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情期来得比你预计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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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情期来得比你预计的早。 最初只是身体发热。夜里开着冷气,你仍然辗转难眠,腰腹深处像空着一块,细细密密地痒。广陵王闻见你身上的气味变化,立刻给隐鸢阁请了假,又把冰箱塞满食物。 “这几日别出门。”她说。 “我以前也会出门。” “以前你身边没有同族雄蛇。” 你抱着冰水喝,眼神飘开:“君异医生很忙。” “你最好也忙一点,忙着待在家。” 广陵王有外地项目,当晚必须离开。出门前,她把窗户锁好,又特意打电话警告董奉不要来。 董奉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平静。 两个小时后,你出现在他的被窝里。 你不是走门来的。人形实在燥得难受,便从浴室窗户变成蛇钻出去,顺着排水管爬到楼下,换上包里的衣服,再叫车去诊所。 诊所窗户留着一条缝。你轻车熟路地爬进去,找到休息室,钻进董奉的被子。 他结束夜诊回来时,一开门便闻见满室雌蛇发情的甜热气味。 董奉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你从被角下探出脑袋,朝他嘶了一声。 “殿下说你在家。” 你往被子里缩。 “出来。” 你不肯。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小猪鼻蛇在床中央盘得圆圆的,身体躁动地起伏,不断用腹部磨蹭床单。闻到雄蛇气息靠近,你立刻缠上他的手腕,顺着小臂往衣袖里钻。 董奉按住你:“不可以。” 你不理,蛇首已经钻到他肘部,执拗地继续往上。 “蛇形交配会受本能影响。”他把你从袖口慢慢退出来,“你这个体型承受不了我,也可能直接形成蛇卵。变回人形。” 你缠紧他的手,不肯松。 “听话。” 发情期里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容易钻进身体。你颤了一下,鳞片慢慢褪去。赤裸的女孩跪在床上,双臂仍搂着他的脖子,rou软的胸脯紧紧压着他,黑色长发散在彼此之间。 人形的xiaoxue已经湿透了。 你只穿着一件从背包里带来的薄内裤,此刻布料被分泌物浸得颜色深透,贴着柔软的yinchun。双腿一并拢,湿意便沿着腿根黏开。 董奉的手掌托住你后腰。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指腹从上面擦过时,你立刻往他怀里挺了挺。 “就这样跑出来?”他问。 “我难受。” “所以不穿衣服。” “蛇蛇不穿衣服。” “现在是人。” 你仰头去吻他。董奉偏开脸,嘴唇只擦过他下颌。你不满地追上去,咬住他的唇,身体也往他腰间磨。 他终于扣住你的后脑吻回来。 和广陵王玩闹时的亲吻不同。董奉的吻安静而深,舌尖抵开齿列,缓慢扫过口腔。你急得不断吸吮,他却始终掌握着节奏,不让你得到足够的摩擦。手掌沿着细腰往下,握住rou软的臀瓣,却只压着,不揉,也不打。 你很快受不了,贴着他的嘴唇哼:“君异……摸我。” “跑来之前,自己碰过吗?” “碰了。” “几次?” “不知道。” 他的手滑进内裤,指腹压住湿软的阴蒂。你腿一软,整个人挂在他肩上。 “这么肿。”他平静地说,“躲在家里,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是不够。” 你被这种近乎诊断的语气说得xiaoxue骤然一缩,更多湿液涌出来,沾湿他的手指。 董奉立刻察觉。 “喜欢?” 你嘴硬:“一般。” 啪的一声,他隔着内裤扇在xiaoxue上。 