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至冬
Chapter 14. 至冬
“啾啾啾——”行道树上挂着的鸟笼里两只玄凤鹦鹉又跳又叫，嫩黄色的羽冠和橘色的脸颊红晕十分可爱。 鸟笼下还放着一个仓鼠笼子和一个兔子笼子。 江漫淼停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店门口摆着的大鱼缸。 水墨混色的金鱼悠闲地游动着，绽开的尾鳍像振翅的蝴蝶…… “好羡慕它们啊，每天什么都不用想……”江漫淼叹了一口气，“如果有来生我要变成一棵树，连吃东西都不需要做。” 她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嗨，好巧，你也来买东西？” 江漫淼侧过头看去，是笑容甜美的她的好朋友陈一果。 两个人分班前玩得蛮好，分班后陈一果选了理科，两个人就渐渐淡了，不过时不时网上聊天和偶尔约出来玩。 “不是，我是来看小动物解压的。”江漫淼做了个哭脸，把头靠在陈一果的肩膀上撒娇。 “一果，我学不动了！呜哇啊啊啊啊——” 陈一果摸了摸江漫淼的头，笑说：“嗨，嗨，说的什么话，你期中考还上去领奖了我都看到了，还在这里凡尔赛。” 江漫淼抱住陈一果，摇晃她：“那只是运气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成绩不稳定。不说这个了，你来这里干嘛？” “来买花，我爸说买点能祝我高考顺利的有喜气寓意的盆栽回去。”陈一果就这样边被抱着边走进了店里，“喏，他车在那边等，叫我自己搬过去锻炼一下身体。” 江漫淼听完既羡慕，又觉得陈一果性格那么好成绩也好又长得漂亮，该是什么好事都发生在她身上的，自然父母是会很疼她。 老板给他们推荐了富贵竹、白掌红掌和红凤梨，寓意节节高升、一帆风顺和鸿运当头。 江漫淼帮陈一果搬盆栽过去的时候，和陈父乖乖打了声招呼，陈父问她要不要顺便送她回家，也给她带上一盆祝她好运。 江漫淼没好意思接受，就婉拒了。 以前江漫淼还去陈一果家里玩过，她家里倒说不上大富大贵之家，普通的两居室，只是收拾得整洁看着很温馨。 她爸妈人很和善，去买菜做饭之前还专门问两个孩子今天想吃什么。 当时她俩一起在电视面前玩PS游戏机，江漫淼很惊讶陈一果说她爸从小就带她玩游戏。 分开的时候，陈一果跟她开玩笑：“你可没有又把自己的书桌弄得很乱让班主任看不下去勒令你收拾吧？” 嘿嘿，确实有过这种事，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整理好，还是陈一果手把手帮她的，她很感激。 陈一果以前初中的时候谈过男朋友，听她讲分得很不愉快，后来在父母的陪伴下才慢慢走出来，也慢慢收心放在学习上。 高一的时候，有一个学长追她，本来陈一果不屑一顾，无奈对方既长得帅又坚持了将近半个学期，江漫淼明显感受到她逐渐有些飘然冒泡。 热心温柔的陈一果也很受女生欢迎，女生们很不希望她被这么拐走，于是打听了很多这个学长的事情，最后集中到最敢说最不怕冒犯人的江漫淼那里，让她劝陈一果严肃地拒绝那位学长。 最终陈一果还是清醒了过来，学长下一个学年很快又把目标转移到了其他的新高一女生身上。 至此两个人的关系近了很多，陈一果是为数不多知道江漫淼和池砚秋姐弟关系的人，是偶尔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今天回家的路上又是一个人，自从文理分开之后，江漫淼和池砚秋就时不时会错过。 他的理科小科偶尔会有很负责任老师额外给他补习，再加上有时候各自班级的拖堂…… 两个人一起回家习惯了，虽然他以前一般都会隔开一点跟着她，但是现在还是会感觉有点寂寞。 尤其是又见证了别人家庭的和睦，江漫淼本来就有点沮丧。 她想，是不是她性格不够好，才会和父母相处得没其他孩子那么好。因为她不那么会讨父母的欢心，所以父母对她的关怀也会比其他父母对他们孩子的少。 一想到这种无可奈何的事，她的步伐就变得更沉重了，咚咚咚，像巨大的秤砣。 池砚秋的数奥比赛成绩最近公布了，老师说意料之外的好，不仅拿了一等奖，还排在一等奖名次的中间位置。 对于一个高二才接触数奥，还是由临时安排临时学习教学奥数的老师带教的学生来说，已经是令校长都惊讶的成绩了。 校长没过多久就在学校大会上宣布，以后要培养能教奥数的教师团队，帮助未来的学生能参加自主招生在高考中获取更多的优势。 省赛排名前列还不够，还得在国赛排名前几十才能被保送最好的两所大学，真真是万里挑一。 江漫淼很怀疑本校的奥赛投入是否会是无用功，毕竟教育落后别人太多太多。 