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坠入4
第四章 坠入4
整个人被猛地拽进深水里,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伸手把我往水下拖。 冰冷湖水裹住四肢,我慌乱蹬腿扑腾,拼尽全力去掰箍着我手腕的手,可他力道极大,轻轻松松就将我整个人往他身前带。 我根本不会游泳,胸腔里的空气飞速流失,窒息的闷胀感死死攫住喉咙,就在意识快要发昏的瞬间,他突然托住我的腰,猛地将我拽出水面。 巨大的惯性让我下意识双臂缠紧他的脖颈,指节死死扣着他后颈的皮rou,生怕再次落水。 还没等我喘匀一口气,尖锐刺骨的剧痛传入我颈侧的肌肤。冰凉尖利的齿尖狠狠扎进皮rou,刺骨的寒凉混着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像根长针直直钉进骨头。 我心底翻涌着不解,救我的是他,转瞬置我于死地也是他。 愤怒冲过头顶,我攥起拳头疯狂捶打他的后背,可他脊背硬得如同生铁,我的捶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反倒剧烈的动作拉扯到颈间伤口,疼得我浑身发颤。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脖颈流失,那种抽干气力的空虚感,和躺在医院抽血时浑身发软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救我或许是为了给他提供移动血袋,心头一整冰冷刺骨。 身处深水之中,我的所有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他周身骨骼肌rou处处坚硬紧绷,没有半分柔软。 我想我现在这具身体还能坚持,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难不成是穿书带来的主角光环? 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如今颈间又添一道狰狞创口,再这般耗下去,我怕是要落得半身残废。 嘶—— 湖水顺着齿痕钻进破损皮rou,刺骨凉意裹着钻心疼席卷全身,我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他却没有半点怜惜,只顾埋头在我颈侧贪婪吮吸,喉间滚出滋滋的吞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鼻尖贴着我淌血的皮肤,一双眸子隔得极近,湿漉漉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模样,看得我心底直发寒。我的双腿无力悬空,伤我的是他,掌控我生死的也是他,满心恐惧与怒火只能硬生生憋在胸腔里。 他是要把我体内的血吸干吗? 源源不断的失血让我四肢渐渐脱力,浑身发软,下坠的失重感反复拉扯着我。直到他温热粗糙的舌尖舔舐过颈间流血的伤口,粗糙的触感磨得我回神。他动作像一头餍足的野兽,细细舔舐干净渗出的血迹。 我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一块待啃食的食物,这凶狠程度半点不输荒野饿狼。我用尽力气抵着他的额头往外推,他到是很顺从地松了几分力道,眉眼间盛满餍足,唇角、齿缝全是未干的鲜血,看得我胃里翻涌,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可我失血过多,浑身虚软,这一巴掌落在他脸上轻得如同挠痒。他分毫未动,黑眸一瞬不瞬锁着我,我甚至清晰感受到箍在我腰腹的手臂收紧,坚硬的臂膀死死勒着我的皮rou,周身每一处骨骼都绷得紧绷,透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我指尖不停指向岸边,又指了指自己,哑着嗓子急声哀求:“我要上去!带我上岸!” 我反复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岸边,他顺着我的视线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又折返落回我脸上。湖水打湿他眼睫,那双眸子覆着一层水光,黏腻偏执地死死凝着我。