高,仿佛终于看够了戏码,微笑着晃动手中金铃。 “感谢诸位如此赏脸……便按照之前的约定,将仙骨售予出价最高之人——有人愿以一座城池交换仙骨,岳某答应了。” 其时世间唯有五处仙城,已有分庭抗礼之势,其余城主为了避嫌不会来此赴宴,那这交易的城池便只能为凡人所有。 言下之意,仙骨竟是交给了毫无修为的凡人! 座下忽有一人俶然站起,似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喜出望外,躬身施礼:“谢过岳城主!” ——原来那就是得到仙骨之人。 席间宾客脸色骤变,齐齐看向那位凡人城主,一时暗潮汹涌,各自万千思量。 万众追捧的仙骨,最后落到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手中。 方河犹豫着看了那人一眼,不知为何泛起深重的忧虑。 仙骨售出,此次长青会暂且告一段落。侍者们将首座上的各式珍宝依次取下,按照玉牌标识送往宾客手中。 摄魂珠无人竞拍,便物归原主,白衣侍者极小心地端着木盘边角,将摄魂珠恭谨送到魂修席前。 魂修看着无人问津的摄魂珠,并不伸手去接,抬眼望见对面捧着仙骨丹药喜不自胜的凡人,忽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笑声。 “愚蠢……愚昧至此,蠢笨不堪!” 魂修形容癫狂,声音吊诡,刺耳的笑声回荡于大殿,隐含勾魂夺魄之意,场间已有人猝不及防,心神巨震。 “楚道友何故?” 又一道威严嗓音自首座传来,浑厚灵力涤荡一切魍魉,生生压制住魂修的作乱。 镜心城主拍案起身,自玉石台阶拾级而下,紧紧盯着魂修方向:“在座俱是岳某的贵客,不知可有哪里招待不周,引得道友失言?” 魂修将手抬至眼前,仿佛已笑出泪花,半晌后终是止了笑声,于四座宾客猜疑戒备的目光里缓声开口: “我笑你们为一截尾指抢成这样,却不知道在场就有一副完整的仙骨。若用摄魂珠看魂轻而易举,偏偏你们都看不到!” ——场中竟还有仙骨? 全场俱惊,霎时无数惊疑目光落在魂修身上,只恨不得扼住魂修喉舌、逼他将话说个仔细。 身怀仙骨并不是需要隐瞒的事,因为这类人物天资远胜常人、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旁人望尘莫及,其灵力深厚、修炼顺遂,俱是天道眷顾的象征。 身怀仙骨者以此为荣,所属宗门亦引以为豪,但凡有天生仙骨者出世,便会在仙盟中广为人知。 可如今场间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无一人自称身怀仙骨——最后一个有迹可循的天生仙骨,是三百年前接替镜心城上任城主的白黎。 那是魂修在信口开河?只因无人愿交易摄魂珠、出于嫉恨而为? 镜心城主蹙了蹙眉,语气仍是平和:“楚道友若心有不甘,在下已答应赠予一件镜心城的宝物。仙骨并非随处可见,还请道友慎言。” 城主话说的在理,暗指魂修是在无事生非,场中宾客心中疑虑不定,间或有人悄悄四下打量,似在猜测是何人身怀仙骨,但更多的人则面露嫌恶,认定魂修不过是寻衅滋事。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方河冷汗涔涔。 魂修竟真的当场说了出来! 他的手已按在相思剑鞘上,但也知道此刻不能妄动,魂修暂且没有点出他的名字,可是万一…… 他僵硬望向魂修,对方似发现他的注视,唇角怪异地上挑,略微仰头,兜帽滑落,露出半张熟悉的侧脸—— “为何不肯相信?我见过白黎,见过他神魂上的仙骨烙印,而今就在这长青会上,有人带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印记。可惜啊,只可惜你们都不懂看魂之术,所以只能为一截尾指争夺不休,却错过了这副完整的仙骨!” 白黎? 镜心城主眼神微动,面上仍不动声色:“白黎城主早已得道飞升,楚道友何时见过他?空口无凭,还请楚道友勿再多添事端。” 他一手施力,是要将魂修强行按着坐下,可魂修突然抬手以白骨法杖格挡,紧接着抄回摄魂珠,忽地将它狠狠拍碎—— 咔啦一声圆珠炸开,数道黑雾蒸腾升起,待黑雾完全膨胀,竟是由无数残破的漆黑人形挤压而成,残损人形自摄魂珠中解放,立时四处逸散,于大殿巡回游蹿,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声! “镜心城主,你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又有何脸面来说别人空口无凭?”