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坠入3
第三章 坠入3
狼群没有贸然发起攻击,只在四周不断变换走位,诡异又危险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嗷鸣。 此刻,我眼前的男人陷入短暂的呆滞与茫然。看着周围狼群反复游走的诡异景象,另一幅更冲击感官的画面猝然撞进我的视线——我看见他微微龇起牙,用和野兽一样的嘴型,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兽鸣。 他四肢着地,嚎叫的声线起伏、节奏起落,竟与狼群完美契合,连俯身匍匐的身形姿态,都活脱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我死死瞪大双眼,心头涌上极致的荒诞。活到现在还没死,对我来说真是悲哀。 我已然走投无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或许死了,就能穿回原来的世界。穿越剧、小说剧情不都是这样,可结局却还是分悲剧与圆满。 此起彼伏的狼嚎响彻整片密林,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腾空。 整片森林都裹挟在浓烈的危险气息里,我仿佛能听懂它们焦灼激烈的对峙。这群狼满心怨怼,像是看着近在碗边的食物,却被死死阻拦、无从下口,压抑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我心底生出一种矛盾的直觉——他在保护着我。 可如果是保护,他当初为什么咬我? 狼少年? 我下意识联想到小说里的经典剧情。他肯定自幼历经磨难、被世人抛弃,由狼群抚育长大,与狼为伴,从未见过同类人类。 所以遇见跨越时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才会心生好奇,滋生出保护我的执念。 我甚至猜测,我的穿越或许自带主线任务:救赎这个孤独的狼少年,揭开他的身世谜团,带他逃离这片荒芜之地。 我望着他明明是人,却俯身学狼嘶吼龇牙、凶狠凌厉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自己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处境,心底那点廉价的怜悯瞬间消散殆尽。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坠落异世,步步惊险、满身伤痛,我凭什么凭空给自己套上穿越者的人设、背负所谓的救赎任务? 我就是林若,普通人一个,仅此而已。 我此刻唯一的念头,要么伤口赶快愈合安稳活下去,要么一死了之,彻底回归现代。 既然他无意杀我,那我到可以顺势利用这份庇护。 就在这时,一旁的狼群终于按捺不住,一头恶狼猛地朝我扑来!我仓促起身躲闪,踉跄着快步冲到男人身旁。 他正侧身与狼群对峙嘶吼,直到我靠近才回神。身后的恶狼獠牙森白,涎水滴落,见我躲避,愈发凶狠地步步紧逼。 下一秒,他果然将我死死护在身后,纵身朝着扑来的恶狼猛扑过去。 狼群彻底躁动,四面八方的野兽齐齐逼近,一场恶战一触即发。我满心恐惧,不敢逃窜,耳边满是狼嚎震天,像是死亡的号角轰然吹响。极致的恐慌裹挟着我,我紧闭双眼,失声尖叫。 嘭—— 熟悉的低沉闷响炸开,和我先前在洞xue里听到的声响一模一样。 我猛地睁眼,只见一层如同透明液态气流般的磅礴力量,在我周身翻涌涌动。无形却强悍的巨力席卷四方,将所有逼近的狼群尽数狠狠震退。 这一次,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身上潜藏的诡异力量。它无形无质,却威猛霸道。周遭的狼群纷纷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狼狈退开数米之远。 眼前的景象太过离奇诡异,内心却在燃烧着一丝激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的世界? 我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他依旧四肢伏地,眼眸锐利警惕,死死盯着尚未散去的狼群,仰头发出一声绵长的狼嚎。 片刻后,躁动的狼群彻底xiele气,陆续转身褪去,消失在密林深处。我清晰瞥见一缕漆黑的焰光,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转瞬便彻底隐匿无踪。 我没有看错。我立刻撑着地面爬起身,凑近仔细观察他脖颈处的皮肤。那里印着一枚微微凸起的黑色火焰纹路,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安静地贴合在肌肤上,没有丝毫变化。 这到底是什么印记? 我试探着抬手轻抚他的脖颈,动作轻柔。他不仅没有抗拒,反而格外温顺,我能感觉他喜欢这样的触碰。我的指尖擦过他耳廓时,他的耳朵会轻轻颤动一下,温顺又灵动。 看着他四肢匍匐在地的模样,我莫名想起了我家里养的小狗乐乐。我偏头轻轻失笑,又想乐乐了,又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弄得无语。 他拥有这般强悍莫测的神力,足以震慑群狼的强者,我竟然荒唐地将他比作一条小狗。 脖颈处的齿痕伤疤涌上脑海,我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他终究是危险莫测的,可在这片陌生凶险的密林里,孤身一人的我,还是与他为伴的好。 我抬眸静静注视着他。我半坐在地上,他四肢伏地,我们的视线恰好平齐。 我轻轻叹了口气,略等了一下,再次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见着他又要模仿我的语调学说话,我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很聪明瞬间读懂了我的意思,乖乖噤声,不再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愣愣地望着我,漆黑的眼眸干净又茫然。 确认他不会再模仿说话,我缓缓松开手,掌心沾着一片温热的潮气。 