力道不重,却正好拍散积在布料里的湿意。你猝不及防地叫出来,腿根夹住他的手腕,腰却主动往前送。 董奉看着你泛红的脸:“一般?” “不舒服。” 他又扇了一下。 你声音更软,搂紧他的脖子:“坏医生。” “擅自逃出来、说谎、还不肯承认。”他的手指扯开湿透的内裤,直接按上裸露的yinchun,“到底谁坏?” “你。” 啪。 这一次掌心直接落在xiaoxue上。阴蒂被震得发麻,你眼前一白,xiaoxue不受控制地张合,湿液顺着手掌流到他腕骨。 “小婊子蛇。”董奉低声说。 你整个人都颤了。 那一百美元的录音忽然变得一文不值。同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夸张的表演感,只有冷静地识破你以后故意施下的惩罚。你知道他珍视你,也因此更被那一点言语上的轻贱刺激得发疯。 “再说一遍。”你求他。 “不说。” “君异医生……” “不是不舒服吗?” 你急得在他怀里扭。他按住你的腰,把你翻过去压在床上。圆润的屁股被迫抬起,细腰陷进床褥,黑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后腰和臀侧的两颗痣落在雪白皮肤上,像刻意留下的记号。 他的掌心落在臀rou上。 啪。 rou软的屁股被打得重重一颤。你发出一声带哭腔的浪叫,膝盖却分得更开,把湿淋淋的xiaoxue彻底露给他。 “不是要逃吗?”董奉又打一下,“继续。” “不逃了。” “晚了。” 连续几巴掌落在两边臀瓣。白软皮肤很快泛红,掌印叠在一起。你被打得不停往前爬,又被他扣着腰拽回来。每一次撞回他手里,xiaoxue都会因羞耻和期待收紧,yin水淌得床单湿成一片。 “嘴上不是很会顶?” “我没有。” “刚才谁说一般?” 你把脸埋进枕头:“不知道。” 一巴掌落在臀缝下方,指根擦过yinchun。你尖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竟就这样高潮了。xiaoxue空虚地一缩一缩,透明液体从xue口往下淌。 董奉等你抽搐缓下来,才把你翻回去。 你眼角湿红,圆脸上全是被欺负后的茫然,胸脯随着喘息上下起伏。胸并不夸张,却rou软饱满,恰好能被一只手完整握住。董奉的掌心罩上去,拇指擦过粉色乳晕,捏住已经挺立的rutou。 “还要吗?”他问。 你点头。 “说话。” “要。” “要什么?” “要你cao我。” 董奉望着你,手指收紧,rutou被揉得发疼。你难耐地挺胸,主动把另一边也送进他掌中。 他脱去衣物。仿生义肢被卸在床边,残缺并没有削弱身体的力量。常年训练留下的肌rou在腰腹收束,旧伤从肩背延伸到腿根,越过每一处本该让人移开目光的缺损。 你却只觉得漂亮。 勃起的yinjing压在你小腹,粗重得让你发怔。你用手握住,只能勉强圈住,掌心刚taonong两下,guitou便渗出透明液体。 “很大。”你小声说。 “所以不能用蛇形。” 你湿得厉害,仍被进入时的撑开感逼出眼泪。guitou一点点挤进xiaoxue,xuerou本能地收缩抵抗,又在发情期的热意里贪婪地裹上去。董奉停在最深处,让你适应。 “疼吗?” “不要停。” 你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往下沉。yinjing被湿热的xuerou全部吞进去,根部压住阴蒂,酸胀的满足让你发出长长一声呻吟。 董奉开始动。 第一下很慢,几乎完全抽出,再沿着被撑开的xue道推到底。湿液被挤得噗一声溢出来。第二下更重,床垫随他的身体向前一沉,你的胸脯也被撞得晃动。 你喜欢这种力量,双腿缠紧他的腰,不断催促:“快一点……君异,快一点……” 他却故意维持缓慢的节奏:“谁让你命令医师?” “坏蛇。” 啪。 巴掌毫无预兆地落在你脸侧。 并不伤骨,却足够让皮肤迅速发热。你的头偏到一边,眼神空白了半秒,xiaoxue猛然夹紧他的yinjing。董奉低头观察你的反应,确认你不是害怕,才捏着下巴把脸转回来。 “这样?” 