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
【Chapter 10: 507】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江澄心情很好。 电梯下行,下楼打到车,靠进后座,短发蹭着椅背,街灯一条一条往回退。车里放着不成调的广播。她看窗外,想的是他站在玄关那种没回过神的脸——像游戏暂停,角色还举着手柄。好玩,也有点可爱。这两种在她这儿从来不打架。 到家先换鞋。那只从国外抱回来的气呼呼小狗坐在沙发上,眉眼往下撇,和留在他家床头的迷你版一个德性。她把包扔下,掏出手机。 江澄:到家了。 报一下。不是交代,是轻轻敲他一下,看还在不在线。回复来得快,快完是两行她没完全料到的: 陆深:嗯。 陆深:我今天很开心。 江澄看着那六个字,笑出声。傻。直得没有遮拦,像把一天的披萨和她搁在他腿上的脚都承认了。她本可以回哦~,回肌rou,回哪方面开心。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点开表情库,选了一张摸狗头。狗被摸着,不情愿,又没躲。 发出去。不再加字。 她把大只的那条从沙发上拎起来,捏它的脸,戳它的下撇眉,把绒毛揉乱再拨正。折磨得很专心。小狗不反抗,和那个人一样。她把狗夹在肘弯里进卧室,换衣服。连衣裙从身上褪下来,挂上衣架。吊带,腰线,膝上的摆。上周买的,专为见他。他一看就慌,慌得去拉自己衣服,这件就算买对了。她看了两秒,满意。不是为了当谁的女朋友买的,是为了看他那副神魂颠倒又不敢碰的样子。效果达标。 狗被扔回枕头边。她洗澡,吹头,倒在床上还在笑那句“我今天很开心”。笑完就睡了。睡得很沉。 周日和闺蜜逛街、喝咖啡。闺蜜问驻外有没有遇谁,再问最近是不是在谈,她搅杯子,说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一个会接机、会煎蛋、会把衣柜给她检阅的人,和“在谈”不是同一件事。闺蜜骂她神神秘秘。她把话题拐到鞋子上。袋子提回家,没有一件是要给他看的。那条裙子已经完成任务。 周一到单位。经过他桌边不额外停。他若在座位里看她一眼,她知道;知道了也不回看。回看他更绷。绷可以留到下一次上门。 周三下午她开始想周末。 想的不是约会,是怎么玩他。去他家打游戏可以把人再玩成那样;把人带去新开的店,看他在人群里别扭;或者什么都不说,周五夜里再问一句在不在。各种玩法在她脑子里转,都带着点坏,也带着点真的想看见他。想见他的脸。想看他再一次把“很开心”这种话憋回去或漏出来。 然后她看见他从领导办公室出来。 无精打采说重了,是那根平时绷直的线松了一截。文件夹夹着,步伐仍旧稳,只有她看得出来:人在,神往下沉过一寸。江澄脚步微顿,疑惑只停了一下。他能有什么事?介绍对象?报表被骂?她没问。问了就像关心。 她进会议室。投影打开,有人汇报本周外业。市郊补测,周五晚出发,周日下午收,住一晚。负责人念到名字。 陆深。 江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原来如此。 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她没说话。桌上的行程和他刚才那张脸对上了:不是被骂,是周末没了。她想怎么玩他的那些,和他刚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无精打采,同一件事。有点可惜——他大概正在想要不要问她来不来,问到一半被红笔圈走。这张脸她没有当场看见,也能补出来。 会开完。她把资料收好,短发一甩,先走。走廊那头他的工位亮着。 她没有过去,回到自己桌前,打开日历,看了看周五。市郊。测绘。他不在家。那件被她划走的T恤大概会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来穿。 江澄用笔尖点了点桌面,很轻。 好玩的人被领导叫走了。 那也可以换种玩法。 笔放下。她点开那个摸狗头的表情,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发消息。她要让他先把装备清单勾完,先以为这个周末彻底空掉。然后再决定:是扔一句“测绘加油”,是周五临行前才敲他一下,还是什么都不说,等他回来,再按他的门铃。 周五早上七点四十,装备已经在门口。 手机亮了一下。他以为是领队集合,点开是她。 江澄:测绘加油! 轻得像群发,又不可能是群发。陆深站在玄关,看着那行字,心想:原来她知道了。知道他周末不在,知道那件T恤暂时不会有人来穿。知道了还只说加油。他翻来覆去打了「谢谢」「你怎么知道」「下周」,全删。回谢谢像同事。回怎么知道像在问你是不是留意我。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塞进冲锋衣内袋,出门。没回比回错更安全,也更像他。 第一天全是户外。 山道,标杆,仪器,湿石头。比那次轻探索更枯燥,他走在前面,步伐均匀,有人跟在后面喊点号。