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产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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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带毕业班,带到第二年春天,肚子里有了动静。 她是三月里发现的,验完回来,把张浩拉到办公室没人的角落,攥着他手腕不吭声,半天,说:"俩道杠。" 张浩"腾"地红了,红到脖子,半天说出一句:"那——那我这学期的课——" "你的课你的课。"春晓啐他,耳朵却红了,"我这边——我产假到腊月。" 两口子商量了一宿,最后定的是:回柳湾。张浩把一箱卷子捆上二八车后座,春晓坐在车后座的棉垫上,肚子还看不出来,两条腿一甩一甩地晃。十二里地,骑到天擦黑。 老宅如今是李建国两口子看着——门市部盘出去后,李建国半年在县城半年在柳湾,说是"钓鱼",实际是把老宅翻修了一遍:院墙加了半尺,西厢换了新窗,压水井的把手换了铁的,柿子树底下垒了石桌石凳。张浩进门就瞅见西厢窗纱崭新,钉得瓷实,缝里钻不进东西。 "叔——爸,"张浩改口改得还不顺,"这窗纱——" "防蚊子。"李建国背着手,"你婶子睡不踏实。" 王秀兰从灶屋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上下打量春晓的肚子,打量了半天,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有了?" "嗯。" "几个月?" "两个多月。" 王秀兰"嗯"了一声,进灶屋,一会儿端出来一碗荷包蛋,搁春晓面前:"吃。往后天天一个。" 春晓在老宅养胎,王秀兰天天炖鸡蛋、煮黄豆、腌酸豆角,把春晓喂得脸都圆了一圈。张浩周末来,进门先检查西厢窗纱——跟李建国一个毛病——然后陪着春晓在院里转,转完了在石桌前坐着,张浩念卷子上的题给她听,念着念着,蒲扇就搁下了,红笔也搁下了,石桌"咯吱"响了一声,春晓"哎呀"一嗓子,赶紧坐正——她妈在东屋。 "妈在东屋。"张浩说,声音发飘。 "我知道。"春晓把红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搁远,"所以轻些。" 腊月里,春晓发动在老宅。王秀兰接的生——她生过三个,手稳。张浩在产房外头——其实就是东屋外头的廊下——转了四个钟头,鞋都磨歪了。娃落地那一声哭,跟春艳儿子当年一样,雷一样。 "小子。"王秀兰把孩子抱出来,"九斤。" 张浩进去,春晓靠在枕头上,汗把头发贴在脸上,累得睁不开眼,还伸手摸他的脸:"张老师——" "哎。" "像你还是像我?" 张浩把孩子接过来,搁在胸口,瞅了瞅,说:"像你。" "为啥?" "眼睛。"张浩说,"会瞪人。" 春晓"噗嗤"笑了,笑完眼圈红了。 月子里,张浩回学校上课,礼拜天骑十二里地回来,车后座一兜子鸡蛋、一兜子卷子。夜里娃吃奶,春晓侧躺着,一边奶子含着娃,一边奶子挂着奶穗子晃。张浩坐在炕沿改卷子,改着改着,红笔就停了。春晓也不瞅他,把另一边奶子往他那边送了送:"你尝尝。" "这是你的——" "娃吃不完。"春晓说,"倒了可惜。" 张浩"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他放下卷子,凑过去,含住了。奶管子通开的酸爽"嗷"地窜上来,春晓一把攥住他胳膊,没舍得推,往下按。娃在另一边"咕嘟咕嘟"地吃,屋里三种声音混一块儿:娃的咕嘟、张浩的咕咕、春晓压着声的"嗯啊"。 "门。"春晓喘着说,"门闩着。" 张浩反手把门闩落了,闩木卡进闩槽,"咔"地一声,脆得很。 外屋,娃睡得四仰八叉,砸吧砸吧嘴。院角,王秀兰在压水井跟前洗衣裳,棒槌"啪啪"地响,她听着东屋那点压着声的动静,手底下停了停,侧耳听了半天,"噗嗤"笑出声,骂了句:"当娘的都得装聋。" 骂完,棒槌接着"啪啪"地响,响得比先前狠,一井的水花溅在她鞋面上,她也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