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同人小说 - 【代号鸢all乙向】猪猪蛇的奇妙冒险(广≠你)在线阅读 - 看《白蛇传》是陈登提议的。

看《白蛇传》是陈登提议的。

    看《白蛇传》是陈登提议的。

    那周末连着下雨,陈登原本约了众人去城郊钓鱼,临出门才发现河道因暴雨封闭。他抱着一整箱食材来到广陵王的公寓,说鱼片已经切好,紫苏也洗了,总不能再让鱼活回来,不如一边吃火锅一边看电影。

    张邈来得最晚。

    他收伞进门时,肩头落了几滴雨,第一件事是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净,第二件事是看向餐桌。

    “小陈,你切的是生食砧板吧?”

    陈登正在厨房调蘸料,温温和和地答:“是啊。”

    “刀呢?”

    “也是切生食的。”

    “那我放心了。至少虫和我们吃的是同一套干净餐具。”

    陈登端着蘸料出来:“贤兄今日的药是不是忘记吃了?”

    “吃了呀。”

    “怎么嘴还是这样碎。”

    “这不是病,是天赋。”

    董奉在他后面进门,恰好听见最后一句,轻轻笑了一声。他刚从医院下班,身上还带着很淡的消毒水和药草味,右腿的仿生义肢走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长裤遮住了大部分结构,只在坐下时能看见踝部一线冷色金属。他一只眼睛视力受损,日常并不戴眼罩,眸光总显得比常人更静。

    “孟卓今日气色还好。”他看了张邈一眼,“看来确实按时服药了。”

    “听见没有?专业意见。”张邈把外套挂好,走到沙发边,瞧见你霸占了正中间的位置,“小山蛇,挪一挪。”

    你立刻往旁边挪出一大片地方。

    他却没坐你身边,绕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心里失望,表面若无其事地抱起靠枕,把半张脸埋在里面。

    广陵王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他,没有出声。

    董奉坐到陈登旁边,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元龙腹痛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

    “鱼脍停了吗?”

    “停了。”

    “他说的是这一顿停了。”张邈拆台,“明天继续。”

    陈登沉默片刻,低头把一片鱼放进锅里:“万般皆有因果,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吧。”

    “小陈把逃避医嘱说得像要立地成佛。”

    “孟卓。”董奉温声道,“你再惹他,我就告诉张超,你昨日喝了两杯冰咖啡。”

    张邈立刻安静了。

    你看得眼睛发亮。广陵王在桌下踢了踢你,提醒你别把“他们三个好可爱”写在脸上。

    电影选的是旧版《白蛇传》。看到白娘子为了许仙水漫金山,你已经抱着纸巾哭得喘不上气。

    “她只是想把他带回来……呜呜呜……秃驴为什么要把人家老公抢走……”

    广陵王替你擦眼泪:“不要哭了。你哪有那么多法力,不会淹掉一座城。”

    “这不是重点!”

    “好。大不了以后真有秃驴把你老公拉进寺庙,你变成蛇,一扭一扭从门缝里钻进去,就能找到他了。”

    你脑中浮现一条圆滚滚的猪鼻蛇艰难爬台阶的画面,哭得更伤心:“可是许仙不喜欢蛇……他太坏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白娘子……我要咬死他……”

    “这个许仙是有点没用。”张邈慢悠悠地评价,“脸上写着遇事先晕,醒来再添乱。白娘子看上他,说明蛇的择偶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你从纸巾后面瞪他:“许仙只是胆子小。”

    “胆子小不是罪,胆子小还每次都站在最碍事的地方,就是业务能力问题了。”

    你想到他也怕蛇,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有暗示,立刻替许仙辩护:“他后面也有变好啦。”

    董奉把一碗热汤推到你面前:“先喝一点。哭得太久,明日眼睛会肿。”

    你接过碗,吸着鼻子道谢。药草似的清淡气味从他袖口掠过,你本能地闻出其中极浅的同族气息。

    你早就知道董奉也是蛇。

    不是广陵王告诉你的,是第一次见面时便闻出来了。那气味藏得极好,像湿热雨林深处腐叶下的一线水汽。普通人绝不会察觉,连同为兽人的广陵王都要靠得很近才能确定。你却是蛇,对同族的气息敏感得过分。

    董奉也知道你。

    第一次握手时,他的指尖在你掌心多停了一瞬,完好的那只眼睛安静看过来。你们什么都没说,却已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只是你满心都是张邈,没怎么留意这件事。

    电影结束后,你仍为许仙愤愤不平。广陵王受不了你念叨,找出另一个版本。那一版里,许仙挡在白娘子面前大骂法海,让娘子快走。

    你又哭了一轮,这次是满意的。

    “这个许仙还行。”你抽抽噎噎地说,“有三分像孟卓学长。”

    客厅静了一下。

    陈登低头喝汤,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董奉垂着眼,嘴角也似有一点笑。

    张邈抬起头:“哪里像?”