每一次回头都没有短发。 晚上露营。帐支好,头灯开得很暗。睡袋靠里。他躺着,听帐外风,回忆不受控制地回来:她拉衣角,过溪时装滑,帐篷里那张五年前的照片,以及后来在 209 里湿着头发进门。同一类山,同一类夜。只是这次帐里只有他。工作是靠把仪器看准熬过去的。熬过去的时候手很稳,人并不稳。 最后一天傍晚收尾,车开到山脚旅馆,仍是单间:桌子很窄,浴室门关不严,窗缝里有山风。陆深把包扔下,坐在床沿,垂着头。测绘结束了,结束意味着回城,意味着那个被「加油」轻轻点过的周末已经过去,什么都没发生。T恤在他家床头,狗也在,只有他不在。 手机震了。 江澄:工作结束啦? 江澄:饿了吗?给你带吃的! 陆深看着那两行,又懵了。 带吃的。怎么,她要过来?周末特地从城里跑到市郊旅馆,给他带吃的。真的,还是又耍他。睡了吗,那没事了。手信在包里,你想要什么。到家了,摸狗头。每一个真的后面都可以接一个抽走。可「给你带吃的」带着感叹号,像真的会按门铃。他心跳已经先过速。单间。她若来。同事在同一层。 门被敲了两下。他吓一跳,开门但不是她,是同组的人探进半个脑袋,说晚上开车去附近农家乐,土菜,啤酒,要不要一起。几个人在走廊里等。 陆深张了张嘴。去的话,她来了怎么办。不去的话,她若不来,他就一个人对着这句话挨一整夜。他听见自己说话,支吾,理由烂得像临时编的: “我……不了。有点累。你们去。” “你也会累?”那人笑了一声,“那行,吃的回来给你带。” “不用。”他说得太快,“真不用。” 门关上。走廊里脚步远了。房间重新静。山风还在吹窗帘。手机屏幕亮着,带吃的那句躺在上面,没有下一条报位置,也没有「开玩笑的」。 陆深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又拉下来。他不知道该洗澡还是该等,不知道要不要回「你在哪」。回了就像认她会来。不回又怕门铃真响的时候他在浴室里听不见。 他坐在床沿,看着那扇门。和 209 不同,这是他自己的单间,她若出现,就是她找上山来的。真的还是耍他,他仍然把农家乐推掉了。推掉的那一下很拙,拙得只说明一件事:他宁愿空等,也不愿她来了、门里没人。 肚子其实是饿的。饿和等叠在一起,让那句「给你带吃的」显得更坏,也更像偏爱。 他没有发「来不来」。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着,最终只是把手机握紧,听走廊。偶尔有人经过,都不是按他的铃。 聊天框的气泡突然又起来。 先是一张照片:透明盒,点心码得整齐,还热着,袋子挽了个结。然后是字。 江澄:几号房? 江澄:209? 陆深盯着那个房号,才真的信她要来。信完耳根先热。209 是她随手戳的,戳在他最清楚的那一页上。他回得简单,像报点: 陆深:507。 陆深:其他人去农家乐了。 发送之后才想:发这个干什么。像报备清场,像告诉她门后没有人,像偷情。七上八下涌上来,想补一句「你随便」,又觉得更糟。手机握着,窗外隐约有车门声,不一定是她。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他开得还是太快。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略微紧身的短款T恤,下摆刚到腰,牛仔裤,球鞋,短发被风吹过。不像上班,不像测绘,像周末从城里开过来找人的——那个他纠正了无数次的词又冒出来:女朋友。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来送吃的也可以长这样。 江澄已经径直进来。门在她身后合上。袋子放到桌上,点心盒轻轻磕出一声。她回头,眼睛亮,笑得完全不遮: “我特地把车停远一点,免得他们认出来。嘻嘻。我们像不像偷情啊。” 陆深靠着门板,冲锋衣拉链还开着一半。像。被她一说就更像。507,市郊,远一点的车,紧身短袖,以及他刚才那句清场。他想否认,否认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句更拙的: “……谁跟你偷情。” “那叫什么。”她已经去洗手,声音隔着水,“同事探病?你脸红成这样,探病的人会信吗。” 水关掉。她甩着手走回来,在狭小的单间里转了一圈,看窗,看那张单人床,看他的包还没打开。满意得像检阅过关。然后拉开椅子,把点心盒推到他面前,自己先拆了一块。 “吃啊。你不是饿了。” 他坐下。饿是真的,手却有点不稳。点心有甜的,咸的,还带着城里买了开过来的那种热。她嚼着,短T恤随着动作绷出一点腰线,球鞋在他的椅脚边点着。单间灯不好,可她把“像不像”问出来之后,房间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热就再也散不掉。 陆深咬了一口。咬完才闷闷地问:“你怎么上来的。” “走楼梯。”她说得轻快,“电梯里可能碰见你同事。偷情要专业一点。” 他把下一句「不是偷情」咽回去。咽回去的时候看见她笑,知道这句玩笑她还能再玩整晚。点心在桌上冒着一点热气。农家乐的人还没回来。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 507 不是 209。