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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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终究是躲不过,终究又在叶雪涯这里失尽颜面。 许是相思归位,又或是桃花印仍有残留,情蛊彻底发作时他并未全然沦陷,理智与快意割裂,反倒像生出另一个自己,冷眼旁观他的挣扎求欢。 如果眼前人不是叶雪涯、如果他不曾保留这点清明,那他还能抛却一切求个痛快。 偏偏事与愿违,偏要如此折磨。 情蛊躁动,欲求不休,方河浑身战栗,意识一团混沌,他听到自己抖着声音道:“……那便算是如此,我就是放/荡又如何?师兄,你说你要罚我……只是这样而已?” 话语全非本心,可他忽然笑了一声,自己也不知从何生出的气性,伸出舌,极暧昧地舔舐叶雪涯指尖。 他面上带着笑,眼中却盈满绝望的泪,可惜叶雪涯只肯让他跪着,看不见他满脸萧瑟凄惶。 他声音低哑,竭尽引诱之态:“师兄……你想知道魔修做过什么?我尽可告诉你,我与他,远比我们此刻更为亲密。” “可惜你如此厌恶情事,自然做不到他那一步的……” 叶雪涯眯了眯眼,忽地将方河朝后一带,这次他们贴得极近,叶雪涯狰狞跳动的下/身再无处遮掩。 “你自找的,方河,是你自己……找上来的。” 话音未落,方河尚未自惊愕中回神,已被叶雪涯重重贯穿。 叶雪涯力道极重,几近是在暴虐宣泄,方河即便是被情蛊催动也生出惧意,向前膝行妄图逃开,却又被叶雪涯拽住手臂留在原处,艰难维持跪伏的姿势,被迫承受猛烈的侵入。 他从未想过情事会如此暴烈。 原本情蛊令他渴求情/欲,渴求交/合,轻易就能陷入欲海,获得极致满足。 可是如今……当他昔日绮念终于实现,竟然只有无尽痛苦。 受情蛊驱使,他会不自禁迎合索取,然而叶雪涯见他顺从,反而更生暴烈之心,到后面方河几乎是在哭喘恳求叶雪涯轻一些,但他的求饶哭泣总是适得其反,叶雪涯并不应声,只将他箍在身下,又深又重地顶弄,兽类一样凶狠交/合。 待到后面,方河哭声渐哑,只余一点含糊的哽咽声。 甬道撑开不留余隙,叶雪涯的征伐没有章法,火热凶器像刀一样将他反复劈开,重重碾在那一点上,快意与痛觉反复交替,竟不知哪方更在上风——又或许情事本就大同小异,只是因为这是叶雪涯,他心中顾虑深重,才招致如此痛苦。 一瞬间,方河心中闪过一个荒唐念头——如若此刻身边人是燕野,恐怕不至于如此折磨。 情蛊所求的从来不是让他心满意足。 直到叶雪涯终于在他体内释放,方河才明白,原来压制药性只需要对方给予而已。 他恍惚回神,腰间往下都已麻木,叶雪涯略一松手,他便颓然无力地倒下去。 叶雪涯目光自他尚未发泄的前身移开,冷冷道:“……咎由自取。” 方河抬手捂住眼,嗓音喑哑至极:“对……是我求来的,是我自作自受。可是叶雪涯,魔修尚能帮我压制药性,为何你偏偏不愿?” 言辞间,已不肯再称叶雪涯为师兄。 叶雪涯神情微变,侧过脸去:“我为何要与魔修一样?” 方河猛然咬牙,想质问叶雪涯不是最厌恶情事,想质问他不是“无心风月”?如果只是为了折辱他,只是为了惩罚他曾经的肖想,又或只是为了宣泄他多次违逆叶雪涯的愤怒…… 原来“得偿所愿”才是最可怕的惩罚。 当他终于如愿,只余满心惶惶与悔恨。 叶雪涯停顿片刻,想起什么,话语中又带嫌恶:“你这药从哪沾上的,这就是魔修帮你的代价?” 方河默然,回想起鹿城与安锦,突然觉得之前惊鸿峰上的岁月已是极其久远的事情。 惊鸿峰上虽然人人疏离,到底还算岁月静好,一旦离开惊鸿峰,命途急转直下,竟无一日安宁。 “我不想说……叶雪涯,我并不需要事事对你坦白。” 这是第二次直呼其名。 叶雪涯心绪躁动,视野渐渐蒙上一层血色,手指悄然移向灵剑鸿雁,却在触到冰凉剑身时突兀回神。 