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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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区超市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曼谷的傍晚依旧闷热,白日积攒的暑气还没散尽,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汽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许南枝拎着刚买的东西,沿着街道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的消息。 原本她打算直接回家,可经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时,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周渡住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朝那条路看了一会儿。路边的灯已经亮了,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她记得以前常走这条路,有时候是周启明来接她,有时候是她自己跑过去找周渡。那时两家离得不远,串门几乎成了习惯,连敲门的次数都不需要数。 可现在,光是站在这里,她心里就有些发堵。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抵住手机边缘。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至今不愿意细想。越是想起从前那些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照顾,越觉得难堪。 她甚至不知道,再见到周渡,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南枝垂下眼,视线落在手里的购物袋上。里面装着刚买的日用品,还有一小袋水果。她本来只是想买点东西回家,却在超市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拿了周渡以前喜欢吃的那种。 她原以为自己早就不想管了。 至少,不该再和那家人有任何牵扯。 可真走到这里,她还是没能直接离开。 南枝在路边站了片刻,最终转过身,朝周家的方向走去。 周家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 她抬手敲了两下。 屋里很快传来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 “谁啊?” “是我,塔塔。” 里面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周渡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明显的意外。 “塔塔?门没锁,进来吧。” 许南枝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夕阳从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暗黄色的光。客厅有些凌乱,茶几上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沙发边还扔着几件衣服,似乎是周渡换下来后随手放在那里的。 她换了鞋,拎着购物袋往里走。 周渡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扶手,正费力地调整坐姿。动作间牵扯到腿上的伤,她眉心微微一蹙,等缓过那阵疼,才抬头看向南枝。 “你怎么突然来了?” 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目光落在南枝手里的购物袋上。 南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渡便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有看见我哥吗?” 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他好几天没回来了。”周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仍旧没有新消息,“以前就算出远门,他也会提前跟我说一声。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 她说着,语气里带了些疑惑,却没有太多担心,似乎仍觉得周启明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南枝握着购物袋的手紧了紧。 她脑子里闪过那晚的情形,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她不想在周渡面前提起周启明,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他之间发生的事。 沉默片刻,她把购物袋放到茶几上。 “可能有什么急事吧,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想把手机放回桌上。南枝见她动作不便,顺手接了过来,放在她够得到的位置。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周渡看了眼桌上的碗,“刚吃完没多久。” 南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碗里还剩着大半饭菜,菜已经凉了,旁边的水杯也空了一半。她没拆穿,只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买了点水果,等会儿洗给你吃。” 周渡笑了笑:“你每次来都带东西,家里又不缺这些。” 南枝目光落在她身上。周渡今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整个人比从前清瘦了不少。她试着挪动了一下,似乎想坐得舒服些,可刚动了动腿,便不得不停下来。 南枝没有再看,转身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 等她回来时,周渡已经回了房间。 周渡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南枝走到门口,看见她正坐在床边,腿上仍盖着那条薄毯。床头柜上放着药盒、检查单和半杯水,几张纸被翻得有些起皱,旁边还压着一支笔。 听见动静,周渡抬起头,脸上先是露出一点笑意,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边的东西往里挪了挪。 “你学校不是快考试了吗?还往我这里跑。” 周渡说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离她并不算远,可她的动作还是显得有些吃力。手指刚碰到杯沿,杯子便晃了一下,里面的水险些洒出来。 南枝赶紧上前,把杯子拿了过来。 “我来。” 周渡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南枝把水递给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腿上。 薄毯下面的轮廓安静地垂着。她看了片刻,才慢慢移开视线。 床头柜上的检查单摊开着,最上面一张写满了检查项目和治疗建议,旁边几行数字被人用笔圈了起来。南枝看不太懂那些医学名词,却一眼看见了最下面的费用估算。 她伸手拿起检查单。 “这是前几天去医院开的?” “嗯。”周渡喝了两口水,“医生说还得继续做康复,不过光靠康复可能不够,后面还要安排治疗。” “什么时候做?” “医生说最好别拖太久。”周渡顿了顿,语气却轻松,“具体还得看家里的情况,我那天已经和我哥商量过了,他让我别cao心这些,说钱的事他会想办法。” 她把水杯递给南枝,顺手将薄毯往腿上拉了拉。 “其实也不急,我现在这样也能过。就是有时候不太方便,慢慢来就行。” 南枝没有说话,目光仍停留在那张检查单上。 周渡显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纸张边缘起了毛,费用那一栏被反复翻动,旁边还记着几笔零散的数字。她大概算过不止一次,却始终没有算出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结果。 “要花很多钱吗?”南枝问。 周渡伸手把检查单抽了回去,叠了两下,放到床头柜上。 “还好,医生只是先估了个数,具体要看后面的方案。”