你望着他,呼吸发抖:“再打。” 他又扇了一下。 你被打得呜咽,身体却彻底软开。董奉不再克制,扣住你的腰一下下狠狠干进xiaoxue。rou体撞击声与床板轻响混在一起,湿透的xue口被粗长yinjing反复撑开,阴毛和腿根都被yin水打湿。 他一边cao你,一边握住胸脯揉弄。rutou被指间掐得发红,你疼得摇头,嘴里却乱七八糟地叫他医生、主人、坏蛇。 “不是最喜欢孟卓?”他问。 你已经被cao得脑子发空:“喜欢……” 动作忽然停住。 yinjing埋在最深处,却不再给你摩擦。你急得自己扭腰,臀部一下下往他身上撞。 董奉按住你:“那去找他。” “他怕蛇。” “所以找不怕的?” “找你。” “我是你的什么?” “许仙……” 他的手掌再次落在你脸上。你被打得眼泪滚出来,兴奋却几乎冲破理智。 “说错了。”董奉低声道,“我是雄蛇。” 你终于明白他要什么,抱紧他的肩:“我的雄蛇。” 下一刻,停住的身体骤然恢复动作。每一下都深得像要把你钉进床铺。你很快又高潮,xuerou痉挛着裹住yinjing,湿液一股股被挤出来。 董奉没有停。 发情期的身体也不知疲倦。一次结束后,你只缓了一会儿便又缠上去,坐在他腰间自己往下吞。高潮太多次时,腿已经发软,仍抱着他肩膀一抖一抖地骑。嘴里说不要了,身体却在他一声“继续”后立刻听话地往下坐。 天快亮时,他将你压在身下最后cao了一次。 “射里面。”你哭着说。 “不行。” “要。” “人形也有受孕概率。” “我会吃药。” “药不是糖。” 你被他拒绝,立刻发起脾气,扭着腰不让他拔出去:“不射里面我就变蛇咬你。” 董奉看了你几秒,像是无奈,又像终于被这句威胁取悦。他俯身咬住你的左颈,正好在那颗小痣旁边留下齿印,同时狠狠干到底。 灼热jingye一股股射进xiaoxue深处。 你抱着他,在填满的错觉里又高潮了一次。xuerou紧紧吮着yinjing,不肯放开,白色jingye仍从缝隙间慢慢溢出来,沿着臀缝流到床单。 董奉等你平复,才取来早已备好的药和温水。 “吃掉。” 你困得睁不开眼,仍然嘴硬:“不吃。” “一。” 你张开嘴。 他把药放在你舌面,又喂了两口水。确认吞下以后,才替你擦洗身体,换掉湿透的床单。 你缩在他怀里,含糊问:“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吗?” 董奉沉默一会儿。 “不是。”他说。 你一下子睁开眼:“你吃干抹净不承认?” “我是你的雄蛇。” “有什么不一样?” “男友可能分手。”他的手掌覆在你小腹上,声音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雄蛇不会。” 你望着他,忽然又高兴了,拱进他胸口亲了一下。 “那我以后还有别的雄蛇呢?” 董奉的手臂收紧。 “雌蛇有选择配偶的自由。”他说。 “你不介意?” “不介意。” “孟卓也可以?” 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过了很久,他回答:“……孟卓可以。” 你满意地闭上眼,没有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你颈侧那枚齿印上,静得像药炉底下将燃未燃的火。 理论上,他确实不介意。 实践上,那是另一回事。 你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全身像被拆开重新装了一遍。腿根酸软,屁股和胸口都残留着发热的红痕,脸侧被打过的地方倒只剩一点浅粉。董奉控制力道控制得很好,既让你在当时痛得发抖,又没有真的留下伤。 你掀开被子看了一圈,十分满意。 更满意的是小腹。 那里原本平坦柔软,此刻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有了一点圆润的弧。你双手抱住肚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神情庄严地宣布:“这里有我们的蛇蛇了。” 