血色仍未褪尽,烟雾般缭绕在他身边,紧接着似被牵引,万千红雾涌向方河,悉数系在他身上。 不祥的红雾仿佛姻缘红线,丝丝缕缕,缠缠绵绵,自他身上发起,尽数结于方河。 叶雪涯陡然退后一步。 红雾之下生出泥沼,泥沼中藏着不可听的声音。 明明鸿雁在手,竟然堪不破幻象! 方河背身躺着,并未发觉叶雪涯异状,他只是感觉心力交瘁,从无如此疲惫。爱意令他痛苦,释怀更是折磨,等到终于放下,偏又陡增波折。 ……数日前,他还以为能凭借燕野留下的印记,一举解决隐忧。 造化弄人,生出如此事端。 他如何还能与叶雪涯同处惊鸿峰? 方河陷入迷惘,却听身后一声轻响,再回身时窗叶摇晃,竟是叶雪涯御剑破窗而去。 ……是了,他与叶雪涯还能如何相处?总得走一个才是。 嫌恶至此,折辱至此,终是断却所有执念,只愿再不相见。 叶雪涯一夜未归,天明时房门被叩响,有小弟子在门外轻声道:“大师兄,镜心城使者已经来了。” 方河无意应声,恹恹缩在床尾,片刻后门外忽然又有响动,叶雪涯的声音低沉响起:“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 “大师兄?你怎么……” “还有何事?” 小弟子大概被叶雪涯镇住,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吱嘎,房门被推开。 叶雪涯抬眸,先看到一个抱膝而坐的背影。 他心间没由来一松,合上门,却并不过去,只站在门边道:“该走了。” 方河一动不动,浑似未闻。 “方河?”叶雪涯略一扬声,“我在叫你。” “……” 僵持数息,终是叶雪涯先走了过去,一把将他带起来,话语中已含不耐:“你又要……” 他的话语忽然一顿,因为他看到了方河红肿的眼睛。 方河面色苍白,眼尾与唇色却是艳红,上身衣领大敞,显露大片斑驳情痕,靡丽又刺眼。 他眼睫颤颤,终是睁开,赐给叶雪涯一个灰败凉薄的眼神。 那眼神中毫无情绪,若说昔日曾有迷恋憧憬如火焰般在他眼中燃烧,如今只有死灰余烬。 “你……” 叶雪涯霎时怔住,不知为何突然生出堪称惊慌的情绪。 天之骄子如他,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从来只有让旁人嫉妒艳羡的份,然而当他对上此刻的方河,却像是体会到了永失珍宝的恐惧。 方河眨了眨眼,终是清醒过来,厌倦地打开叶雪涯的手,起身整理衣装。 “听到了,”他开口,嗓音沙哑至极,藏不住的倦怠,“我会陪你们去。你要遵从师命,我不会让你为难。” “……知道就好。” 叶雪涯喉间发干,忽觉无法面对这样的方河,恰好这时候小弟子又来催促,等方河整理完,叶雪涯未待多想,带着他直接推门出去。 “大师兄……方河?” 此刻五名惊鸿峰弟子齐聚叶雪涯门前,见到叶雪涯与方河一齐出现,大为意外。 方河脸色极差,沉默跟在叶雪涯身后,他施了点术法遮掩面目,却忘了颈侧仍有痕迹,有弟子一眼瞥见他颈间红痕,立时瞪大了眼睛。 “都愣着做什么,”叶雪涯眼风冷冷一扫,似是警告,“还不走?” 弟子们慌忙应是,抬步跟上,行出几步后彼此交换视线,俱是惊疑不定。 前些日曾有人撞见方河留在叶雪涯屋内,那时方河的说辞是叶雪涯令他在此思过。 可今日又是什么情况?方河身上那些痕迹,分明是、分明是…… 弟子们不敢深想,甚至不敢直视前方那两道背影,一路安静至诡异,随镜心城使者接引到会场落座。 “大师兄和方河……我怎么觉得他们怪怪的?大师兄不是讨厌方河吗,但这几天……方河都是住在大师兄那里?” 叶雪涯与方河身为掌门弟子,座次靠前,几位小弟子终于离开叶雪涯视线,迫不及待交流起来。 “你大概不知,师兄这次出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找方河,如今把人找到,估计是怕他又跑了才把他关着吧。” “可是……不是大师兄对方河避之不及?