    “长得好看,皮肤白,还会骂人。”

    “许仙骂法海是护妻,我平时骂人是做慈善,帮他们认识自己。性质不一样。”

    “那也像。”

    “还有呢?”

    你看着他苔绿色的眼睛,脸慢慢红了。嘴上却不肯软:“没有了。就三分,多一分都没有。”

    张邈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东西:“行。三分就三分。剩下七分留给有缘人。”

    散场时已经很晚。你本来计划第二天去研究中心sao扰张邈,睡前刷手机,却忽然刷到杭州雷峰塔的旅行视频。

    镜头从雨中的西湖推向塔影。评论区有人说,白娘子的愿望在那里听得最清楚。

    你坐起来,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

    下一刻,你买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

    广陵王从浴室出来时,你已经把小背包装好了。

    “你去哪?”

    “杭州。”

    “做什么?”

    “拜雷峰塔。”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还有票。”

    “所以?”

    “说明塔想见我。”

    广陵王擦着头发,神色平静:“也可能说明航空公司想赚你的钱。”

    你不听,背着包就要出门,打算先去机场附近住一晚。门一开,却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苦橙花的气味先落下来。

    你抬起头,看见张邈站在门外。他大约是来给广陵王送落在陈登那里的文件,鼻梁上仍架着那副水晶镜,灯光把他的肤色照得更白。

    “要出门?”他看了一眼你的背包。

    “嗯。”你犹豫再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孟卓学长,我要去杭州。手机上还有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邈看了你很久。

    那目光并不迟钝。他先看见你包侧插着的《白蛇传》纪念册,又看见手机屏幕上未关闭的雷峰塔攻略,最后停在你还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他已经把你这场突如其来的远行为什么发生,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去。”他说。

    你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

    他像是想再说什么,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最后只道:“落雨天路滑。别一个人往偏僻地方跑,到了给你师姐发定位。”

    “哦。”

    你低着头从他身边挤过去。

    电梯门合上前,你抬眼看了一次。张邈还站在公寓门口,眉心轻轻皱着。广陵王抱臂靠在门边,不知对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追来。

    你吸了吸鼻子,按下一楼。

    勇敢蛇蛇无所畏惧。

    许仙不去,你就自己去。

    杭州的雨比天气预报里大得多。

    你落地时还只是细雨,坐车到西湖边,天忽然像被谁捅破了。雨水从灰白的云层整片倾下来,湖面腾起一层迷蒙的雾。游客挤在屋檐下躲雨,伞一把接一把地撞在一起。你带的小折伞被风掀翻两次,第三次索性不撑了,收起来塞进背包,顶着雨往雷峰塔走。

    黑色长发很快湿透,沉甸甸贴在背上。白色上衣吸饱水,凉凉地黏着皮肤。你个子小,在人群里钻得倒快,只是鞋里很快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一声。

    你并不觉得狼狈。

    白娘子当年水漫金山,雨一定比这更大。你只是去替自己求一个许仙,怎么能半途而废。

    雷峰塔下香火很旺。你在人群中排了很久,终于挤到可以许愿的地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拜托张邈学长和我在一起吧。”

    你在心里说完,又觉得太强人所难,急忙追加条件。

    “还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是蛇蛇,拜托他可以和潘粤明版本的许仙一样,不要吓晕,也不要叫人来抓我,至少先让我把话说完。”

    雨顺着睫毛流下来。你越想越委屈,声音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给我一个属于我的许仙也行。长得好看一点,最好白白的,会照顾蛇,不要嫌我胖……呜呜呜……”

    旁边一位来求姻缘的姑娘睁开眼,悄悄看了你一下。

    你抹掉眼泪,觉得愿望已经传达得很完整,转身下塔。

    西湖边的冰淇淋贵得离谱。你对着价目表心痛半天,还是买了一支印着白蛇图案的限定棒冰。吃下第一口就发现,它除了形状像蛇以外,与便利店三块钱的牛奶棒冰没有本质区别。

    你浑身湿透地坐在湖边长椅上,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控诉旅游景区。湖风卷着雨斜斜吹来,最后一点干燥的地方也没了。

    手机震了很多次。

    广陵王问你到了没有,定位为什么停在雷峰塔两小时。陈登发来一张刚钓上的鱼,鱼看起来比你心情还差。张邈只发了一句话。

    “还活着吗?”

