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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修真】21

    

【古代修真】21



    21|染血歸來

    太微峰頂的狂風捲著碎雪,嗚咽著掠過焦黑龜裂的演武台。

    玄微真人與陸昭等人早已識趣地退下山去,整座孤絕雪峰之上,唯餘相依於風雪之中的兩道身影。

    虞清嫵扶著謝微霜一步步走下演武台石階,男人的半邊身子幾乎全靠在她肩頭。

    那襲向來纖塵不染的月白廣袖道袍已被第九道紫霄神雷劈得焦黑破損,肩胛與背脊處皮開rou綻,溫熱的鮮血順著破碎的衣料不斷滲出,很快便染紅了虞清嫵身前青色的衣襟。

    方才在演武台上當著掌門與眾弟子的面,少女尚且強撐著鎮定;

    此刻四周再無旁人,一路扶著他跨過太微主殿的漢白玉門檻、走進後方燃著銀絲炭的暖閣內室後,看著男人蒼白如紙的臉色與唇角不斷滲出的鮮血,虞清嫵一直緊繃著的眼眶終於再也蓄不住淚水。

    「仙尊慢些,當心腳下……嗚……」

    將人好不容易扶到寬大的紫檀軟榻邊坐下,少女剛一俯身去解他胸前被血水浸透的衣帶,滾燙的淚珠便斷了線似的砸落在男人染血的手背上。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翻找止血金瘡散,一邊仰起臉,水光瀲灩的眸子又紅又腫,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委屈,忍不住伸手輕輕捶了一下他未受傷的右肩,泣聲嗔罵道:

    「哪有仙尊像您這般不愛惜自己身子的!掌門師伯都說了那只是問心幻陣裡的虛影,一劍刺過去便能安然無恙,您偏生要把劍撤回來硬扛那第九道紫霄神雷……您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教清嫵往後怎麼辦?太微峰這麼大、這麼冷,您難道想丟下清嫵一個人嗎……」

    少女哭得梨花帶雨,指尖微微發顫地抓著他的衣襟,嘴上雖是又急又氣地責怪著他愚蠢不顧性命,可字字句句裡溢出的全是失去他的後怕與心疼。

    謝微霜原本因經脈灼傷而緊蹙著眉頭,此刻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嬌罵,感受著手背上滾燙的淚意,那顆在太微峰孤寂了三百年的心,竟在這一瞬軟得一塌糊塗。

    三百年來,玄天宗上下敬他、畏他、仰望他,從沒有一個人敢這樣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傻,更沒有一個人會為了他受了重傷而哭得如此傷心欲絕。

    痛楚依舊在四肢百骸間蔓延,可謝微霜卻只覺得心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與幸福填得滿滿當當,連眉眼間的冷冽都徹底化開了。

    他沒有辯解,只是任由她哭著罵完了,才緩緩抬起那隻未受傷的右手,冷白修長的指腹極輕、極溫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低低嘆息一聲,嗓音沙啞卻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好,是本尊錯了。往後再不這般嚇唬阿嫵了,別哭了,嗯?」

    聽見他這般低聲下氣地哄著自己,虞清嫵抽噎了一下,胡亂用袖角擦了擦眼角,吸了吸微紅的鼻尖,這才端起一旁的銅盆與素白軟帕,神色重新認真起來:「仙尊別動,雷劫餘威殘留在經脈裡最是霸道,若不及時清理上藥,恐會留下暗傷。」

    她俯下身去,素白微涼的指尖輕輕解開他胸前焦黑破損的衣襟繫帶,小心翼翼地將粘連在傷口上的碎裂衣料剝離下來。

    隨著破敗的道袍滑落肩頭,男人精壯寬闊的上半身暴露在暖黃燭火之下。

    冷白如玉的肌理上縱橫交錯著數道觸目驚心的紫紅雷痕,最深的一道自左肩一直蔓延至心口上方半寸處,皮rou翻卷,正不斷滲出殷紅血珠。

    虞清嫵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浸濕溫水的軟帕貼上他滾燙的傷口時,指尖輕得彷彿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疼嗎?」她垂著長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連嗓音都比平日低了幾分。