为何会是方河逃跑?” 一时静默,有位弟子小声道:“你们没注意到方河身上的痕迹吗,那分明是……情事留下的……” 说到最后越发赧然,小弟子涨红了脸,同伴领会到他在说什么,俱是大惊。 “你是说,他们……?!” “嘘,”另一位弟子直接打断他,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不可说。” 然而猜测并不会因此终止,几位弟子虽不再谈此事,心中怀疑却越已飘向更为深远的地方。 【第十八章】 新任城主有意造势,长青会上,千里逢迎,高朋满座。 会场设于镜心城主殿,行经长长玉阶,穿过肃穆祭坛,便见一座朱红宫殿,殿门大开,白衣侍者分立两侧,殿内以锦缎铺出一道金红道路,直直通达首座镜心城主阶下。 通路两旁,分设宾客席位,城主有意无意,正是以各派势力声望划了首末。 方河与叶雪涯落座席间,左右俱是仙家名门,此刻他也无暇再顾与叶雪涯的计较,惊鸿峰避世多年,往年只一个叶雪涯代师长行走,如今多了一个新面孔,自然又有颇多应酬。 方河身上仍有不适,叶雪涯行事全无轻重,他腰间腿间酸胀不已,只是不肯在叶雪涯面前示弱,忍耐逞强。 往来者众,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间或还有人提及如意楼魔修之事,方河鲜有经历如此大的场面,忽觉厌倦至极。 “收收你的脸色,”待送走一位仙长,叶雪涯低声道,“你现在可是顶着雪河君弟子的身份,不可肆意妄为。” “……” 如果不是因为在你身边、如果不是因为昨夜一场荒唐……何至于此? 方河咬了咬牙,到底顾虑场合,僵硬应了声是。 他视线游移,总之是不愿见叶雪涯,回眸却见远处人群攒动,忽然涌入几位衣着怪异的修士。 那几人一身黑袍,兜帽遮住大半面目,手执白骨法杖,行步飘忽,仿佛鬼魅幽影。 旁侧有人窃窃私语:“竟真的请来了魂修……镜心城主未免太过大胆。” 亦有人冷声道:“炼魂也是邪道,当初为何不将他们一并清剿!” 魂修? 方河想起燕野一路挂念,不禁多看了那几人一眼。 魂修们正被镜心城使者接引,朝大殿角落入座,整齐前行的队列中忽有一人似察觉到方河的目光,侧过头来,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颚。 方河只是随意一瞥,却突生与人对视之感,魂修仿佛攫住了他的目光,令他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动作,眼中唯余一人。 他被迫僵在原地,看着魂修似被无形丝线扯开唇角,缓缓展露一个毫无血色的僵硬微笑。 这个人…… 方河盯着魂修下颚弧线,一瞬毛骨悚然。 “还在走神?” 忽然有人轻拍他肩膀,方河一时不察,险些踉跄跌倒。 但身躯终于得以动作,自与那诡异魂修的对视中挣脱出来。方河猛然闭了闭眼,后背已是冷汗淋漓。 他眼中尚有未褪尽的惊惧,叶雪涯皱着眉打量他,却没有多问:“坐好。” 方河四下一望,才发现宾客们俱已落座,方才的魂修早已走远,而他正是殿中唯一一个突兀站着的人。 他慌忙坐下,疑心自己方才中了幻术,可若只是与魂修一个对视都能让他失神至此……那魂修果然危险。 他心中不安,不知为何魂修突然针对自己,但也不想去询问叶雪涯。他低着头心事重重,叶雪涯余光瞥了他数次,想要开口,却都咽了回去。 金铃声响。 镜心城主缓步自殿首金玉屏风后绕出来,尚未露出正脸,浑厚笑意已响彻大殿。 那是个有些富态的中年人,一身华贵衣饰,面上满是红光,白衣侍者侍奉他于首座落下,复又恭谨地替他整理衣摆。 镜心城主大手一挥,朗声道:“承蒙诸位得闲赴会,城主殿蓬荜生辉。长青会自上任城主卸任后已有十余年未曾举行,今日复开,万望诸位尽兴而归。” 