董奉正在料理台前煲汤,闻言回过头:“没有。” “有。” “药已经生效。”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师。” “可是我感觉到了。”你抚摸着肚皮,“它们在叫mama。” “那是肠鸣。你饿了。” 你立刻顺着话说:“宝宝也饿了。我要喝交趾的汤。” “正在煲。” 董奉走过来替你把脉,又将手掌覆在下腹,缓慢按过几处。你本来还想装出一副慈爱母亲的样子,被他按到酸胀处,立刻缩起腿哼唧。 “人形受孕的可能已经排除。”他说,“但发情期受雄蛇气味影响,身体可能进入短暂抱卵状态。” 你眼睛一亮:“还是有蛋!” “未必形成,就算形成,也大多无法孵化。” “那也是我们的小蛇。” “是你自己的卵。” “你射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和你没关系?” 董奉很难向一条坚持给自己碰瓷的蛇解释人形生殖与蛇形抱卵是两套机制。他沉默片刻,放弃了:“先吃饭。” 你裹着被子爬起来:“抱我。” “能走。” “怀孕的人不能走路。” “没有怀孕。” “那我变蛇,你盘我过去。” 董奉看了你一会儿,俯身把你连人带被抱起来。你得逞地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肩窝里,像一只吃饱以后懒得动的幼兽。 汤是木瓜花生炖猪骨,里面还放了交趾带来的草药。你坐在他腿上,连勺子都不肯自己拿,非要他一口一口喂。 第一盅喝完,你摸摸肚子:“宝宝说还要。” 第二盅喝完:“左边那只说想吃烧鹅。” 第三盅以后:“右边那只想吃糖水。” 董奉把勺子放下:“到底有几只?” 你闭眼感受:“十二只。” “猪鼻蛇一窝通常没有十二只这么少。” “那二十只。” “你准备吃二十份烧鹅?” “宝宝长身体嘛。” 门就是这时被打开的。 广陵王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握着备用钥匙。她显然是看见你一夜未归,顺着定位找来。目光从你裹着被子坐在董奉腿上的姿势,移到你颈侧齿印,又移到地上尚未收好的湿床单。 室内安静了足足五秒。 你立刻抱住肚子:“师姐,小声一点,别吓到宝宝。” 广陵王:“……” 董奉:“她没有怀孕。” “有蛋。”你纠正。 广陵王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你的腹部。摸完以后,她给了你脑门一下:“你就是想吃吧!” “真的有。” “你昨天半夜从浴室窗户爬出去,就为了来这里抱着肚子骗汤喝?” “还有别的事。” “我看见了。” 你缩进董奉怀里,只露出半张脸。广陵王看向他:“我在电话里说什么?” “不要去找她。” “你答应了。” “我没有去。”董奉语气平静,“她自己爬进来。” “所以你就收下了?” “嗯。” 这个“嗯”过于理直气壮,广陵王一时竟没接上话。她又看向你,确认你除了纵欲过度的疲倦以外没有不适,怒气才稍稍压下去。 “回家。” 你抱紧董奉:“我走不动。” “变成蛇,装包里。” “我在养蛋,要和雄蛇待在一起。” 广陵王冷笑:“你过去二十年怎么没发现自己离了雄蛇不能活?” “过去没有遇到嘛。” “那张邈呢?” 你立刻心虚。 董奉环在你腰上的手臂也微不可察地收紧。 广陵王看懂了两个人的反应,忽然觉得头痛:“你还喜欢张邈?” “喜欢呀。”你小声说,“君异说不介意。” “我不介意。”董奉再次确认。 广陵王转头看他。他神情柔和坦然,像在陈述一种无可争议的自然规律。只有按在你腰间的五指已经陷进软rou,显然与嘴上不是一回事。 她懒得揭穿:“随你们。” 最后你还是没回去。 不是因为养蛋,也不是因为走不动。董奉以抱卵期需要观察为由把你留下,广陵王则有新的工作要处理,确认诊所安保无误以后,勉强同意你住三天。 第二天,陈登和张邈一起来看你。 陈登带了一整箱鲈鱼,说鱼汤补身。张邈提着水果,进门前还在嫌弃他:“二十多条鱼,是看病还是放生?