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D/s世界觀】 自由意志在线阅读 - 第十一章 安慰(下)

第十一章 安慰(下)

    

第十一章 安慰(下)



    兩人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

    夏禮沒有立刻離開他的懷抱。她偶爾說一兩句,更多時候只是靠著。祁明琰也沒有覺得沉默需要被填滿,手掌仍停在她腰後,隔一陣便順一下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醫療紀錄拿過來。

    「校警那邊已經有傷勢照片、通話紀錄、監控和目擊者資料?」

    「嗯。」

    「我讓家裡的人協助保存現有資料,可以嗎?」

    夏禮想了一下。

    「可以。」

    「只整理已經存在的紀錄,不另外去碰妳不想碰的東西。」

    她點頭。

    「好。」

    祁明琰拿起手機,沒有避開她,只在她仍靠著自己的時候簡短發了幾條訊息。醫療紀錄先歸檔,既有證據按照程序保存;另外請秘書確認方奕辰可公開取得的基本資料,以及今天校園事件已經存在的正式紀錄,不接觸私人通訊、不跟蹤,也不越過校方程序。

    夏禮看著他打完。

    「主人要查他?」

    「先知道基本資料。」

    「會做什麼嗎?」

    祁明琰把手機放下。

    「今晚不做什麼。」

    她像是鬆了一點。

    「下週回學校的事,也明天再決定。」他說,「可以照常,也可以只在接送和公共動線增加人。妳想怎麼做,明天再談。」

    「不用現在決定?」

    「不用。」

    夏禮低聲道:「好。」

    祁明琰看了她一眼。

    她自己補上:「是的,主人。」

    這次他沒有說什麼,只摸了摸她的頭。

    —

    夏禮今晚仍想洗澡。

    祁明琰原本只打算讓她簡單洗漱,她卻站在浴室門口看著自己的衣袖,又低頭看了看右腕。

    「我想洗一下。」

    他沒有問原因。

    「可以。右手別用力。」

    「嗯。」

    「我幫妳洗頭。」

    夏禮停了停,點頭。

    「好。」

    浴室裡沒有平日那些與日課相關的東西。祁明琰替她把受傷的手腕避開水流,只讓她簡單沖洗。她右手抬不起來太久,他便替她洗頭,手指從髮根慢慢帶過,沖乾淨泡沫後再替她把長髮擰去多餘的水。

    夏禮全程很安靜。

    有一次祁明琰從她身後伸手取毛巾,她肩膀忽然繃了一下。

    他的手立即停住。

    夏禮也察覺到了,回頭看他。

    「不是主人。」

    「我知道。」

    祁明琰沒有繼續伸手,只站在原處。

    「毛巾在妳右邊。要我拿嗎?」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過了兩秒才點頭。

    「要。」

    祁明琰這才取過毛巾。

    等頭髮擦到半乾,夏禮站在他面前沒有立刻去換衣服。祁明琰正要退開,她卻先往前走了半步,額頭很輕地靠到他胸口。

    祁明琰的動作停下。

    夏禮安靜了一會兒,才說:「這樣可以。」

    他的手這才重新落到她後背。

    「好。」

    只是抱了一會兒。

    沒有別的事。

    擦乾身體、換上睡衣後,他也沒有要求她恢復平日夜間的赤裸規矩。項圈仍在頸間,睡衣好好穿著。

    夏禮低頭看了看自己。

    「今晚可以一直穿嗎?」

    「可以。」

    「明天呢?」

    祁明琰替她把半乾的頭髮從項圈邊緣撥開。

    「明天醒了再決定。」

    她抬眼看他。

    「是的,主人。」

    —

    睡前檢討仍然做了,只是今晚沒有逐條對日課。

    夏禮坐在床邊,右腕墊著枕頭,祁明琰重新替她換過一次冰袋。平日這個時間,她會把飲食、運動、練琴、身體狀況和規矩逐一交代清楚;今晚他只先問幾件最直接的事。

    「頭暈嗎?」

    「沒有。」

    「手腕現在比醫生來的時候疼?」

    夏禮仔細感受了一下。

    「差不多。沒有變重。」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想了一會兒。

    「沒有。」

    祁明琰點頭。「今天不練琴。這幾天也一樣,手沒有恢復以前,不碰琴。」

    夏禮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嗯。」

    停了一會兒,她又問:「那每天的練琴時間呢?」

    「停掉。」

    她抬起眼,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意思。

    祁明琰看了她片刻,便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一條本來就不是拿來逼妳每天一定得坐到琴前。」

    夏禮怔了一下。

    祁明琰替她把冰袋邊緣理平,掌心仍托著她的右腕,避開腫起的位置。

    「我把練琴放進日課,是提醒我自己。」

    「提醒主人?」

    「嗯。」他看著她,「提醒我,不管家裡還有什麼規矩、我想佔妳多少時間,都要先把妳維持專業需要的時間留出來。」

    夏禮安靜了幾秒。

    「妳是鋼琴家。這件事不會因為結婚、認主,或者家裡多了日課就往後排。」祁明琰說,「平常我看著那段時間,是不讓別的事把它吃掉。現在醫生叫妳休息,我要做的就是不讓規矩反過來逼妳帶傷練琴。」

    夏禮望著他,原本因為不能碰琴而微微蹙著的眉慢慢鬆開。

    「所以不是我的功課?」

    「是我們生活裡要留給妳的時間。」祁明琰停了一下,「真正該記得這一點的人,主要是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起眼。

