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满月

    春晓的闺女满月，按本地规矩要办，老宅摆了两桌。

    六奶如今九十多，耳朵背，但精神好，侄孙搀着她来的，一进院就嚷："丫头呢？我看看丫头！"春晓把孩子从襁褓里抱出来，六奶凑近了，眯着眼瞅了半天，捏了捏娃的脸蛋："这眉眼——"她顿了顿，回头冲张浩一咧嘴，"随张老师。稳当。"

    一院人笑。张浩"腾"地红了，挠头："六奶，她才一个月，能瞅出啥。"

    "我瞅得出。"六奶说得斩钉截铁，"稳当的眉眼，我瞅了一辈子，错不了。"

    酒过三巡，按规矩要给娃取名字。张浩他舅——如今是主婚人兼取名专家了——喝了酒，翻一本翻卷了边的字典，翻半天，说："叫'念'吧。念，思也。"

    "念啥？"春艳抱着她儿子，在桌上问。

    "念你姑。"他舅说，"张老师念了一辈子春晓，娃替他念。"

    "那多累。"春晓接口，"叫'念禾'吧。念她妈——小禾嫂子也是禾，我闺女也是禾，禾苗的禾。"

    周小禾在桌上抬起头，瞅了春晓半天，点头："行。念禾。"

    李建国在桌上抽烟——院里抽，烟灰弹在柿子树根底下——名字定了，他把烟掐了，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搁在襁褓旁边。

    "你姥爷那辈的规矩，"他说，"头一个外甥女，姥爷给打一副锁纹的银锁。"

    红布包里一把小银锁，锁上錾着俩字：平安。

    春晓接过来，掂了掂，忽然说："爸，这锁——"

    "嗯。"

    "跟六奶给我那副银镯子，一个錾法。"

    "一个师傅。"李建国把烟别在耳朵上，"你姥姥那辈，银匠铺就一家。"

    王秀兰在桌上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给娃掖了掖襁褓。

    夜里客散了。老宅静下来，娃跟春晓睡西厢，张浩在东屋——他今晚睡东屋，让春晓一个人带娃，说是"你夜里睡不好，我睡外头听娃"。实际是春晓说的："你睡外头，夜里娃哭你抱，我接着睡。"

    张浩抱着娃在炕沿打盹，后半夜娃吃了奶又睡了，他正要回炕里头，窗纸"吱呀"一响——不是窗，是门。春晓披着褂子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怀里抱着娃，娃睡着了，脸贴在她胸口。

    "娃睡了。"春晓说，"你进来。"

    "娃——"

    "娃吃奶呢，不吃你。"春晓把娃搁炕里头，把小被子拢好，回头瞅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张浩，今儿满月。"

    "嗯，满月。"

    "今儿我高兴。"春晓把褂子带子一抽，褂子滑下去，里头是那件红布小衣——当年春艳给她做的那件，袖口滚白边，洗得发白了，她压箱底留着，今儿翻出来了。

    张浩"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他站在炕沿底下，瞅着那身洗白了的红，瞅着红底下如今当了娘的身子——奶子比从前丰了，腰还细，小腹软软地鼓着一圈生过孩子的软rou。他嗓子发哑："晓晓，你穿这个——"

    "你瞅不瞅？"

    "瞅。"

    "那过来。"

    那夜的账，张浩记得清楚：娃在俩人身当中睡，春晓侧躺着，一条腿搭在他腰上，他抽得又深又慢，怕吵醒娃，怕炕响，憋得一身汗。春晓倒会撩，她拿嘴堵着他，舌头跟他打架，手底下掐着他的背，掐出指甲印。磨到后来，娃"啧"了一声，俩人同时僵住，缓了半分钟，娃砸吧砸吧嘴，又睡了。春晓翻成背后位，两条腿盘上他腰，回头瞅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张浩，轻些，深些。"

    张浩"腾"地红了，红得跟那身红布一个色。他掐着那把细腰，抽得又深又慢，抽得娃在俩人身当中一颠一颠，抽得她哭叫全闷在喉咙里。射的时候她里头"突突突"地咬，咬得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闷吼了一声。

    完事，俩个人搂着娃出汗。娃在当中砸吧砸吧嘴，小拳头攥着春晓的衣襟。春晓忽然说："张浩，你说她往后喊咱俩啥？"

    "喊爸妈。"

    "喊完了呢？"

    "喊啥都行。"张浩说，"她愿意。"

    春晓"噗嗤"笑了，笑完把小被子往上拉了拉，睡了。东屋那边，张浩他舅打呼噜，跟拉风箱一样。堂屋那边，李建国跟王秀兰并排躺着，俩人都没睡，听着西厢那点动静。李建国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听啥。"

    "听咱闺女。"王秀兰把被子从他头上拽下来，"你蒙啥。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装的。"

    李建国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把她的手攥住，攥得挺紧。王秀兰也没挣，就这么让他攥着，听着西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