君异这间屋子有水池吗?” “可以养在浴缸里。”陈登说。 “然后病人去厨房水槽洗澡?” “她可以变成蛇,不占地方。” 张邈的脚步停住。 陈登自知说漏了嘴,也停住。 两人在门口对视。陈登正想补救,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你穿着董奉的宽大衬衫站在门后,颈侧齿印明晃晃露着,腿根还有一小片无法遮住的红痕。 张邈只看一眼,便什么都懂了。 他不是不明白男女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会把如此清楚的痕迹解释成诊疗事故。短暂的沉默后,他仍然笑起来,把水果递给你。 “看来君异医术精进,诊疗项目拓展得很快。” 你脸红了:“学长……” “别这样喊。听起来像下一刻就要让我随礼。” 董奉从厨房出来,接过陈登的鱼箱:“元龙,你不能留下吃。” “我知道,鱼汤煮好给她喝。” “她已经喝了三盅。” “肚子里有小蛇,要多补些。”陈登温和地说。 张邈转头:“什么小蛇?” 你立刻摸住肚子:“我和君异的宝宝。” “……” 张邈看向董奉。 “没有。”董奉说。 “有可能形成未受精的卵。”陈登补充。 “……” 张邈又看向陈登。 陈登知道自己已经越说越坏,只能低头研究鱼箱:“这条鳞色好。” 张邈何等聪明。雄黄那日的鳞片、紧锁的房门、床上沉重的摩擦声,陈登方才脱口而出的“变成蛇”,此刻全部连成了一条线。那个结论违背他对世界的全部认识,却比任何敷衍解释都严丝合缝。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你们说的蛇。”他看着你,“不是外号,对吗?” 你慌了。 董奉走到你身前,半步挡住张邈视线:“孟卓。” “你也知道。”张邈道,“小陈知道。她师姐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因为我怕蛇。” “不是因为你怕。”你急忙说,“山下很少有人知道兽人的存在,我们不能随便说。” “那为什么小陈知道?” 陈登小声道:“钓上来的。” “你闭嘴。” “哦。” 你想去拉张邈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与当初拒绝爬宠馆时一模一样。你立刻停住,眼睛红起来。 张邈看见了。他没有再退,却也没有让你靠近。 “我需要想一想。”他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你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电梯门合上。董奉没有阻止,也没有追。他只从后面抱住你,手掌盖在那一点尚未真正隆起的小腹上。 “他知道以后,果然不喜欢我了。”你哭着说。 “他只是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董奉道,“孟卓不会因为一时恐惧伤害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孟卓。” 那是董奉能给出的最高信任。 张邈没有联系你的第三天,诊所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 那是个肤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挂号信息全部是假的。他进门后说右肩疼,董奉让他脱去外套检查,他却从袖口滑出一柄薄刃短刀,朝董奉心口刺去。 刀很快。 至少在普通人眼里很快。 董奉甚至没有从椅子上起身,只偏开上身,手掌从下方托住对方腕骨。轻轻一拧,短刀当啷落地。那人的膝盖也在同一刻被踢中,扑通跪在诊疗床旁。 你正变成小蛇藏在董奉腰间,听见动静,从他白大褂领口探出脑袋。 行刺者抬眼看见你,神色一变。 “雌蛇?” 你愣住。 他又看了看你盘的位置,立刻改口:“师娘。” 