桐城这种落后省份，最终能被选去参加全国决赛的名额只有两三个，池砚秋没有达到排名要求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池砚秋倒也没有那么有天赋，至少没有有天赋地到变成冉冉升起的明星那样的程度，江漫淼有点缺德却庆幸地想，否则她就会有点高攀不上他的不舒服感觉。 最近池砚秋真的变得没有那么黏糊糊了，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他以前日常上不仅像个老妈子一样管这管那，而且性事上按照一周一次的频率主动地问她要不要做，做完还会贴心的aftercare。 现在平日里她怎么折腾自己不注意身体他基本都不管了，他竟然能忍受她不吃晚饭、经期吃冰淇淋、洗头不吹！ 他也不会主动问她要不要做，还无视她的暗示，吃饭的时候在餐桌下用脚蹭他的大腿没用，她只能直接打开他的房门站在他面前。 他问她：“有事吗？” 她只能直截了当地说想做。 对面的那尊佛移过视线，淡淡地说：“你急吗？我有几道题还没做完。” 她还能答什么？！她只得灰溜溜地回去等，她想不到会是这种回答，他从来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什么作业能排在她前面？！ 他给她做的时候还是一样的细致，还多了一点野性的味道，偶尔会有点凶地掐疼她的屁股rou。 只是做完之后，他不再会粘过来想抱着她睡觉，甚至不会贴得她很近，没什么表示就直挺挺地在旁边睡着了。 他像在完成什么任务，虽然一开始就很像是他不得已为之，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他说的是什么来着： 与其找别人，不如和我做，我干净，别作践自己。 他确实是很善良了，不过后面渐渐地就有些变味，他对待她逐步变得更像恋人，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会妄想他莫不是真的有些迷恋上她了吧？ 被人喜欢的感觉，她享受了好久，开始有消逝的迹象之后，才知道要珍惜。 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江漫淼的父母亲分坐在客厅的两侧沙发上，中间是一位打扮朴素却精致的女性，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面庞看起来成熟又年轻，雪白色的羽绒服一点污渍都没有。 在江漫淼进门的时候，三个人沉默地齐刷刷地看向她。 等她关上门的时候，mama才率先开口：“秋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应该是留堂又补习去了，晚点才回来吧。” 而后是那位贵气女人：“这是淼淼吧，你好，我是池砚秋的mama，打扰了，不好意思啊，这是给你带的小礼物。” 原来是她，她很久没来看池砚秋了，江漫淼都不认得她了。 她从旁边地上提起一个纸袋子，上面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她递过来，说：“你现在可能还用不到，大学的时候就能用了。” “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审美，打开看看吧，不喜欢阿姨给你换一个。” “是什么啊？” “一个包。” “噢——谢——” 江漫淼刚准备接受，她mama就瞪了过来：“这东西很贵，不能随便收，我什么时候教你乱收别人礼物了？搞得好像没家教一样。” 江漫淼只能悻悻地把手缩回来，确实，收这位的礼物她mama确实会不高兴。 “你回房间呆着吧，这里不是你该在的地方。”爸爸就着烟圈命令她道。 “哦……” 房门很薄，哪怕进房间也还能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她实在是很好奇，偷偷地开了一条门缝，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池砚秋回来的声音，池砚秋mama哽咽地道歉和感叹他长大了的话，池砚秋没什么波澜的简短回应。 肯定还拥抱了，江漫淼猜。 “我这次来，不单是看望小秋，我想带他走，移民去X国。” 难以置信…… 一个把池砚秋送到他们这里10年，这2年没再来看过的母亲，说她现在想要管这个被她狠心抛弃的孩子了？！ 这时候良心发现了吗？！ 