可她一进门,房号就不重要了。 江澄一边吃,一边开始说闲话。 她问山道滑不滑,问昨晚帐里吵不吵,问领队有没有又把点号报反。陆深答得短,偶尔多半句,说有块石头跟上次那次很像。她“哦”一声,听出来那次是哪一次,也不点破。两人对着盒子吃,单间里只剩下包装纸的响。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 同事:要不要给你带吃的?还早。 陆深拿起来回,打得很快,像要把现场捂住: 陆深:吃过了。有点累。先睡了。 发送。她从斜对面瞄到了,眼睛弯起来,拖长的那声又来了: “哦~你撒谎。” “没撒谎。”他嘴硬,把手机扣过去,“是累了。” “累了啊?”江澄不放过,已经伸手去拢袋子,动作真像要走,“那赶紧吃完我走了。不耽误你睡觉。” 陆深没接这句话。接了就是留她,不接她真能把门拉开。袋子纸声在他耳朵里变得很响。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别扭得只剩下一句能用的逃: “我去泡点茶。” 卫生间兼茶角,旅馆的袋泡茶,热水壶是旧的。他开水,背对着她,耳根红着。水还没开,房间里她没走。包装纸声停了。她大概坐在原处看他的背,看他用泡茶把“别走”两个字换掉。 水开了。他倒了两杯。倒第二杯的时候才意识到:一杯就够一个要睡觉的人。第二杯是给她的。他端着两杯转过身,仍然说不出留。 茶在杯子里轻轻晃。 她轻轻笑了。 杯子端起来,茶沿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瓷沿上面看着他。陆深被盯得不自在,自己坐回对面,假装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同事的对话框还停在「先睡了」。她的目光比消息更沉。 江澄喝了几口。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短T恤下摆跟着往上走一截,又落下。打了个真的哈欠,眼睛眯起来,像困是真的,逗也是真的。 “你不睡那我睡了。”她说,声音懒,“刚刚开了两小时的车,累死我了。” 说着就蹬掉球鞋,人往那张单人床上躺。枕头是他的,被子掀开一角,牛仔裤也不脱,侧身,短发压在旅馆的劣质枕套上。动作太顺,顺得陆深摸不着头脑。带吃的,偷情,209,两杯茶——然后她睡了。 “你这样就直接睡了吗。”他站在床边,问得很笨。 “我只是眯一下。”江澄闭上眼,没再管他。呼吸过了十几秒就平了,平得不像装。眼睫不动。人真的躺在他的测绘单间里睡着了。 陆深只能由着她。 椅子拉到床侧一点,又推远一点,怕自己坐太近。灯他拧暗了,没关死。点心盒子还没扔。她的鞋在地毯上东一只西一只。单人床被占满,他若要躺,只能挤,或不躺。他选择不躺。冲锋衣盖在自己膝上,靠着椅背,听她偶尔很浅的呼吸。 两小时的车。点心。远一点的车位。然后眯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个女朋友的念头又冒出来,又被他按回去。睡在这儿的人没有说留下过夜,只说眯一下。他却已经把农家乐推了,把谎圆成茶,把床让了出去。 手机不再亮。她不逗了。房间里只剩下山风,和一张被她睡着的床。 陆深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喝完。苦的。苦完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决定等她眯完。她睡得很沉,像真的只是累了。 他由着。由着她占他的床,由着自己占这把椅子,由着 507 在今晚变成这种说不清的安静。 江澄睡得迷迷糊糊。 梦里没有 507,没有测绘。有一只很大的气呼呼狗,站着,大约一八四。毛绒套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陆深那张别扭的脸,耳朵是垂的,还被她买错了尺码,头顶那两只毛毛耳朵往两边塌。他穿着这身,站在货架边,哼哼唧唧,像被人踩了尾巴又不准叫。 她上手去揉肚皮。手感好得没道理。陆深——狗——往旁边一躲,毛绒肚子扭走,眉眼往下撇,气呼呼:“别揉。” “为什么不能揉。”梦里的她很不服,“我买的。” “你眼神有问题。”狗说,声音是他的,闷,“这是狗。” 她更不服,上前去拉他的爪子。爪子是人的手,从毛绒袖口里伸出来,被她握住就不给。两个人在货架中间拉锯,巧克力盒子倒了一地。她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他整只狗僵着,耳根从毛绒帽子里红出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像抗议,又像没真的挣开。 “过来。”她说。 狗不来。她就去抱腰。毛绒套太厚,抱起来像搬一件巨大的、会害羞的玩具。她快要笑醒了。 然后真的醒了。 旅馆的劣质枕头,山风,暗灯。梦散了,眼前却还有一只狗——不是毛绒套,是陆深。