宾客们齐齐致谢,声浪起伏,城主闻言更是大悦,拍手示意侍者登场。 着黑衣的侍者捧着木盘,低头自金玉屏风后鱼贯而出,木盘中盛着各色奇珍异宝,皆是此次拍卖之物。 如若有人看上盘中宝物,便取下桌上玉牌,掷入其中做个标记,等木盘在场中环绕一周,再交由殿首的白衣使者唱道买卖。 长青会为各派名家联络往来所办,不限以灵石交易,以物易物才是常事。惊鸿峰长于剑道,门下另有铸剑庐,所铸灵剑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世间剑修无数,珍品灵剑却不多见,惊鸿峰承各派交好,除却门中人才济济,亦有剑庐之故。 惊鸿峰的东西,也会在他们面前过一遭。 方河原本对拍卖之事毫不在意,只闷头想着心事,但见是出自惊鸿峰,还是分出心思多看了看。 只这一眼,他蓦然变了脸色。 那是一柄暗红色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透明,除却颜色,其材质花纹乃至尺寸,他再熟悉不过。 那赫然是另一把相思! 侍者知道此物来源于惊鸿峰,只在他们席前客气地点了点头,便走向下一桌宾客。 仿制的相思被带走,方河终不能维持淡静,震惊望向叶雪涯。 “这是……” “来得匆忙,便取了剑庐弟子的练手之作,”叶雪涯敲了敲桌面,避开方河视线,“重铸相思,这样的仿品还有很多。” ——练手的仿品。 方河喉间一哽,耳边仿佛响起数声讥笑,虚无的笑声萦绕在他耳畔,嘲讽他的自作多情。 相思与鸿雁取自同一块灵石,由雪河君教导他们合力铸成。于昔日爱慕叶雪涯的方河而言此剑意义非凡,叶雪涯待人冷漠,既不收受赠予亦不给予他人,相思是方河自诩他在叶雪涯面前与旁人不同的寄托。 而后相思毁于海上秘境,而后叶雪涯寻回相思残片,接着交予他重铸的相思。 新铸的相思灵力远胜往昔,不似普通弟子所能成就,方河还以为这并非出自剑庐,而是由…… 偏偏又不是。 叶雪涯待他何曾有过优待?从来都是冷漠无情。 方河摇头,近乎自嘲地苦笑:“那倒是……辛苦他们了。” 叶雪涯没有回话,目光飘向远方。 这下连道谢的顾虑也没有了,如今再回忆与叶雪涯的牵系,竟是断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更显得往日爱慕幼稚可笑。 可既然厌烦至此……为何又非要拿你最嫌恶的方式来当惩罚? 方河猛然掐了掐手心,方才止住越发灰暗的心绪。 珍宝琳琅,应接不暇,席间尚有不少凡人,为仙门宝物震撼不已,掷出数块玉牌。 凡人所来,大多为寻得道机遇,尤其青睐各类洗经伐髓的灵药,修士们天生灵脉,无需外力相助,由此灵药大半流入凡人手中。 方河对灵药涉猎不多,亦不感兴趣,恹恹坐着,只盼长青会结束尽快离开此地。 魂修危险,叶雪涯冷漠,他一刻也不想久留。 一朵玉芙蓉花呈至席前,方河垂了垂眼,等着叶雪涯挥手示意侍者退开,却听耳边当啷声响,叶雪涯掷出了今日第一块玉牌。 方河一怔。 玉芙蓉花虽说并不多见,但对修士而言其实并非必要之物。此物常用于炮制激发修为的灵药,修士们大多高傲,不屑以外力虚长修为,故而此物鲜有人问津。 叶雪涯自不会对他解释,抛出玉牌后又冷淡坐在一旁,左手按在桌上,轻敲雪河君交予他的玉简。 玉芙蓉花、珍珑草、荡水木…… 叶雪涯一连掷出三块玉牌,俱是促进修为的药材。每次掷出玉牌后手下玉简便闪过一道微光,方河目光渐渐凝在玉简上,疑惑更甚。 如他这般修为泛泛,雪河君也不曾让他服过此类灵药,惊鸿峰上有谁需要这等药材? 又或者师父一直闭关,其实是另有隐情? 上半场拍卖将要收尾,最后一名黑衣侍者自屏风后走出,他手中圆盘硕大无朋,人尚未走到近前,盘中宝光已先映亮整座大殿。 镜心城主忽然开口:“既是继任城主,为表诚意,我也给诸位呈上一件宝贝。在座皆知前任城主天资不凡,为人亦是慷慨。