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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修真】20

    

【古代修真】20



    20|心魔生情

    劍鋒距離幻象咽喉僅餘半寸,寒芒映著少女含笑的眼眸,卻遲遲未能刺下。

    謝微霜握劍的右手背上青筋凸起,丹田內原本強行運轉的太上忘情心法,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逆流衝撞起來。

    四周紛飛的梨花白霧隨之劇烈翻湧,化作一幕幕他以為自己早已封存、實則早已刻進骨血裡的畫面,在神魂深處鋪天蓋地地炸開——

    他看見百草峰藥廬的竹窗前,自己表面上垂眸批閱著劍閣密卷,餘光卻一次又一次越過紙頁,落在不遠處守著丹爐的少女身上。

    看她被嗆人的藥煙熏得微微蹙起鼻尖、小聲咳嗽,看她熬不住夜色趴在竹案邊打盹,長睫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乖巧的陰影,連睡夢中都不忘攥緊手裡的藥匙;

    看她明明怕苦怕冷,卻在替自己診脈時板起小臉、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一轉頭又狡黠地把沾著糖霜的指尖遞到他唇邊,笑得眉眼彎彎。

    三百年來,他站在太微峰巔俯瞰蒼生,看慣了世人的敬畏、仰望與疏離,從未有人敢這樣毫無芥蒂地闖進他的生活裡,用一點一滴的煙火氣,將他這座孤寂了三百年的雪峰捂熱。

    緊接著,白霧畫面驟轉,暖玉軟榻與地心靈泉的水霧撲面而來。

    再沒有了白日裡的清冷端方,幻象裡浮現出她烏髮散亂鋪在錦被與池沿上的模樣——

    雪白的肩頭沾滿細密的汗珠,纖細的腰肢在他掌心裡劇烈戰慄;她仰起光潔的脖頸,濕潤微揚的眼角暈開一抹動人心魄的桃花色,水光瀲灩的眸子裡盛滿了無助、依賴與碎裂的深情,十指死死抓緊他的肩背,帶著濕漉漉的哭腔一遍遍軟聲喚著他的名字——

    「微霜……慢一點……別頂那裡……嗚……」

    那一聲聲破碎的哭泣與動情低喃,宛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謝微霜的心尖上,逼得他呼吸驟然一窒,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早已成了他三百年荒蕪歲月裡唯一的春色。

    若這一劍揮下去,斬斷的哪裡是什麼心魔幻象,分明是他親手剜去自己好不容易才生出來的血rou與心跳。

    「喀嚓——」

    謝微霜腕骨微震,劍鋒終究偏開了半寸,再也遞不出去半分。

    天穹之上,被挑釁的天道法則似乎徹底震怒。原本盤旋在劫雲深處的第八道與第九道紫霄神雷竟不再分先後,兩條咆哮的紫金雷龍合二為一,撕裂問心幻陣的結界,帶著焚盡萬物的毀滅天威當頭劈落!

    「師弟快退!!借幻象之勢破陣!」陣外玄微真人看得目眥欲裂,失聲大喝。

    千鈞一髮之際,幻陣內的謝微霜深邃鳳眸驟然一沉,非但沒有順勢斬向眼前的幻象借力脫身,反而猛地反手撤回長劍,將劍鋒橫在身後,不閃不避,以血rou之軀與全身靈力硬生生迎向了那道合二為一的紫霄神雷!

    「轟——!」

    刺目欲盲的紫金雷光瞬間吞沒了整座演武台,狂暴的氣浪席捲四野,震得太微峰山體劇烈搖晃,漫天積雪被氣浪掀飛數十丈高!

    陣外,靜心閣廊簷下的虞清嫵瞳孔驟然一縮,呼吸在那一瞬停滯了一拍。

    雷光足足持續了十數息方才漸漸散去。

    問心幻陣的幽藍陣紋隨之寸寸碎裂,演武台中央被劈出一個焦黑的深坑。

    煙塵散盡時,只見謝微霜單膝跪在焦土之上,手中佩劍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一襲月白廣袖道袍已被天雷劈得焦黑破損,肩頭與背脊滲出大片刺目的鮮紅,銀冠碎裂,墨髮凌亂地披散在肩背上,冷白俊美的臉龐蒼白如紙,唇角不斷有鮮血順著下頜滴落。

    「噗——」

    謝微霜喉頭一甜,再度嘔出一口濃血,整個人晃了晃,卻硬是咬緊牙關撐著長劍沒有倒下。

    【系統提示:檢測到攻略目標謝微霜在斬情天劫中寧受天雷反噬亦拒絕斬滅宿主幻象,無情道心防線大幅崩解。】

    【道心碎裂度:69%   ?   75%。】

    「師弟!!」玄微真人顧不得宗門規矩,飛身掠入演武台,一探謝微霜脈象頓時臉色大變,「你糊塗啊!方才只要一劍斬了幻象便能安然渡劫,你竟硬生撤劍用rou身扛下第九道紫霄神雷——你體內無情道本源受損,經脈灼傷嚴重,這至少要折損數十年修為!」

    謝微霜喘息著抬起手,止住了玄微真人欲要替他輸功的動作。他抬起眼眸,沾著血污的鳳眸穿過紛紛揚揚落下的碎雪,越過眾人,精準無比地望向演武台下方那道急匆匆跑上石階的青色身影。

    「……無妨。」

    男人聲線沙啞微弱,唇角卻在看見少女微紅的眼眶時,極淡、極溫柔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天劫已過……本尊護住想護的東西了。」

    虞清嫵提起裙擺衝上演武台,不顧周遭掌門與眾弟子的目光,快步蹲下身扶住男人搖搖欲墜的肩頭。

    觸手所及盡是滾燙的鮮血與焦灼的靈力餘威,她指尖微顫,濕潤微揚的眼角暈開一層水光,嗓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顫音:

    「仙尊為何不揮劍……明明只是幻象,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去硬扛天雷?」

    謝微霜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抬起一隻沾著血跡卻依舊修長的手,指腹極輕地避開血污,眷戀地摩挲了一下她微涼的臉頰,低聲沙啞道:

    「本尊若是連幻境裡的你都敢揮劍相向……往後又有何顏面,再立於你身前?」

    這句話並未刻意壓低,在寂靜無聲的演武台上清晰地傳入了玄微真人與陸昭等人耳中。

    玄微真人僵在原地,看著向來清冷孤高、視蒼生萬物為芻狗的太微仙尊,此刻滿身染血卻眼神溫柔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一時竟連半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長嘆一聲揮手示意眾弟子退下,將整座太微峰頂留給了兩人。

    風雪依舊,演武台上焦土未冷。

    謝微霜靠在少女單薄卻堅定的懷抱裡,閉上眼任由那縷熟悉的清甜梨花藥香將自己包裹——經過這九道紫霄神雷的洗禮,他終於再也不用欺騙自己什麼「調和道傷」或「一時貪歡」了。

    他謝微霜修了三百年太上忘情道,終究還是為這紅塵裡的一抹梨花色,徹底動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