我必须和他建立专属的沟通方式。他的模仿和学习能力极强,想必很快就能学会,我不想听见他一字一句复刻我的话语。 我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笨拙地比出一个握手的姿势,想要告诉他,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动作生硬又蹩脚,连我自己都觉得无奈。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懂了我的意图,或许懂了,或许不解。但眼下只能这样,趁着他尚且将我视作同类,得快点想出些方式。 浑身的伤口隐隐作痛,刺痛感不断蔓延。我记得不远处的瀑布,或许周边能找到疗伤的草药。我想起身过去看看,可身侧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匍匐的姿势,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有他在身边,至少是安全的。我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再次蹲下身子,伸手拉住他,示意他起身。 他的理解能力很快,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缓缓站直身体,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起身,身形挺拔,我下意识抬头,动作突兀又慌乱。我强压下心绪、面无表情,暗自提醒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可视线扫过他毫无遮掩的下体时,我瞬间手足无措。 我慌忙伸手去扯他身上仅剩的残破布料,想要替他遮挡,可越是慌乱越是出错,本就腐朽单薄的布料瞬间被扯断。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肌肤,触到一片guntang的温度。 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全程我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强装镇定。紧接着,我迅速脱下自己身上修长的白色薄纱外衫,绕到他身后,细细缠裹几圈,认真系好。 做完这一切,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浮出一丝释然。 我转身一瘸一拐走向瀑布。 此地山势幽深,倒让我觉得有点像哀牢山的感觉。古树粗壮,林间藤蔓如同蟒蛇,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攀爬,层层叠叠裹住整片山林,四下密不透风,潮湿的山风裹着浓重的草木腥气,闷得人周身燥热。 我抬手随意扇了扇风,另一只手却被他自然而然地握住。 我本想挣脱,可回头看见他竟也学着我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着。我下意识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转念又无奈作罢。 我腿上本来就有伤、步履不便,我们又语言不通,他本就只会有样学样,现在也无法纠正。 我无声叹了口气,任由他牵着,踩着湿滑的青石继续往前走。 抵达瀑布边,轰鸣的水声震彻山谷,扑面而来的清凉湖水气,稍稍冲散了山林郁热,抚平了我心头的烦闷。 我轻轻抽回手,走到水边停下。 抬眼望向天空的太阳,它像个裹在层层扭曲的古树枝缝隙里,刺眼得近乎不真实。莫名觉得这太阳离我极近,仿佛只要翻过眼前倾泻的瀑布,便能触到那guntang的日光。 深山暑气逼人,头顶又是繁重的发髻压得人闷热难耐,我是个最不喜欢在大热天穿古装的人,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裹在身上,真是把我热死了。 瀑布水流奔涌坠落,碎起漫天水雾,细密的水珠随风洒落溅我一脸,湿了的我到处都是。我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避开了水势较大的地方,找了处水花稀少的岸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转头看去,身旁的人比我还雀跃,猛地一头扎进冰凉的水里。我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一怔,喧嚣的水声安静,湖面波纹瞬间平缓,我突然紧张的看着那片。 噗嗤—— 下一瞬,他竟直接从我的脚边破水而出。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我心想他绝对有装傻的成分。偏偏他又不会说话,我是既打不过,也拿不出证据。 我低头看着满手血迹、污渍,又发现身上纵横着许多鞭痕,实在不行忍不住的脱口大骂…… 我将双脚放入冰凉的水中,借着湖水洗净手上的脏污,驱散着燥热。湖水澄澈见底,能清晰看见水下光滑的青石与细碎游动的微光。 我低头望向水中的倒影,影像虽不算清晰,却也能看出眉眼清秀、面容修长。我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心底生出一丝怅然:如果我有刀,我一定要将长发剪短,身处在这个地方,长发实在太过累赘。 我怔怔望着水中的倒影,指尖抚过脸颊。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满身是斑驳的伤痕,又孤身流落在这片古树盘绕、荒无人烟的深山。 伤口浸在水中,淡淡的血色缓缓晕开、漫延开来。我怔住,瞳孔微微收缩——那些漂散在水中的血迹并未随流水漂走,反倒化作缕缕轻薄的青烟,悠悠袅袅,顺着澄澈水面缓缓升起,径直往漂向天空。 这是怎么回事? 我满腹惊疑,正打算伸手去触碰那诡异悬浮的血色青烟,一只guntang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腿,猛地将我拽入冰凉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