    你盯着那四个字,嘴硬地回:“活得特别好。”

    刚发送出去,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是雨真的停了。一柄深青色长伞从你身后撑开,将你整个人罩进伞下。持伞者站得很近,衣袖带着清淡的荔枝壳和药草味,盖过了潮湿湖水的气息。

    你咬着棒冰,怔怔低头看落在脚边的伞影。

    那一瞬间,你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去,我是许仙?

    第二个念头是:如果这把伞下面是张邈,我这辈子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你满怀期待地回头。

    伞下是董奉。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浅色衬衫外搭了一件薄风衣,长发在颈后低低束起,雨雾将他的眉眼浸得柔和。那只视力受损的眼睛在阴天里颜色更浅,另一只眼正安静地看着你。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你咬断一块棒冰,失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君异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替一位住在西湖附近的病人出诊。”董奉看了看雷峰塔,“结束后想起前几日看的电影,就顺路来一趟。”

    原来他也想起了白娘子。

    你顿时觉得这是某种天意,往长椅旁边挪了挪:“你坐吗?”

    “不坐。你要先起来。”

    “为什么?”

    “衣服湿透了。湖边风大,再坐下去,明日就会发热。”

    你低头看自己。上衣贴在身上,胸口的轮廓和内衣颜色几乎一览无余。你后知后觉地用背包挡住,脸微微红了。

    董奉的目光并没有在你身体上停留。他把伞柄换到左手,解下风衣披在你肩上,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只露出你湿漉漉的圆脸。

    “附近有间药舍,是我从前一位老师留下的。先去换身衣服。”

    “有女孩子的衣服吗?”

    “有病患临时留宿时用的干净衣物。你不介意样式就好。”

    “我不介意。”你站起来,鞋里立刻响了一声,“咕叽。”

    董奉低头看了一眼。

    你装作没有听见,神色自然地又走一步。

    “咕叽。”

    他唇角弯了一下。

    你恼羞成怒:“不许笑。”

    “没有笑。”

    “你明明笑了。”

    “是吗?”他仍然温温柔柔的,“也许是看见病患如此爱惜身体,医者深感欣慰。”

    “我不是病患。”

    “很快就是了。”

    药舍藏在一条安静巷子里,前厅仍挂着旧式木匾,后面却已经改造成小型私人诊所。董奉开灯,找出一套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又拿来浴巾和吹风机。

    “浴室在里面。热水打开后要等一会儿。”

    你抱着衣服进去,关门后才发现湿衣服黏得很紧,脱起来很麻烦。

    人类真不方便。

    你确认门锁好了,干脆解开内衣扣子,把宽松的裤腰撑在地上。下一秒,细密鳞片沿着皮肤浮现,四肢收缩,视野陡然降低。湿漉漉的人形从衣服里消失,一条圆润的小猪鼻蛇从堆在地上的布料间钻了出来。

    你嘶嘶两声,甩掉脑袋上的一小块布,扭着身体爬进干净上衣,再从领口探出头。裤子就更容易了,你钻进一边裤腿,到了腰部再变回人形,双腿恰好落入两条裤管。

    这是你从小研究出来的偷懒绝技。

    你正在为自己的聪明得意,门外忽然传来董奉的声音。

    “浴巾忘记给你了。”

    “放门口就好!”

    “嗯。”

    隔着门,他停顿了一下:“裤子穿反了。”

    你低头。

    真的穿反了。

    “你怎么看见的?”

    “门下有影子。”

    “影子能看见裤子正反?”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很轻的笑声。

    你终于反应过来:“董奉!”

    他在外面笑得更明显了。

    这是你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是社交时礼貌的一弯唇角,也不是张邈胡说八道时无奈的笑,而是当真觉得有趣,低沉清润的笑音压在喉间,像雨点落在浓密杏叶上。

    你气呼呼地重新变成蛇,把裤子转了一圈再穿。洗完澡出去时,头发还滴着水,故意板着脸不理人。

    董奉坐在药柜旁,正低头调一杯驱寒的药饮。听见脚步,他把温热杯子推过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木梳。

    “过来。”

    “干嘛?”

    “吹头发。”

    “我自己会。”

    “你现在还在生气,容易故意不吹干,拿自己的身体惩罚医师。”

    你被他说中心思,磨蹭半天,还是坐到他面前。

    董奉打开吹风机。暖风从发根慢慢向下,他的手指穿过你又黑又密的长发,动作不急不缓。你一开始还挺直腰背装作不在意,没多久就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手心靠。

    “刚才在雷峰塔许了什么愿?”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许愿了?”