    「那養傷的時候沒練,不算少做?」

    「不算。」

    「也不補?」

    「不補。」

    夏禮終於笑了一點。

    「是的,主人。」

    祁明琰把冰袋重新放好,才說:「今天還有一件事。」

    夏禮的神情微微一緊。

    「失聯?」

    「嗯。」

    她低下眼。「我看到主人傳的訊息了,也看到電話。」

    「為什麼沒回?」

    語氣沒有責問,只把問題留給她。

    夏禮沉默一會兒。

    「因為那時校警剛問完。」

    祁明琰等著。

    「我已經從頭到尾說過一次了。他們後來核對,又問了幾個地方。」她的左手慢慢撫平睡衣上的一處褶皺,「我知道主人一定會問,也本來就打算告訴您。可是我那時候站在學校裡,看見電話,就覺得……我不想隔著手機再講一遍。」

    她抬起眼。

    「尤其那些話。我不想站在系館門口再說。」

    祁明琰看著她。

    幾秒後,他問:「所以妳打算回家再告訴我?」

    「嗯。」

    「校警處理完以後就決定了?」

    「是。」

    他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

    夏禮一直看著他,像是在等後面的話。

    祁明琰卻安靜了片刻。

    下午三點十七分,她說「我現在回家」。

    五點十二分,他第一次問她「到了嗎?」那時他還能告訴自己,也許只是臨時被老師留下,或者路上有別的事。

    五點三十七分,他又發了「夏禮?」。那句話送出去時,他已經沒有再看桌上的文件。再往後,電話響到自動掛斷,依然沒有人接。

    他那時真正想知道的,早已不是她為什麼沒有按照平日習慣報一聲。

    祁明琰伸手,握住她左手。

    「我下午怕了。」

    夏禮怔住。

    祁明琰沒有移開視線。

    「妳三點多說回家。到五點多還沒有到,也沒有回訊息。我第一次問妳到了沒有,沒回;後來又叫妳,還是沒回。電話也沒接。」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妳在哪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夏禮看著他。

    他平時很少用這樣的詞。

    怕。

    沒有換成擔心,也沒有把它說得更體面。

    她左手慢慢回握住他。

    「對不起,主人。」

    祁明琰手指收了一下。

    「這不是要妳為今天發生的事道歉。」

    夏禮沒有說話。

    「下次先顧妳自己。危險還沒結束,不用為了回我的訊息分心。」他看著她,「等妳安全了,能聯絡的時候,告訴我兩件事就夠。」

    她等著。

    「妳安全。妳在哪裡。」

    「不用說發生什麼?」

    「可以回家再說。」

    夏禮的肩膀慢慢鬆下來。

    「如果還是像今天,不想打電話呢?」

    「傳字。」

    「只說我安全?」

    「再加位置。」

    她點頭。

    「好。」

    祁明琰看她。

    夏禮自己補上:「是的,主人。」

    他的眼底終於有了很淡的笑意。

    「這樣就行。」

    她停了一會兒,又問:「那今天算不算失聯?」

    「算發生過。」

    夏禮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會記到明天嗎?」

    「不會。」

    她抬頭。

    祁明琰沒有用規則一項項替她分類,只說:「今天妳在處理更重要的事。我們現在把下次怎麼聯絡講好了,這件事到這裡。」

    夏禮看了他很久。

    「那明天週六——」

    「不算進處分。」

    「一點都不算?」

    「一點都不算。」

    她低下頭,過了幾秒,左手主動鑽進他掌心,手指扣住。

    「謝謝主人。」

    祁明琰拇指按過她指節。

    「今天妳做得好的事不少。」

    夏禮抬眼。

    「知道往正門走,知道找校警,抓住妳以後也一直叫他放手。校警問妳打人的事,妳也照實說了。」

    他沒有把每件事都變成評語,只停了一下。

    「還有,妳回家了。」

    夏禮的眼睛微微一動。

    祁明琰看著她。

    「最難說的也帶回來告訴我了。」

    她低聲道:「因為我想讓主人知道。」

    祁明琰握著她的手,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指節。

    「我知道。」

    —

    關燈後,夏禮沒有立刻睡。

    她平躺了一會兒,右腕放在枕上,避免壓到。祁明琰就在她身旁,所有今晚必須立刻處理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出去,手機也被他放到了床頭另一側。

    黑暗裡過了幾分鐘,夏禮自己轉過臉。

    「主人。」

    「嗯。」

    「可以抱我嗎?」

    祁明琰看向她。

    「右手放哪裡?」

    夏禮把受傷的手往外挪,左側朝他靠過來。

    「這樣。」

    祁明琰才伸手,把她從左邊攬進懷裡。手臂環在她腰背,沒有碰到右腕。夏禮找到位置後,額頭抵在他胸前,很快又往近處靠了一點。

    比沙發上更自然。

    像這一晚到了現在,她已經不需要每次靠近都先想很久。

    祁明琰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我可能明天還會想起來。」

    他的手掌停在她背後。

    「嗯。」

    夏禮等了兩秒。

    「主人不說我明天就會好了?」

    「不說。」

    她抬了一點頭。

    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還在等。

    祁明琰的拇指在她背後慢慢撫了一下。

    「妳明天要是還想起來,就告訴我。」

    夏禮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後天還會呢?」

    祁明琰低頭,額頭很輕地碰著她的髮頂。

    「那就後天再告訴我。」

    她沒有再問。

    左手卻從他胸前慢慢移下來,摸到他的手,將手指穿進去。

    祁明琰收攏五指。

    過了很久,夏禮的呼吸才一點點變得均勻。

    他沒有再想明天需要處理哪些紀錄,也沒有替她預計幾天之後應該恢復。

    只是讓手留在她掌心裡,把人安穩地抱在懷中。

    睡著以前,夏禮很輕地往他胸前靠了最後一下。

    祁明琰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