白黎城主离去时,特意斩断尾指,留仙骨为引,想替岳某于最后飞升之际多添助益……在此谢过白黎城主,只是仙骨意义非凡,我更属意将它赠予有缘之人,或许仙骨在旁人身上的效用,远胜过助我飞升。” 仙骨之名一出,全场哗然。 连沉浸心事的方河也不能忽视动静,惊愕抬头。 黑衣侍者稳步向前,圆盘中光亮耀如阳炎,等到诸人终于适应这刺目光亮,才发现那不过是枚指头大的丹药。 丹药极小,妥帖收纳于盘中木盒,周围萦绕着雾一般纯净浓厚的灵力,镜心城主扬手一挥,灵力悉数收回,光华内敛于盒中,漾出水波一样的光泽,俨然不似凡世之物。 镜心城主朗声笑道:“这便是以仙骨炼就的丹药,传言仙骨可生灵根、续灵脉,在座亦有不少凡间来的朋友,或许可借此脱胎换骨。” 其时唯有飞升才能超脱人间,修士与凡人本同处一界,只是修士们自视甚高,镜心城又以“第一仙城”闻名天下,故而修士们常将几座仙城之外的地界称为“凡间”。这话说的冒犯,但此刻在座凡人已无心介怀。 【第十九章】 传说中的仙骨! 世传当初白黎感应飞升,卸下城主职位,寻一处僻静山头等候天劫,而后劫雷足足劈了三天三夜、直至将整座山峰都化作齑粉,飞升之劫方才终止。 天雷之后此地空无一人,听闻有人看见一道纯白灵光悠悠向上而去,大抵便是成功飞升的白黎。 天生仙骨尚需如此磨难,凡人破道修仙又是何等之难。 而今竟有仙骨现世——这可是能助凡人生出灵脉、助渡劫陨落者再登仙途的神药! 立时有人不顾侍者未到近前,便将手中玉牌掷入盘中——“我愿以千金来换仙骨!” “千金又算什么?我另有珍稀法器愿以交换……” 一时场中沸沸,俱是争求仙骨。镜心城主一手支额居于上座,见此间喧闹,笑意越发深沉。 ——天生仙骨,原是如此招人觊觎。 方河僵立原地,忽觉背脊阵阵发凉。 燕野留给他的桃花印被破,情药已经发作,遮掩仙骨气息的效用多半也一并消失了。 而以他这点修为,能制住他的人不计其数,如若遇到有心者……生剖取骨并非难事。 所以燕野离开前才会让他去找叶雪涯,所以他要提一句“护你周全”。 虽然有镜川云中蛟在前,但那到底是兽类,他没想到凡人修士也会对仙骨如此狂热。 如果他们知道这里有身怀仙骨之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修为浅薄…… “怕什么,惊鸿峰上没人动你,这里也不会有。” 正是惊惶之际,却听叶雪涯啜了口茶,语调低沉平稳:“往后回了惊鸿峰,还有谁在意你的仙骨?” 方河闻言一愣,诧异看向叶雪涯,后者仍没有看他,仿佛杯中浮沫比此刻的方河更值得关注。 ——没有人能够在我眼前动你,所以不必在意。 叶雪涯无声补充。 ——可我并不想承你的情。 方河心底泛起微妙的波澜,略微点头,权当回应。 惊鸿峰不需仙骨,其余仙道世家却非如此。视野之外,已不只是凡人在争抢仙骨。 镜心城主抛出仙骨,却不曾言明自己所需何物,任由众人不断往盘中丢掷玉牌。直到侍者走到近前,方河才明白为何手掌大的木盒需要以这般大的圆盘盛放。 圆盘之中玉牌堆砌如山,几乎快将仙骨木盒淹没。在此之前从无一样珍宝享受如此追捧,每一块玉牌都象征一人乃至数人对仙骨的渴求,方河盯着玉白牌面,忽然觉得那就是累累骨骸,白骨利爪铺天盖地,要将他剖开皮囊、剔下骨架、为人吞服吸纳。 不安忧虑卷土重来,连叶雪涯的承诺也不能消解。就在方河越发焦虑时,袖中陡然一阵冰凉刺痛,白骨的幻觉一闪而逝。 ……是蛟珠? 他握紧袖口,不敢在叶雪涯面前探查,低头掩饰面上情绪。叶雪涯瞥他一眼,向使者摆了摆手,示意惊鸿峰无意竞拍。 侍者略有诧异,却没有多言,点头离去。 绕场一周后,盘中累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玉牌高塔,看样子近乎是每位宾客都掷出了玉牌——除却惊鸿峰。 