    “眼睛哭得很红。”

    “白娘子太可怜了嘛。”你含糊道,“我求塔保佑我找到自己的许仙。”

    “孟卓?”

    你立刻回头。头发缠住梳齿,扯得头皮一痛。

    董奉关掉吹风机,先替你慢慢解开发丝:“当晚谁都看出来了。”

    “他也看出来了吗?”

    “应该。”

    你肩膀垮下去:“可是他不喜欢蛇。”

    董奉的手停了一下。

    他闻得懂你身上的同类气息,自然知道这句话并不是比喻。

    “孟卓怕许多东西。”他说,“怕蛇,怕晒,怕药苦,怕新买的水晶镜被人碰坏。可真有事时,他又不怎么怕死。人的畏惧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他以后会不怕蛇吗?”

    “我不知道。”

    你叹气,把下巴压在椅背上。

    董奉继续替你吹头发。暖风声里,他忽然问:“一定要是许仙吗?”

    “嗯?”

    “没什么。”

    他没有再说。

    雨没有停。

    机场连续发来几条延误通知,最后干脆取消了当晚的航班。高铁票也已售罄,你坐在药舍里翻遍所有购票软件,最近的一张票在第二天下午。

    “只能住一晚了。”你说这话时没有一点难过,甚至有些高兴。

    董奉看出来了,却没揭穿:“前面有客房。床单是新的。”

    “君异医生住哪里?”

    “我在另一间。”

    “哦。”

    你心里的高兴少了一点。

    晚饭是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粤菜馆。董奉点了白切鸡、啫啫生菜煲、清蒸鱼,又替你要了一盅胡椒猪肚汤。你第一次听他用粤语与老板说话,尾音比平常短,语速也快,像雨滴连续落在芭蕉叶上。

    “你刚才说什么?”你问。

    “让他少放胡椒。你淋了雨,但体质偏燥,不能为了驱寒用得太过。”

    “我还以为你在说我。”

    “为何?”

    “你们说话太快了,听起来像在吵架。”

    “交趾那边说话更快。”他垂眼替你盛汤,“真吵起来,你不会听不出。”

    “你和谁吵?”

    “弟弟。”

    你想起曾从广陵王那里听过的只言片语。董奉出生在交趾的大族,幼年经历复杂,后来离家,多年没有回去。更详细的事没人肯说。

    “你弟弟也会变成蛇吗?”

    汤勺碰在瓷盅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董奉抬眼看你。

    包厢门关着,外面人声隔得很远。你仍然压低声音:“我闻得出来你是蛇。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对吧?”

    “是。”

    “那你是什么蛇?有多大?什么颜色?会不会有花纹?毒牙长不长?”

    问题一口气全冒出来。董奉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有些无奈:“吃饭。”

    “先告诉我嘛。”

    “很大。颜色偏深。有毒。”

    “多大是多大?”

    “能把你完整盘在中间。”

    “师姐也可以。”

    “比殿下更长。”

    你惊叹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腰腹。衣服下的身体比表面看上去更强健,坐姿放松时,衬衫也能隐约勾出腹部肌rou的起伏。你忽然很想看他变回去。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你问。

    董奉的动作停住。

    你赶紧解释:“变成蛇蛇睡。外面一直下雨,我今天又哭了那么久,一个人睡会做噩梦。你是同族,气味很好闻,我想和你贴一下。”

    你说得坦然。在隐鸢阁,兽形同眠并不等于人类意义上的暧昧。幼兽会挤成一团取暖,成年后也会以气味安抚亲近的同族。广陵王发情期最难熬的时候,你们也会变成蛇,腹鳞贴着腹鳞地缠在一起,靠彼此的温度熬过躁动。

    可董奉并非与你一起长大的同族。

    他在交趾学到的规矩,也与你不同。

    他看了你片刻,问:“你平时也这样邀请别的雄蛇?”

    “我没见过别的雄蛇。”

    “孟卓呢?”