董奉按着他的手稍稍用力:“谁让你来的?” “自己想来。” “刀锋进门前偏了三次。若是自己想来,不会这么怕刺中。” 年轻人疼得额角出汗,仍然勉强笑:“许多年没练,手生了。” “李君。”董奉叫出他的名字,“花灯会派你杀我?” “没有。大家听说你还活着,都想来看看。” “所以带刀?” “空手来怕首席觉得我们没长进。” 你听懂了。这人根本没认真行刺。他的任务也许是真的,落刀时却一直在摸鱼。昔日首席既是老大也是师父,他下不了手,更清楚自己打不过。 你从董奉衣领里爬出来,沿着手臂游到桌面。李君看着你圆润的身体,眼中闪过一点困惑,似乎没想到传闻里把首席迷住的雌蛇会长得这样……敦实。 “师娘好。”他恭敬道。 你昂起脑袋,越看这个称呼越顺眼。 董奉却说:“不要乱喊。” 李君立刻低头:“师娘好。” “也不是。” “那该喊什么?” 董奉沉默。 你嘶嘶提醒:“雄蛇。” 他听懂了,却没有当着旧部解释这种关系,只把你捏回手心:“她没有名字吗?” 李君于是规规矩矩喊了你一声。喊完又偷偷看董奉,像在判断这名字以后是不是得写进花灯会内部的最高保密档案。 “交趾那边出了什么事?”董奉问。 李君脸上的玩笑慢慢收起:“主人已经查到你在这里。最早只是不确定真假,这次有人带了你的照片回去。” “谁?” “张氏的人。水灯节活下来的那批。” 董奉的眸光没有变化,按住李君腕骨的手却松开了。 “他让你们来?” “主人没有明令。他说,长兄在外游荡太久,想必已经忘了家里的规矩。”李君揉着手腕站起来,“下面的人听得懂意思。” “你回去,就说没找到我。” “我可以这样说。后面的人未必。” “后面还有谁?” 李君看向窗外。 诊所对面的黑色商务车不知何时开了门。三个人先后下车,衣着寻常,走路时肩臂却没有普通人的松弛。他们不是来摸鱼的。 董奉一把拉下百叶窗。 “从后门走。”他对李君说。 “首席……” “你留在这里,我就要连你一起处理。” 李君不敢再废话,走前又朝你低头:“师娘,保重。” 董奉没有纠正。 门外响起敲门声。 你从桌面爬回董奉腰间,身体绕紧一圈。他隔着衣服按了按你:“怕吗?” 你摇头。 “待在这里,不要出来。” 你点头。 他打开诊疗室的门。 进来的三人没有挂号。最前一人刚踏过门槛,手已经摸向腰后。董奉抬手将桌上的金属托盘掀起,撞在对方喉间。第二个人拔刀时,椅子被他一脚踢出,沉重底座撞碎膝盖。第三人动作最快,刀锋擦过董奉侧腹,衬衫立刻洇出血。 你盘在他腰上,清楚感觉到肌rou骤然绷紧。 下一秒,那人的手腕被董奉折向相反方向。断骨声很清晰。短刀落入董奉掌心,再从肋骨下方无声送进去。 血很快涌出。 他抽刀,侧身避开,不让温热液体溅到藏着你的地方。第一个人已经缓过气,从背后扑来。董奉像早已看见,身体旋转时借着仿生义肢的重量横扫对方小腿,随后抓住头发,将人撞向药柜的金属边角。 一下。 第二下。 直到挣扎停止。 整个过程短得像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流程。他没有怒吼,没有恐惧,连呼吸都没有明显变快。白色衬衫染了血,眉眼仍然柔善安静,仿佛刚才只是在替病患切除一块腐rou。 膝盖被撞碎的人在地上往门口爬。 董奉拄着沾血的刀,慢慢走过去。 “回去以后,替我告诉士燮。”他说,“我现在叫董奉。” 那人回头,脸上全是冷汗:“长公子……你以为换了身份,就真能变成人?” 董奉垂眼看他。 “你还是士氏的蛇。主人一叫,你就该回去。” 刀尖刺穿了颈侧。 血沿地砖缝隙慢慢流开。董奉蹲下,从对方已经软掉的手上切下一截小指,放进金属托盘。 你终于从他衣领探出头。 他看见你,动作微微停住:“让你不要出来。” 你沿着胸口爬到肩上,用蛇首碰他的脸。 “怕了?” 你又摇头,然后低下去,轻轻贴住他侧腹的伤口。血腥气很浓,却压不住那股你熟悉的荔枝与药草味。 董奉把你托进掌心:“我以前杀过很多人。” 你点头。你早就知道。 “有些不是为了活命。只是因为被命令,或者因为我想杀。” 你仍然没有躲。 他看着掌中圆圆的小蛇,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似茫然的东西:“你不觉得我坏?” 