鬼泣嘶鸣间,魂修阴恻大笑,“仙骨你看不到,心魔种你也认不出,你和白黎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你——” 镜心城主勃然大怒,正欲擒住魂修,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数声惊惧惨叫—— 那是凡人与修士的惊叫! “赠你十万心魔欲念!修士们不是最怕生出心魔?我偏要助你们成为魔修!” 魂修黑袍逐渐淡化,身躯自下而上化为黑色的雾气,此刻兜帽终于自他脸上完全滑落,枯草般的碎发被气浪荡开,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他猛一甩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震惊的方河,笑得狰狞且疯狂: “惊鸿峰的弟子方河,他就是那个天生仙骨之人!你们以为魔修屠城是为什么,都是为了藏住他的仙骨消息而灭口!” ——惊鸿峰的方河,最近声名鹊起的人物。 先是被如意楼通缉为魔修,紧接着又被惊鸿峰大弟子认下,见识过魔修屠城、经历过镜川云中蛟袭击、却又始终不肯当面给出解释—— 如若他确实身怀仙骨,如若他确实是个修为不济的例外,那魔修、云中蛟乃至如意楼与惊鸿峰都对他如此看重,或许情有可原。 场中修士原本俱在留意魂修惊变,听得这番言语,不禁有人转过了目光。 而方河正盯着魂修移不开眼。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哪怕被兜帽罩住的上半张脸满是可怖的缝合痕迹、哪怕那双眼睛已转为纯粹的血红色、哪怕他身形大变嶙峋如骨架…… 可在最早见到那一处下颚时方河就已认出,这赫然是安锦! 本应死在鹿城、却又在如意楼发布通缉“魔修”的安锦! 虽然他曾怀疑安锦或许并未死去,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安锦会化作魂修身份、甚至来到长青会揭露了他身怀仙骨的秘密! 方河一瞬惊至骇然,盯着远处逐渐消散的安锦,身躯僵硬不知如何反应,就在此刻身后陡然破空声响,叶雪涯咬牙切齿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发什么呆!” 方河俶然回神,下意识回头一望,却见叶雪涯手持鸿雁,利落斩断一道漆黑的影子—— 那是方才从摄魂珠中放出来的黑雾! 叶雪涯持剑横于身前,盯着环伺的重重黑影,几近恨到咬碎牙关——这黑影形貌、这哭嚎惨叫……他可真是再熟悉不过。 这分明是日夜侵扰他的幻象,如今却被魂修道破实为心魔?! 鸿雁疾刺而出,将他与方河身边的黑雾绞成碎片——他当然了解这东西的特性,可他本不该知道! “……师兄?”方河终于发觉身边异变,抽出相思与叶雪涯背对而立,运起灵力防守,但见漫天黑雾无穷无尽,渐生不安,“这是……” “闭嘴!跟着我!” 叶雪涯左手执剑迎战黑雾,右手猛然抓住方河手腕,“此地不可久留,还有几位外门弟子,找到他们然后离开!” 【第二十一章】 嘭! 黑雾如墨一般扩散,渐渐填满整座大殿,宾客们发现雾中另有蹊跷,匆忙应战,一时黑雾遮眼,唯听数声刀剑铿锵。 方河随叶雪涯穿行雾障,一路见黑雾越发浓稠、几近阻挡所有视野,不觉心惊。 魂修是安锦,这古怪黑雾是他蓄意而为。 可之前在鹿城从未见过他修行魂术!只是在离开鹿城的这段时间……安锦遇到了什么? 一时有个荒唐想法闯进脑海——他尚能因魔修脱困,焉知安锦不会被魂修搭救? 想到安锦之前那句“rou身傀儡”,方河不禁心中一寒。 ……一念之差,竟成了后患无穷。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 铛! 黑雾外突兀刺来一剑,方河一惊,抬手以相思格挡,那执剑者见一击不成便迅速躲回黑雾,竟像是从未出现过。 这是……?! 黑雾并没有武器,飘渺而无实形,更像是纯粹的魔息涌动——那又是何人在袭击他?! 