人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冲锋衣盖着,头往下栽,栽到快滑下去又自己弹一下。守着。像那只不允许揉、又没走掉的。 江澄看了两秒,觉得好笑。手伸过去,扒拉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梦里的沙: “过来。” 陆深被扒拉醒了一半,眼睛都没睁清,身体先顺着那一下力。椅子响了一声,人已经挤上床。单人床窄得离谱,他侧着,她侧着,膝盖碰到膝盖。他“等——”只吐出半个字,她已经把脸重新埋进枕头,不管了。 两个人就这样挤着睡了。 他后来大概醒过一点,发现自己在床上,发现她的头发在嘴边,发现再退就要掉下去,只能把一只手臂小心搁在她枕头上方,不环住,只挡着自己不要压她。她在迷糊里又扒拉一次,抓住他的袖子,当那件毛绒套的拉链。抓着就不放。 陆深由着。他在窄床上闻到点心还剩的甜味,忽然很没出息地想:点心里到底加了什么。吃完这么困。她开了两小时车,他测了一整天绘,两个人倒头就睡,像被那盒东西集中处理了。 这个想法很好笑,好笑完他也就睡了。梦里没有狗套,只有挤。呼吸打在同一块很薄的枕头上。 窗外山风还在。507 的灯没关死。同事大概还没从农家乐回来。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床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再问像不像偷情。 她的手指仍旧攥着他的袖口。攥得很随便,像揉到了,就不肯把狗放回货架。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 窗缝里是一层灰蓝。单人床窄,人却完整地在他怀里——不知什么时候从抓袖口变成了这个姿势。她的脸贴着他胸口,短发蹭下巴,手还搭在他腰侧。陆深先意识到这个,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早晨那点反应毫无遮拦,硬着,顶着她。他想退,床退无可退,一动她就会醒。 她好像也觉察到什么。身子动了一下,不躲,像梦里揉那只不肯配合的狗。眼睛睁开,迷迷糊糊,带点无辜,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手却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摸。隔着衣服,从腰摸到腹,摸到更往下的地方,还是那种扒拉,没有技巧,有兴致。 陆深克制,呼吸先乱。手不由自主抚上她的背、她的腰、短T恤下那截皮肤。她主动凑上来吻他,口腔里还有一点睡意和昨晚点心的甜。他回应,吻加深,手上的动作也加深,把人更往自己这边收。意乱情迷来得很快,像这张床终于要承认它不是只用来眯一下的。 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提醒。两小时后集合回城。屏幕亮在枕头边,字冷冰冰的。陆深皱眉看着,还没从吻里完全退出来,额发垂着,呼吸烫。 江澄已经嘻嘻笑了。 笑意清清楚楚。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整理一下被掀皱的短T恤和牛仔裤,光着脚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还回头,眼睛亮: “我洗把脸就走了。” 水声很短。她出来时头发随便拨过,球鞋踩好,包挎上,点心盒留在桌上,像从未打算带走证据。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胸口,很轻,像再摸一下那只气呼呼的狗,人已经到门边。 “测绘加油。”她说,然后自己先笑,“哦,加过了。” 门开。走廊空着。她的脚步快,不回头。 陆深帮她把门带上。锁舌一声。硬还没完全退,房间里却只剩他和那盒吃完的点心。他没有再躺。洗了把脸,把床铺平,把她的鞋印从自己脑子里赶开,赶不开。装备收好,等到集合时间。 大堂里人已经齐了。有人哈欠,有人抱怨农家乐的酒。同事看见他,拍他肩: “你没事吧。昨晚这么早睡。你不知道那家农家乐多好吃。” 陆深闷闷地应了一声,跟着大队往车门走。有人又说: “看来这孩子是累坏了。回去调休两天吧。” 笑声起来。没有人问 507 为什么有两杯茶。没有人问点心从哪来。没有人知道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单人床上挤过两个人,天亮的时候吻被闹钟切断。 他坐到靠窗的位置。山往后退。手机里那条集合提醒还在,上面是她的对话框,最后一句仍是「几号房?209?」。他没有再发「到家了」。发了就像把偷情续写到城里。 车里有人开始排调休。陆深把冲锋衣拉链拉上,看窗外。闷。不是被同事说中了累,是身体还记得她的手,门却已经关上。谁都不知道这次 507 的偷情。他知道。知道完只能跟着大队回城,像一个单纯被测绘熬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