你变回人形。 衣服留在休息室,你赤裸地跪在血迹之外,双手捧住他的脸,先亲了亲完好的眼睛,又亲了亲那只视力受损的眼睛。 “坏。”你说,“大坏蛇。” 董奉安静不动。 “可是你是我的大坏蛇。” 他闭上眼,额头抵住你的额头。满室血腥里,你闻见他的气味终于一点点松开,不再像即将燃烧的猛火油。 远处传来警笛声。诊所的安保报警早已自动启动。 董奉替你披上白大褂,抱你去休息室。经过那只装着断指的托盘时,你好奇看了一眼。 “留着做什么?” “记账。” “什么账?” “杀一人,扣一个。救一人,加一个。”他道,“这样心里会安定些。” 你想了想:“那今天减三个。” “嗯。” “昨天下午你看了二十七个病人。” “所以?” “还是赚了二十四个。” 董奉怔了一下,随后很轻地笑了。 “是。”他说,“还是赚了。” 张邈是在诊所出事后的第二天回来的。 他没有提前联系。你坐在后院杏树下,正以蛇形晒太阳,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董奉,懒洋洋地昂起头,迎面看见一双停在三米之外的鞋。 张邈撑着伞站在那里。 你们同时僵住。 他显然没做好毫无缓冲地看见一条蛇的准备。握伞的指节瞬间泛白,脸色也比平时更淡。身体本能叫他后退,理智却硬生生把那一步钉在原地。 你立刻把自己盘紧,努力缩小存在感。 “孟卓学长。”你用蛇类的嘶声叫他。人类听来只是细小吐息,他当然听不懂。 张邈盯着你看了很久,目光从翘起的鼻尖移到圆润身体,又落在你尾巴上系着的细红绳。那是他前些日子随点心送来的包装绳,你觉得好看,便缠在身上玩。 “是你?”他问。 你点头。 他又沉默几秒:“能变回来吗?” 你看看自己留在屋内的衣服,摇头。 张邈立即理解:“衣服不在?” 你再次点头。 “那我转身。” 他背过身去。你飞快爬进休息室,套好衣服才跑回来。张邈仍站在树下,背影挺得很直,像在用全部意志控制自己不要回头确认蛇有没有追来。 “好了。”你小声说。 他转身看见熟悉的人形,肩膀才松下一点。 你不敢靠近:“你还怕吗?” “怕。” 眼泪一下子涌到你眼眶。 张邈叹了口气:“怕蛇和怕你,是两回事。” 你抬起脸。 “这几天我把能找到的动物变形、古代异类记载、隐鸢阁地方传说全看了一遍。有九成九是胡编,剩下那一点也证明不了什么。”他道,“所以与其一个人在家把自己想成精神失常,不如来问你。” “你不是因为讨厌我才走吗?” “我那天第一次知道朋友能变成蛇,还听见你可能怀了一窝蛋。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很给徐州首智长脸了。” 你破涕为笑,想上前抱他,又记得他怕,脚步停在原地。 张邈看见,主动伸出手:“人形可以。” 你扑进他怀里。 苦橙花气味重新落下来。张邈被你撞得往后晃了一下,伞险些脱手,嘴上仍然不饶人:“轻点。你变蛇以后看着也没多重,怎么做人像个实心秤砣?” “网上都说我健康。” “嗯。全网认证的胖。” 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两人闹了一会儿,张邈才问:“君异呢?” “在里面处理伤口。” “昨天的事,小陈告诉我了。”他的神色沉下来,“交趾那边找来的?” 你点头:“君异以前是那里一个组织的首席。他弟弟好像还在找他。” “不是好像。” 陌生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来人没有敲门。几名黑衣侍从先行推开院门,随后是一柄华丽的沉香木伞。伞下的青年穿着极薄的定制长衫,珍珠色布料在日光中像水一样流动。他面容白润昳丽,唇色鲜明,眼睛是很深的红褐色,笑起来与董奉有三分相似,却多了一种被权势惯坏的甜腻。 身后车队停满整条巷子。随从抬进来的箱笼里有合浦珍珠、沉香、龙眼蜜和成匹轻绸,排场不像探亲,像来收购整间医院。 “原来孟卓也在。”士燮微笑,“许多年不见,还是那样……白净。” 