下一秒腰上的束缚加重,肋骨都被勒得生疼,我刚抬手想推开他,浑身力气突然一空,失重感再次袭来,吓得我下意识重新箍紧他的脖子。 手臂缠上他脖颈的刹那,我又气又慌,抬手重重捶了下他的肩。我彻底看清了,他根本什么都懂,话是不去听,戏耍别人倒是有一套! 怒火烧得我头脑发昏,不愿再被他肆意拿捏玩弄。我干脆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指尖疯了一样去掰他箍着我腰的铁掌,心底横生出一股决绝——就算淹死在水里,我也不会再依附他了。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推搡,那双手都纹丝不动。 我扯着嗓子崩溃怒吼:“你放开我!!滚开!” “放开!!滚开——” 呵…… 心底又气又绝望,险些被这无力感逼得失笑,苍天!赐我一道闪电吧!连着这个怪物一起劈死! 悲愤之下,我猛地张口用力咬向他肩头,可他皮rou坚硬得惊人,反震的力道震得我牙根发酸,疼得生理性泪水汹涌淌满脸颊。 我通红着眼,死死瞪着眼前这头人面兽心的人,心底暗骂,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逮着什么都咬的狗。 他平静地垂眸回望我,不见半分恼怒,反倒让我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笑意。剧烈的怒火震得我胸口大幅度起伏,此刻两人体型紧贴,胸膛紧紧相贴,坚硬的触感传至我的胸口,窘迫别扭的感觉漫上心头,我慌忙微微挺身,想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反倒像是贪恋这份贴近,手臂猛地用力,将我更紧地压向他。随即再度垂首,舌尖一遍遍摩挲、碾磨着我颈间的伤口,胸膛贴合的地方,我清晰感受到他不受控制的摩擦、粗重的喘息。 “卑鄙无耻的东西……” 所有难听的脏话从我口中说出,我的抗拒到更让他变本加厉。湿热粗重的喘息尽数喷洒在我的颈侧,诡异的失控感穿入全身。 我能清晰察觉,他贪恋我这般无路可逃、只能全然依附他的模样,贪恋这具由他掌控的身体。刚刚在水中丝丝缕缕漫开的血雾在脑海浮现,我心底泛起疑惑,难不成我的血液藏着某种特殊力量,才让他这般吸嗜。 失血带来的晕眩席卷而来,视线一寸寸蒙上朦胧白雾,浑身气力被抽空殆尽、眼冒金星,天地都在不住翻旋。 当我彻底闭上双眼后,一切我未看见的事情将继续发生。 当我睁开眼后—— 入目是一扇老旧朱木门。 嘭—— 哈哈哈哈哈哈! 喧闹的笑声此起彼伏。有件硬物从我头上掉了下来,我下意识低头捡起来,满心茫然。循着笑声抬眼,廊下立着一群身着古装的小女孩,笑得前仰后合。 我心头疑惑,张口想问:“你们在笑什么?” 可自己喉咙滚出的却是一句戾气十足的呵斥:“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稚嫩纤细,完全不属于我原本的声线,是孩童软糯又带着蛮横的童音。我心头巨震,慌忙抬起双手,四肢却不受脑中控制,直直朝着那群嬉笑的女童冲过去。 周遭是古家宅院的景致,青石板铺地,两侧立着雕花木廊,灰瓦檐角垂着褪色木铃,斑驳土墙爬着细碎藤蔓,几道木质拱门交错连通内院。 女童们见我疯冲过来,吓得四散奔逃,绣花布鞋踏过石板,哒哒声响慌乱刺耳。 我的视线掠过朽木横梁,几步追上跑在最末尾的小姑娘,猛地将她扑倒,一屁股重重坐在她身上,牢牢压住她挣扎的四肢。 “叫你丢东西砸我!叫你存心使坏!” 我扬手用力扇在她脸颊,又狠狠攥住她发髻胡乱撕扯,小姑娘瞬间哭得涕泗横流,哑着嗓子哭喊:“我要告诉娘!我定要告诉娘去!” 她的哭喊我全然置若罔闻,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忽然一股蛮力猛地攥住我的发髻向后扯,剧痛直冲头顶,我整个人被狠狠掀翻在地。 视线是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压了上来,他抬脚狠狠碾在我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嘴上还叫喊着:“你这个怪物!怪物!” 胸腔被踩得闷痛难当,气息卡在喉咙里,连喘气都撕心裂肺地艰难,窒息感层层裹住意识。 我昏沉地想,这般疼法,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双眼渐渐沉下…… “把她拉上来!” 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将我拽出水面。