叶雪涯匆匆一瞥,亦见到了一闪而逝的雪白剑尖,可由不得他多看,面前黑雾遮天蔽日,化作狰狞人形,再度尖啸袭来—— “你自己——”叶雪涯剑上灵光大盛,奋力斩出一条通路,他无暇回首,只能抓着方河,一字一顿道,“看好你身后!魂修那句话……恐怕要惹出不少麻烦。” 他的手握得极其用力,方河已然感到疼痛,但此刻顾不得计较,他极快地应了一声是,握紧相思,警惕戒备。 安锦定然是对他怀恨在心,才会在众目睽睽下喊出他天生仙骨的身份。 他不知场中宾客听了几分又信了几成,但只要有一人愿意相信,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麻烦。 锵! 一道凛冽刀光穿破黑雾,直直斩向他与叶雪涯交握的双手! 方河下意识想松手闪避,另一手已将相思刺向长刀袭来的方向,但叶雪涯明明留意到了袭击却不肯放开他,忽地旋身一拧,以鸿雁死死挡住长刀! “师——”相思翻转,险些刺到叶雪涯,方河惊出一身冷汗,被叶雪涯护在怀中尚未反应过来,又听黑雾之外传来尖锐的风声—— 铛、铛、铛—— 三道巴掌大的铁制令牌被叶雪涯甩袖接下,复又扬手送回雾中! 这是……这都是为他而来的?! 灵力激荡,四周黑雾散开些许,那持刀的人并未离开,由此在雾后渐渐露出一张苍老面孔。 长青会广邀各处仙家名门,此人也应是一位小有名气的修士,此刻他目光浑浊,眼中蕴满血丝,身躯战栗,持刀的手却直直对准方河,他歪着头,不住重复:“仙骨……天生仙骨!” 那是被心魔蛊惑、又被仙骨消息引来的修士! 如若场中不曾有心魔出现,或许叶雪涯还能抬出惊鸿峰的名声来喝退觊觎仙骨之人,可这修士既已被心魔蛊惑,再听不进旁人言语,只会不管不顾地想要杀人取骨! 修士被叶雪涯灵力击中,踉跄几步,甩了甩头又再度提刀而上,竟是毫不知痛。 咣! 方河咬紧牙关,挥剑斩出一道弧光,灵力重击于修士肩膀,再度将他击倒—— “这些人——”方河自知灵力不济,只能替叶雪涯帮衬一二,但只是如此就足够让叶雪涯专心于前路,“为仙骨而来的……都交给我。” “你不必管这些……放开我,去找那几位弟子!” “你——”眼前黑雾再度聚集,叶雪涯不得不将灵力运转至极致,但心魔这东西从来是遇强则强,叶雪涯劈斩黑雾越多,眼前模糊的血色便越发浓郁—— 我不会放开你,他在心中说,一手狠厉斩碎黑雾,另一手强行拽着方河朝前,脚下道路都被黑雾弥漫看不真切,恍然间叶雪涯觉得自己像走在一条地狱之路上,脚踏是千锋万刃,身处是炼狱火海,他以本命剑艰难开辟前路,而身后带着一个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放下的人。 当日海上秘境一时意气,再回首只见满池泥沼中浮沉的火红断剑。 一瞬之间,沾满血迹的相思残片恍然浮现眼前。 “……只这三两杂碎,还不至于挡住我的路!” 方河从未听过叶雪涯如此出言不逊,亦未见过他如此凶猛凌厉的剑招,鸿雁光芒大盛,竟是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直达殿外的通路! “走!” 城主殿外某处空荡院落,一道模糊黑雾渐渐聚集,汇成一个枯瘦的人形。 “主上。”他单膝跪下,面朝空空如也的院墙。 “不是只让你放出心魔,仙骨又是何意?” 飘渺声音凭空出现,森然环绕于他周身。 安锦咬了咬牙,恨声道:“屠城之仇刻骨铭心,这个人……我欲除之而后快!” 那声音忽然嗤笑:“屠城的不是燕野?你找他做什么。” “若非是他引来——若非是他惹出的祸事……” “罢了,”那声音许是不想再听他赘述,截断道,“怎么,有人在护着他?” “……是。” 方才一剑被方河挡下,再欲袭击时又发现叶雪涯将方河护得极好,安锦自知不是叶雪涯对手,只能含恨退走,离开大殿赶去复命。 从前是魔修,如今是师兄……他可真是左右逢源! “不过是个小修士而已,”那声音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无奈至极,“罢了,既然燕野不要他了,我便帮你一次。” “你要杀了他,是不是?” 安锦闻言先是震惊,继而狂喜,血红瞳眸中泛起深重的仇怨:“谢过主上!只是单纯杀掉未免太便宜了他……我早已想过数十种折磨手段,日思夜念都想找他雪恨,恳请主上帮我一次!” 