    “他是人类呀。”

    董奉垂下目光,将最后一勺汤盛进你碗里:“先吃饭。”

    你以为这是拒绝,回去的路上有点蔫。洗漱完,抱着枕头在客房门口徘徊,正准备进去,身后却传来被褥摩擦的轻响。

    你回头。

    董奉的房门开着。

    室内只亮了一盏昏黄床头灯。床上没有人,深色衣物整齐放在椅背上,一条墨青近黑的大蛇盘在被褥间。它身上有很暗的赤褐纹路,鳞片在灯下泛出湿润的微光。左侧身体有大片不规则旧伤,尾部缺损一截,眼睛也有一只蒙着浅色的翳。

    那是一条漂亮、强壮,又伤痕累累的蛇。

    它抬起蛇首,安静地望着你。

    你怀里的枕头啪嗒掉到地上。

    下一秒,你扑进房间,宽大的睡衣落在门边。一条短短胖胖的小猪鼻蛇从衣领里钻出来,扭得飞快,沿着床脚爬上床。

    董奉的蛇首低下来,先碰了碰你的鼻尖。

    同族气味在近处变得清晰。湿土、荔枝壳、煎干的药汁,还有一丝火烧过木头的味道。你本能地放松下来,绕过他一圈,想找最舒服的位置。

    他的身体太大,也太结实。你爬过一段起伏的蛇身,像翻过几道暖而光滑的山岭,最后把自己塞进他盘起的最中央。

    大蛇缓慢收拢,将你圈住。

    不是禁锢。每一圈之间都留着足够空间,让你随时能爬出去。可他的温度从四面八方裹来,气味也沉沉压住你。你舒服得尾巴尖轻轻摆动,把下巴搭在他身体上。

    “君异医生。”你用蛇类细小的嘶声叫他。

    他听懂了,蛇首又碰了碰你。

    “睡吧。”

    窗外雨声不断。你一整日的委屈、冲动和疲惫像被那场雨慢慢洗净。快要睡着时,你迷迷糊糊地问:“你真的是雷峰塔给我的许仙吗?”

    大蛇很久没有回应。

    你以为他没听见,身体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直到意识即将沉下去,你才感觉他收紧了一圈,蛇首压在你身侧,极低地说:“许仙怕蛇。”

    你困得不能思考:“那你不是。”

    “嗯。”

    “可是医生也很好。”

    这次,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醒来,你整条蛇横在董奉颈部,像一条过分粗的围巾。大蛇已经不见了,男人靠坐在床头,衬衫只穿了一半,左肩和胸口露在外面。你压着他的锁骨睡得四仰八叉,尾巴还钻进了他衣领。

    董奉低头看你:“醒了?”

    你呆呆昂起脑袋。

    从蛇形的视角看,他的胸肌显得格外宽阔。你往前爬了几寸,腹鳞贴着温热皮肤,脑袋从他衣领另一侧钻出来。

    “你这样像没穿衣服在我身上滚。”他说。

    你僵住。

    兽形本来就没有衣服。你从前从没觉得害羞,被他一说,却突然意识到每一片腹鳞都正贴着他的身体。

    你扭头想跑。

    董奉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准确捏住你颈后,把你提了起来。

    你的身体在空中垂成一条软软的弧,蛇头呆呆看着他。

    他看了几秒,忍不住笑:“昨晚不是很大胆吗?”

    你张开嘴,虚张声势地冲他哈气。

    “不要咬。”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仍带着笑意。你却本能地合上嘴,乖乖垂着不动。

    董奉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片刻,才把你放回被子里。

    “变回来。早餐送到了。”

    你钻进睡衣,恢复人形。起身时才发现头发压得一边翘起,脸颊也有深深的睡痕。董奉已经扣好衬衫,从床边拿起义肢。你蹲下看他熟练地固定接口,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冰凉金属。

    “会痛吗?”

    “阴雨天会。”

    “那昨晚呢?”

    “不痛。”

    “骗人。昨晚雨那么大。”

    他没有辩解,只把裤脚放下。你跪坐在地毯上,仰脸看他,忽然凑过去,在义肢上很轻地亲了一口。

    董奉整个人静住。

    你亲完才觉得自己做得奇怪,慌忙站起来:“我是说……亲一下就不痛了。师姐小时候都这样哄我。”

    “你师姐亲你的伤口?”

    “嗯。有时候还舔一下。”

    “……”

    董奉闭了闭眼,像是不想评价隐鸢阁的育儿方式。

    返程前,他替你重新编好头发,又把自己的风衣给你。你站在安检口,忽然舍不得走,伸手抱了抱他的腰。

    “君异医生,我回去可以找你玩吗?”

    “我在医院轮转,很忙。”

    “那就是有空可以。”

    “我没有这样说。”

    “你也没有说不可以。”

    你仰着圆圆的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董奉安静看了你一会儿,最终抬手,把你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到了告诉我。”

    你用力点头。

    飞机起飞后,你趴在舷窗边看渐渐缩小的城市。雷峰塔藏进雨雾里,已经看不见了。

    你没有求到张邈陪你来杭州。

    却在一场大雨里,同另一条蛇睡了一夜。

    你觉得这愿望实现得有点偏,又偏得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