不仅仅是江漫淼震惊，其他人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以至于让女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爸爸带着隐隐的愤怒驳斥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说带走就带走？” 女人不急不慢地答道：“我看孩子都没一件好的衣服穿，你真的是‘辛苦’养大的吗？” 爸爸的自尊心被挑战了：“正常工作的人确实没你这种歪门邪道来钱快。” “孩子要是当时真跟了你，现在也不知道被你卖到哪里去卖笑。” “你……嘴巴放干净点！” “要带走可以，得付抚养费吧。”mama一句搅屎棍般的话横插进去。 江漫淼都可以猜到她mama坐在那里是什么心态，她对爸爸的感情不剩下多少了，估计只有看戏的笑意。 池砚秋全程没说话，好像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池砚秋mama冷静了一会儿，重新回到体面的语气： “抚养费我也不是没给过，至于你们想要的金额，可以先去找律师让法院裁决，我是不会无故受你们敲诈的。” “池砚秋已经十六岁了，他可以决定跟谁，不是你们可以阻止的。” “小秋，我还会再来，如果你考虑好了的话，随时和mama联系。” “mama这次回来一个月的时间，你想去哪里玩或者买什么，mama可以带你去。” “你要是决定过去了，也不用高考了，在那边读预科就行。” 池砚秋“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等女人走了，池砚秋就被爸爸叫到了主卧去，关着门说了蛮久，都是诋毁他亲妈和劝他别去X国的话。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哪种不安全的地方，少了什么器官被扔到一边，最后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爸爸真的很会阴谋论和危言耸听。 池砚秋mama哪有那么坏，就是人漂亮娇媚，谈的老板每个都给她好多钱，这种事情又不鲜见，谈不上跟作jian犯科的罪犯似的去揣测吧。 等池砚秋出来的时候，江漫淼悄悄地问他：“你不会跟她走的吧？” 他定睛看了她一小会儿，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他微微弯了唇角：“你为什么认为我不会？” 江漫淼懵了，不对，池砚秋不应该讨厌他mama吗？毕竟算是抛弃了他欸…… 虽然他们家条件确实不如现在那位的样子，但是池砚秋是那么势力眼的人吗？他平时都那么乖，多少谈点亲情牵挂之类的吧。 嗯……亲情，他们家的亲情有一些，但是恶劣的场面也不少…… 完了，他可能真的会走，江漫淼觉得天塌了。 池砚秋仿佛是看出了江漫淼要喋喋不休的前兆，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关门之前头也不回地说：“这段时间我要好好考虑，你别打扰我。” 怎么可以就这么突然地就要走了？！ 移民去X国，从此以后和她的人生再不相关？！ 她还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就吵了一次架这喜欢就没了？！ 他难道一点都不会不舍得她？！ 江漫淼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她不知所措地坐在书桌边，快要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做了不知道多久被叫去吃了饭，味同嚼蜡。吃完饭回来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试题，边做边想把这些纸都撕烂。 她在房间里无头苍蝇一样地踱步，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回忆着和池砚秋的一切，细数他的冷漠无情。 她就这样带着愤怒努力如常地过了好几天的日子，如同一块闷烧的炭，外表看不出毛病，要是再刺激她一点，就会直接炸开冒出火星子。 不知道是她失眠的第几天，累极睡过去又很快醒来的清晨，她坐起身的时候，哭了。 愤怒变成了悲伤。 她无助地用双手擦着眼泪，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蜷在角落的此刻的她，才像一只小狗。 还是一只突然被抛弃的绝望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