那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院落中红光闪动,渐渐凝出一道纤瘦的影子—— 一位少女自红光中缓步走出,推了推鬓角钗饰,沙哑开口:“他在哪?” 十步、百步—— 叶雪涯划出的通路灵光刺目,有不少修士发现此处生机,自左右穿进来,仓皇逃出殿外。 叶雪涯本无意搭救他人,但见行列中还混有毫无修为的凡人,手腕僵持片刻,终是没有落下。 不知不觉他们落到通路最后,肆虐黑雾见此间人群聚集,更是攒集攻势迅烈袭来,叶雪涯将鸿雁挥斩至密不透风,而眼前血色越发浓郁,几近遮天蔽日—— “当心!” 就在血色快将视野全然吞没的一刻,叶雪涯蓦然听到方河焦急的呼喊。 方河斩断一道偷袭的黑雾,看向叶雪涯的目光极其复杂,但到底想着顾全大局,他反手握住叶雪涯朝前一带,厉声道:“那几位弟子在哪!” “在……” 方河声音亦如利剑,破开一切幻象魔障,叶雪涯眼中血色疾退,视线恢复清明,他以为这次幻象发作终于消停,可再抬头时,脸色俶然变化。 咯噔,鸿雁被他紧攥在手,甚至连剑身都不住瑟瑟嗡鸣。 方河一无所觉,追问:“他们在哪?” “……他们的座次靠近大殿门口,之前约定过,待长青会结束就在殿外花厅会合。”叶雪涯声音渐低,忽然闭目停步,而鸿雁当空一划,再度以灵力拓宽前方通路,“方河,你好歹也是惊鸿峰三弟子,给你一个任务,接好师父的东西,然后去找那五位弟子,把他们带到镜心城会馆去。” 一直紧握的手突然被放开,冰凉玉简落入掌心,方河顷刻怔住,当那蛮横强硬的束缚突然消失,他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你要做什么?你不和我一起走?” “聒噪!让你去就是了,魂修仙骨都是麻烦,我还要替你断后!” 叶雪涯立在原地,面容几可谓痛苦挣扎,鸿雁不安地铮铮作响,在他身后灵力翻涌几乎汇成风暴,连无意识的黑雾也生出惧意,不敢再往前半步。 “到了会馆在那里等我,镜心城中有变,你这仙骨又是麻烦,还是得尽快回惊鸿峰……” 他声音越说越轻,而与之相对他周身灵力几近狂乱,方河霎时惊愕,不知叶雪涯遇到什么变故,想要靠前却又被灵力荡开—— “走!” 这下方河甚至生生被逼退数步,好不容易以相思化解力道,却见叶雪涯竟然还在原地,祭出磅礴灵力维系通道。 越来越多的修士发现此处通路,匆忙借此逃避,间或有人伸出援手、助叶雪涯拓宽道路,另有为心魔蛊惑者,被叶雪涯浩荡灵力震开、不敢靠近此处。 而哪怕还有意图谋取仙骨者,一不知方河仙骨消息是否属实,二见叶雪涯实力强悍至此,也不敢在他面前妄动方河。 大殿中局势如此混乱,叶雪涯却为方河辟出一条安然生路,甚至催他赶紧离开。 “……那我便去寻那几位弟子,把他们带到镜心城会馆。你……我会让他们在那里等你。” 方河犹豫着倒退两步,他其实并不知道叶雪涯为何让他独自离开,但既是叶雪涯开口,此刻他也无暇再与叶雪涯多做争执。 叶雪涯总有他的道理,叶雪涯总有他的打算,这些从来都不是需要向他解释的。 “……师兄,保重。” 方河咬了咬牙,背对叶雪涯,转身朝殿外奔去。 那身影渐渐远去,其实投射在叶雪涯眼中,方河全身都是漆黑雾气,唯有手中相思火红透亮。 他盯着那点火红远去至消失,沉沉呼吸,旋即回首,直视自己身旁那“人”。 那是一张鲜活生动的脸,不是模糊扭曲的雾气,不是血痕斑驳的幻象,只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曾与他朝夕相处十余年的脸。 那是方河。 “方河”站在原地,手中空空,面上带着隐晦又暧昧的笑意。 他轻声开口,嗓音极尽诱惑:“师兄,我说了我不会走的,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心悦你……怎么会离开?” 叶雪涯冷眼看他,缓缓抬手,将鸿雁抵上“方河”颈侧。 “方河”浑似未觉,笑意越发深邃:“师兄,你又要失去我了。” 剑身颤抖,明明离消灭幻象只有咫尺之距,但这一剑竟是无论如何刺不下去—— 当啷! 仿佛罪行判定,鸿雁终是落地。 “方河”见状,轻笑一声,面目化为水墨,身形逐渐扭曲,散作轻烟,溶于浓稠黑雾中。 黑雾翻涌,下沉侵蚀,渐渐将通路吞没。 于黑雾最深处,叶雪涯忽然自嘲一笑,屈从命运般叹息: “……原来你才是我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