张邈认得他,也认得那句看似称赞中的轻慢:“士总从交趾一路赶来,口音倒比从前清楚。看来普通话培训班没白报。” 士燮脸上的笑微微一凝。 “我不是来与你叙旧的。” “巧了,我也没有想与你叙。” 你从张邈怀里探头,好奇地看这个漂亮青年。士燮的目光也落到你身上,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 蛇类不需要询问便能闻懂许多事。 他闻见你身上董奉的气味,闻见那场发情期留下的交配痕迹,也闻见你体内尚未消退的抱卵气息。笑意从他唇边消失了一瞬,随后变得更浓。 “兄长在外过得真好。”他说,“连雌蛇都有了。” 董奉从诊所里走出来。 侧腹刚缝合,白衬衫下仍缠着绷带。他看见院中阵仗,并不惊讶,只问:“李君回去了?” “没有。他说任务失败,无颜回乡,想在外面自生自灭。”士燮把玩着腕上翠玉,“真是被兄长带坏了。一个两个,都以为跑到关内便有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士氏的人。” “质子在谁家,就是谁家的人。” “这里也不是交趾。” “所以我亲自来了。” 两人隔着杏树对视。董奉的神情仍然温和,士燮也仍在笑。你却闻见空气里两种雄蛇气味同时变重,像雨季前低压的云,沉得令人胸口发闷。 张邈把你往身后带了一点。 董奉立刻看过来。 士燮也看过来,饶有兴致:“她不是兄长的雌蛇吗?怎么躲到别人身后了?” “她是人。”董奉道,“不是谁的东西。” “兄长现在会说这种话了。”士燮笑了一声,“当年你挑选送进花灯会的孩子,可没问过他们想不想当人。” 你看见董奉的手指微微蜷起。 “过去说过几百遍。”他道,“你想怎样?” “带你回去。” “不回。” “不要就是不要的意思?”士燮似乎想起什么,眼神冷下来,“好。你在外面有户籍,有医馆,有两个多管闲事的朋友,现在又有雌蛇。假的东西堆多了,就觉得自己真成了董奉?” “我现在就是董奉。” “经得起查吗?这个名字原本的人死在水里。你从尸体上拿了他的证件,连脸都没有换。” 张邈的笑意也淡了:“士使君千里迢迢来替人查户口?徐州最近确实缺社区志愿者,我替你报名。” “与你无关。” “君异是我好友,怎么无关?” 陈登恰好从院外赶到。他听见最后一句,没弄清前因后果,先温和地接话:“也是晚生的好友。” 士燮看着眼前几人,像是终于明白董奉这些年为什么不肯回去。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你脸上:“你呢?” 你从张邈身后走出来,站到董奉身边,抓住他的手。 “他是我的雄蛇。” “只有他一个?” “目前。” 董奉低头看你。 张邈咳了一声。 士燮却笑了:“兄长还是这样。嘴上说你自由,实际连旁人的气味都不肯留。你身上的荔枝香从头到脚,离三条街都闻得见。” 你这才明白董奉为什么总替你洗头。 “他不介意的。”你替董奉说。 “是吗?”士燮笑意更深,“那我也可以?” 院中骤然安静。 董奉的手掌盖住你后颈:“不可以。” 士燮仿佛早知道答案,满意地弯起眼睛:“看。还是从前那条小气的蛇。” 你却盯着士燮看了看。他确实漂亮,皮肤白,身段也好,身上有潮湿沉香和熟荔枝的甜味。若不知道他说话有多坏,只看外表,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你也是蛇吗?”你问。 “当然。” “多大?” “比兄长略短一点,但鳞片比他漂亮。” “胡说。”董奉道。 士燮立刻转向他:“哪里胡说?你尾巴烧坏了一截,本来就没有我长。” “你蜕皮时色斑不匀。” “那是小时候!早就好了!” 你和陈登同时愣住。张邈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两条气势逼人的大蛇,因为谁的鳞片更漂亮,转眼吵得像隐鸢阁后山抢晒台的幼兽。 你忽然觉得士燮也没那么可怕。 这个错觉只维持到当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