我急促地呛咳着吐出几口湖水,浑身湿透,脑子里满是茫然——我怎么从水里上来了? 抬眼望去,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群人立在岸边,身上衣衫色彩繁杂,个个面带怒色。我心头局促,一时不知所措。人群为首的中年男子压着怒意,带着几分失望轻叹一声:“沅儿,你行事如此顽劣任性,实在让为父失望。”说罢,他狠狠一甩宽大的袍袖。 站在他身侧的妇人早已泪眼婆娑,连忙依偎上前求情:“罢了,沅儿并无大错,是妾身管教无方。此事本是沁怡有错在先,要怪便怪沁儿。”言罢,她抬手以袖掩面,低声啜泣不止。 “娘——此事怎能怪我!明明都是jiejie的错——” “你这傻孩子,快给我闭嘴!” 我心底瞬间冒出一股浓郁的绿茶气息。可我根本掌控不了这具身体,只能被动旁观。转头看去,身侧还站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少女,看来就是那妇人口中的沁儿。 刹那间,这具身体翻涌着满腔怒意,我脱口冷笑出声:“哈,我当真是看了一场你们母女的好戏。” 男子闻言勃然大怒:“休得胡言!你母亲苦心为你求情,你不知感恩悔过,反倒出言无状、失了礼数,我真是白养、白教了你这个女儿!” “她才不是我母亲!” “教?父亲这话未免太过可笑。我生母离世之后,父亲何曾陪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混账东西!谁准你这般与为父顶嘴!你这般蛮横无礼的性子,今日必须好好管教!” “来人!将大小姐带去偏院,用锁链锁住双脚,禁足三月,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我看谁敢!御剑齐天,道华非凡,出——” 我心头微惊,诧异自己口中竟自动念出法诀,一柄长剑应声被我御使而出。 周遭众人瞬间神色慌乱,为首的父亲勃然大怒:“好!你这是要弑父不成?” “宜程宁落水,本就与我无关,我为何要平白担下罪责,受此委屈?” “宜书泠——你这妖物!你想杀谁?”一旁的沁儿厉声开口。 我正要辩驳,一股强劲的玄力袭来,死死禁锢住了我的身体。 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自门外缓步走入,姿态肆意洒脱,眉眼噙着笑意,淡淡开口:“我的徒儿,你曾答应过为师,除我之外,不在外人面前动用法术,今日可是食言了。” “虚微法师来了!”周遭众人见状,心头顿时松了几分。 “虚…师父!弟子并无过错!” “对错是非,与我无关。我今日前来,只为兑现承诺,随我回青玄山,正式拜师修仙。” “大师,这……”父亲面露迟疑,周遭的人眼底却翻涌着嫉妒。 我断然开口:“我不!” 话音落下,体内迸发一股强劲力量,瞬间挣开周身禁锢。此刻我清晰感知到,这具身体里积压着杀意,原主今天怕是真要杀人。 可我长剑尚未御出,身侧的道长已然抢先施法。 一股无形之力压落,硬生生逼得我双膝重重砸落地面。紧随其后的,是阵阵尖锐刺骨的电流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我几乎窒息。 剧痛不断吞噬着我的意识,眼前那些伫立的身影渐渐扭曲、虚化,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昏暗。 呼—— 我猛地大口喘出一口气,刚刚那些画面,都是原主的记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这又是哪儿? 嘶——有重物沉沉压在我的胸口,腰腹也被一双手牢牢圈住。我抬手想把身上的东西推开,指尖先触到一把粗硬干涩的长发,心底瞬间了然,又是那个疯子。 我用力将他的头往外推,他似是仍陷在沉睡,不满地往我胸口蹭了蹭,倒还挺会挑柔软的地方。 我忍无可忍攥住他的发丝狠狠一扯,顺势撑着地面坐起身。 周遭阴暗潮湿,这好像是那个山洞。那一下拉扯应该是将他弄醒,我慌忙的拉拢胸口处大开的衣衫,衣料还带着潮气,寒气顺着皮肤往里钻,我冻得不住倒抽冷气,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心里暗自疑惑,刚刚也没那么冷呀,现在怎么冷得浑身发颤。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臂朝我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