镜心城主见状大为满意,待侍者端着仙骨与玉牌重回屏风后,站起身道:“承蒙各位道友赏脸——仙骨世间罕有,岳某不敢妄定它的价格,便遵从凡世的规矩,‘价高者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修士们闻言多有不忿,凡人们却喜出望外——珍宝法器皆是无价之物,可镜心城主并不需要,若论“价格”,自是凡人们的真金白银更为直观。 席间喧嚷,但到底是镜心城主持有仙骨,无人敢出言抗议。 那便是默许了镜心城主的提议。 镜心城主欠身微笑:“谢过诸位,按照惯例,长青会下半场便是竞价买卖……” “且慢,我等来得晚了些,尚不知如何参与拍卖,只是先被介绍来此落脚。城主若不介意,可否破例为我等添个机会?” 一道诡怪嗓音自大殿角落传来,喑哑粗砺如同在喉间塞了沙子,众人循声望去,先看到数枝白骨森森的骷髅法杖。 竟是魂修在开口。 镜心城主极轻地撇了下眉,复又扬起笑意:“自然可以,不知贵客有何物需要交易?” 几位魂修聚在一起,低头窃语了一番,拿出一个漆黑的圆珠。 “摄魂珠,”那人道,沙哑声线伴着描述更添诡异,“此物辅以秘法可拘人神魂,至于是制作rou身傀儡还是借以炼魂……全看买家的心意。” 魂修黑袍下的手近似枯爪,干瘪的皮rou粘着枯瘦的骨,皮肤亦泛着诡异的青紫淤痕,这样的一双手拿着漆黑的摄魂珠,一时连近旁的白衣侍者都不敢接手。 四座俱惊,已有人出声喝止,叱责魂修如此嚣张,镜心城主却不在意,挥手招来微风,在众人惊异的视线中托起摄魂珠,轻轻放在仙骨旁边的空白木盘上。 “来者是客,在我治下的镜心城不设成见,魂修道修并无区别……谢过这位道友,我便将摄魂珠收于此处,等下半场拍卖开始,若有竞拍者,直接唱道便是。” 当啷一声轻响,摄魂珠落于盘中,盖住满殿质疑。 方河追随动静看向镜心城主,而后目光再度不自禁落到那位发话的魂修上。 魂修装束大同小异,身量亦是相近,可方河却敢笃定这就是方才同他“对视”的人。 那半张脸……实在过于眼熟了些。 可也只有一个下颚相似,声音、身形乃至气度,全都相距甚远。 他不敢打草惊蛇,犹豫收回视线。魂修与仙骨接连出场,此刻的长青会气氛诡谲,他再不能只顾沉溺于逃避叶雪涯的心思,被迫考虑起自身处境来。 半场休息,方河忧虑身怀仙骨被人觉察,更怕突兀离开引人注意,留在原地坐立难安,叶雪涯不言不语,将鸿雁置于手边,未曾离开。 休憩时间,魂修离席走动,一路承着万众瞩目,径直走向惊鸿峰的位置。 方河遥遥看见一袭黑袍,心中默念魂修或许不是为自己而来,惊鸿峰旁侧亦有不少名门,谁知道魂修不是向他们讨教?他不断祈祷,却挡不住那墨色人形由远及近、站定于自己面前。 漆黑衣袍雾一般翻飞,白骨法杖铮然点地—— 锵。 鸿雁出鞘,银白剑身露出寸许,不允魂修再前进半步。 “阁下所为何事?” 叶雪涯执剑起身,眸光森冷。 魂修仿佛并未察觉叶雪涯的敌意,打量一旁不自在地埋着头的方河,沙哑笑道:“并无甚大事,只是在下常年炼魂,亦擅看魂,见此间有一人神魂有异,不免想过来看个仔细。” 神魂? 方河陡然想起燕野数次提及找寻魂修、次次皆是语焉不详,未曾料到魂修如此敏锐,一言道破他神魂上的蹊跷。 可是他的神魂到底有何异常,与燕野又有何关系? 神魂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同生共死也是可能,想到只有魂修才懂个中关窍,方河顾不得戒备,起身追问:“阁下有何见解?” 魂修侧了侧头,兜帽歪斜,忽然自枯草般散乱的头发中露出一只血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盯住方河,绽出纯粹深切的怨毒:“有一种人天生命好,无需修炼也是仙途通达。” “这种人的神魂上是带着烙印的,旁人或许看不出,但作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