她抬眼看南枝,笑着补了一句,“你别cao心这个,我又不是没人管,”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南枝,可说完以后,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回了那几张检查单上。 周渡见她一直盯着那几张纸,伸手将它们收拢起来。 “你今天怎么了?从进门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就是学习有点累了。”南枝抬起头,停了一下,又问,“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安排治疗?” “等钱凑齐了就可以。”周渡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我哥很厉害的,他说这次回来我就可以安排治疗了。” 南枝没有接话。 她看着周渡把检查单压在药盒下面,又看见她伸手去拿水杯时,那只手仍有些不稳。 那双手从前总是灵活得很,抢她的零食,翻她的书包,拉着她出门。如今不过是拿个水杯,都要费上好一番力气。 以前她来周家,周渡总会问她学校里的事,问她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考试考得怎么样。如今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好像谁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聊起。 她坐了一会儿,又陪周渡说了些学校里的琐事。说到班里有人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住时,周渡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和从前没有太大区别。 南枝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情。 她们曾经约好,等腿好了,要一起去逛商场,去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还要去看一场电影。 只是这些事,眼下哪一件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离开周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周渡让她下次再来,南枝答应了,却没敢告诉她关于她哥哥的事。 走出那栋房子,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周渡坐在床边的样子。 她想起周启明。 下雨天,他会绕路来接她;知道她怕黑,走夜路时总会放慢脚步。周渡受伤以后,他也一直忙前忙后,医院、药房、家里,几乎没少cao心。 那些照顾并不是假的。 可那晚发生的一切也不是。 南枝不愿意替他找理由。她越是记得从前那些好,就越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或许启明哥真的有什么苦衷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南枝便沉默了。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人,会毫无缘由地把她推入那样的境地。可那晚发生的一切又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容不得她用一句苦衷轻轻揭过。 她不想替周启明找理由,也不想再替他解释什么。 可周渡又有什么错呢? 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南枝停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路灯已经亮了,光线落在她脚边,将影子拉得很长。 她最终还是拿出手机,重新翻开了刚才拍下的那几张检查单。 数字一行行排列在屏幕上。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回到家时,mama还没有回来。 南枝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盒子不大,边角的漆已经掉了几块,是mama以前买给她装零花钱用的。她攒了好几年,平时舍不得乱花,逢年过节收到的红包,还有平日里剩下的零花钱,大多都被她一点点塞了进去。 她把盒盖掀开,将里面的钞票和硬币倒在桌上。 硬币滚出几枚,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南枝找来一张纸,把钞票按照面额分好,硬币也一枚枚拢到旁边。数完一遍,她不太放心,又重新数了一次。 四万九千泰铢。 她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又打开钱包,把里面剩下的钱也拿了出来。零零散散加在一起,还不到两千泰铢。 还是差得太远。 这些钱连治疗费用的一小部分都不够。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要是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塔塔?” mama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女人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温柔,眉眼舒展,眼尾微微向下,笑起来时眼角带着浅浅的细纹。皮肤白皙,五官柔和,不算明艳,却有种让人觉得亲近的气质。乌黑的长发常松松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温婉。 “mama,你回来了?” 南枝应了一声,赶紧把桌上的钱往旁边拢了拢,又随手拿起一本课本,盖住了那几张纸。 许令娴换好鞋,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见她坐在桌前,手边还摊着课本,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吃饭了吗?” “还没。” “怎么不先吃点东西?” “等你回来呢。” 许令娴看了她一眼,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色怎么这么差。” “哪有。” 南枝往后躲了躲,随即笑着凑过去,伸手抱住她。 许令娴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去厨房看看。今天买了你爱吃的rou,给你热一下。” “好,谢谢mama。”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流动的声响。 南枝坐在书桌前,听着那些熟悉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笔。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傍晚,她心里却像压着什么,怎么也轻松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令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先吃点东西,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南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没有急着出去,目光在桌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女儿脸上。南枝平时回家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却安静得反常,连她进来都没怎么抬头。 她拉开椅子,在南枝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书也不看。”mama拉开椅子坐下,“塔塔,有心事也别一个人憋着,憋久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南枝低着头,没吭声。 mama也不催她,只伸手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过了好一会儿,南枝才开口。 “mama,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个人,跟你关系很好,认识了很多年,可是有一天,他的亲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你知道以后,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抠着水果叉。 “但是那个人本身没有伤害过你。现在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你觉得……还应该帮助他吗?” 她看着南枝,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是想帮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帮他?” 南枝愣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mama轻轻笑了笑,“想帮助她,是你自己愿意。觉得应该帮助她,可能是因为你念着过去的情分,也可能是怕自己不帮,以后会后悔。这两种心情不一样。” 南枝低下头,没有说话。 mama拿起一块水果,慢慢削去边缘的果皮。 “塔塔,你要记住一件事。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不能因为他以前对你好,你就得原谅他;也不能因为他身边的人遇到了困难,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如果那个人真的很需要帮助呢?”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 mama把削好的水果放回盘子里。 “你可以帮,也可以不帮。帮了,不代表你原谅了伤害你的人;不帮,也不代表你没有良心。mama不希望你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去做让自己难受的事。” 她看着南枝,声音放缓了一些。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让你为难的事情。你可以善良,可以念旧情,也可以心软,但不能因为这些,就忘了自己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南枝抬起头。 mama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还有,别人对你好,你可以记在心里;别人伤害了你,你也不必替他找理由。不要因为舍不得一段关系,就一次又一次地委屈自己。” 南枝眼眶有些发热。 “mama。” “嗯?” “如果我帮了她,是不是就代表我原谅她了?” “当然不是。” mama回答得很干脆。 “你帮的是她,不是她的亲人。不能因为他们是亲人,就把一个人的过错算到另一个人头上。”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帮她之前,你也要想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要为了帮别人,把自己的生活也弄得一团糟。你还在读书,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南枝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纠缠了很久的东西,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她可以不原谅周启明。 也可以不再相信他。 但周渡是周渡。她不想看着周渡因为腿伤,连治疗的机会都要一拖再拖。 “mama。” “怎么了?” “我想帮助她。” mama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夸她懂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不过记住,帮人是情分,不是义务。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也要先照顾好自己。” 南枝点点头。 mama正准备起身,目光却落在了课本下露出的一角纸张上。 “这是什么?” 南枝下意识伸手去拿,还是慢了一步。 mama抽出那几张纸,看见上面的名字和治疗费用,又看了看旁边的银行卡和零钱。 她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说的人是周渡?” 南枝点了点头。 “她的腿还要继续治疗,医生说最好不要拖太久。” “这些钱够吗?” 南枝摇了摇头。 “我都算过了,还差很多。”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被反复计算过的纸上。 “我本来想把以前买的东西卖掉,可是那些东西也不值多少钱……”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mama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 她知道女儿这些年攒钱的习惯。平时看见喜欢的东西,总要犹豫好几天,买回来以后又舍不得用。那些零钱和红包,她一直当宝贝似的收着。 如今却为了别人,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 看了看桌上那些被分好面额的钞票,又看了看南枝写满数字的纸。她伸手将散落的零钱拢到一起,放回铁盒里。 “这件事,你怎么不早点跟mama说?” 南枝抬起头。 “我怕你不同意。” mama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摸了摸南枝的头。 “你还没问,怎么就替mama做决定了?” 她站起身,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儿,南枝听见外面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再回来时,mama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先拿着。” 南枝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mama,我不是想让你……” “我知道。”mama把卡放在她面前,“这里面有些钱,你先拿去用。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mama在她旁边坐下,语气依旧温和。 “你想帮助朋友,mama不会拦着你。但这笔钱不是给你添一份责任,也不是让你以后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周渡后续的治疗怎么安排,要和她家里人商量清楚。你能帮忙的地方,mama支持你;超出你能力的事情,就不要硬撑。” 她看着南枝,认真地说道: “在mama这里,不是为了让塔塔长大以后只顾着照顾别人。你可以对别人好,但也要记得,你自己同样重要。” 南枝看着那张银行卡,眼眶一点点红了。 “mama……” “怎么还要哭了?”许令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时候摔了一跤都不肯掉眼泪,现在倒是越来越爱哭了。” 南枝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眼睛。 许令娴没有再逗她,只把银行卡往她手边推了推。 “收好。密码还是你的生日,别又忘了。” 南枝终于伸手接过。 卡片落在掌心里,轻飘飘的,却让她鼻子一酸。 “谢谢mama。” “傻孩子。” 许令娴替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闷着。家里又不是没人,mama还能看着你一个人发愁不成?”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先把东西收起来,出来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南枝点点头。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mama特意给她留了一盘rou,还把她不爱吃的青菜放在了另一边。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mama没有再问周渡的事,只是时不时提醒她慢点吃,又把汤碗往她面前挪了挪。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屋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南枝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紧绷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周启明做过的事,不会因为这张银行卡而改变。 她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相信他。 可周渡是周渡。 她还是想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