    雷劫灼傷神魂與經脈,痛楚何止千刀萬剮;可謝微霜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他靜靜看著近在咫尺、正低頭替自己擦拭血污的少女,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梨花藥香,冷白俊美的臉龐在燭影裡顯得格外溫柔。

    「不疼。」謝微霜低聲答道,忽然抬起那隻未受傷的右手,冷白修長的指節輕輕按住了她正欲拿藥瓶的手腕,掌心滾燙得驚人。

    虞清嫵微愕抬眸,對上男人深不見底的鳳眸:「仙尊?」

    「方才在問心幻陣裡,掌門師兄與天道皆在逼本尊揮劍。」謝微霜握緊她微涼的手腕,拇指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細膩的脈搏,聲線雖因失血而有些沙啞,字句卻清晰而堅定,再沒有半點往日的猶豫與逃避,「本尊修了三百年太上忘情道,原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萬物皆可捨棄。」

    他微微傾身向前,不顧肩頭傷口崩裂滲血,用額頭輕輕抵住了少女光潔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可當劍鋒真正抵在幻象咽喉前時,本尊才明白——這三百年修來的無情道心,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盡數系在了你身上。阿嫵,本尊不後悔撤劍,往後……也再不會推開你了。」

    暖黃的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緊依的身影投映在屏風之上。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花言巧語,可從這尊三百年不染紅塵的太微仙尊口中說出這句「再不會推開你」,卻比世間任何誓言都要沉重滾燙。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謝微霜在經歷天劫考驗後徹底正視內心情感,主動摒棄無情道自我束縛。】

    【道心碎裂度:75%   ?   78%。】

    虞清嫵眼眶微微發熱,眸光流轉間漾起一層濕潤的水光,她反手輕輕回握住男人沾著血跡卻無比溫暖的手指,紅唇彎起一抹清媚而溫柔的弧度,軟聲哄道:

    「好,清嫵記住了。那仙尊如今既已把這條命交給清嫵照料,便得乖乖聽醫修的話——快鬆手,讓清嫵先替仙尊敷上玉露膏。」

    謝微霜眼底溢出一絲笑意,終是順從地鬆開手,任由少女微涼細膩的指尖沾著清涼的藥膏,一寸寸塗抹在他滾燙的雷傷之上。

    而就在太微峰暖閣內一片溫存靜謐之時,數百里之外的玄天宗山門外圍,連綿群山的陰影深處,卻正湧動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冷魔氣。

    一襲玄黑錦袍的青年負手立於懸崖古松之巔,銀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狂舞,一雙狹長的暗紫色眼眸正遙遙望向雲霧繚繞的玄天宗主峰方向。

    此人正是南疆落花城「七情幻魘」魔陣的幕後主使——魔域少主,夜無咎。

    「有意思……太微仙尊竟然提前引動了三百年斬情雷劫,甚至寧可硬扛第九道紫霄神雷重傷道基,也不肯斬滅心魔?」

    夜無咎唇角勾起一抹邪肆而玩味的弧度,指尖把玩著一枚正散發出微弱幽光的黑玉羅盤——

    羅盤指針此刻正死死指向太微峰的方向,盤面上隱隱浮現出一縷極其純淨的乳白色靈息虛影。

    他身後一名黑衣魔將單膝跪地,低聲稟報道:「少主,落花城傳回消息,咱們布下的七情幻魘大陣正是被玄天宗百草峰一名叫虞清嫵的女弟子所破!此女體內竟身負上古罕見的『渡厄純陰靈息』,不僅能克制我族魔氣,更是開啟南疆『上古魔淵』封印的唯一活引!」

    「渡厄純陰靈息……還能讓那塊三百年不化冰的謝微霜為她連天劫都敢硬扛?」

    夜無咎狹長的紫眸驟然瞇起,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暗芒與興味。

    「傳令下去,趁著謝微霜渡劫重傷、玄天宗戒備鬆懈之際,明夜子時,隨本座親自潛入玄天宗外圍藥谷——本座倒要親眼瞧瞧,究竟是怎樣一個絕色美人,能把堂堂太微仙尊迷得連三百年道行都不要了!」

    寒風呼嘯而過,黑袍翻湧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