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身穿單薄睡袍的方希恩從餐廳順手拿了一瓶伏特加,折返臥室時,步伐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像是急著對抗什麼,迫切地想將自己灌醉。或許酒精能暫時麻痺那些莫名的悸動與煩躁,掩蓋任務失敗的狼狽,以及腦海中無論如何也拼湊不回的記憶空白。 算算時間,她與組織「零和」斷聯,已將近四十八小時。 這漫長的失聯帶給她的,與其說是對組織的忠誠,不如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懸空感。她對「零和」談不上眷戀,更不畏懼任務失敗後可能面臨的殘酷水刑。那是一種深植骨血的牽制。那裡不是家,卻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熟悉的生存之地,一座賦予她代號「狡兔」的殺手牢籠。 「喀」的一聲,她拔開瓶塞。 濃烈的酒氣瞬間散開。她仰頭灌下一大口,伏特加入口清冽,隨即化作刺喉的灼熱與辛辣,彷彿一柄無形的小刀劃過胸口,轉瞬又只留下冰冷的餘韻。緊接著,她又喝了第二口,逐漸放任那股灼燒感蔓延。 酒意漸濃,殘存的理智也隨之鬆動,膽子卻像被放大了幾分。 祁雁那個混蛋,此刻肯定又跑去白琢那裡蹭浴室了。她今天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樣,莫名其妙被當成抱枕摟上一整夜! 她不再像昨晚那般瞻前顧後,趁著酒意,毫不猶豫地將臥室門「喀噠」一聲反鎖。接著又仰頭灌了一大口,疲憊與醉意一同襲來。她將酒瓶隨手擱在壁爐前的茶几上,跌跌撞撞地倒回床榻。 另一邊,剛在白琢房間洗完澡的祁雁,身上僅圍著一條浴巾,帶著未散的水氣折返回房。他刷開房門,門扉卻只微微一動,隨即被內側的門鎖擋住。 他微微一怔,隨即不悅地抬手敲了敲門板。 「開門。」語氣裡已透出幾分不耐。 房內毫無動靜。 他眸色一沉,嗓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森冷。 「妳可以試試看。」 那聲低沉的警告穿透朦朧酒意,硬生生將方希恩從昏沉中驚醒。她猛地打了個寒顫,勉強清醒了幾分,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爬下床,赤腳踩上地板,伸手解開反鎖。 幾乎就在鎖舌彈開的同一瞬間,房門便被祁雁從外側推開。 他站在門口,微濕的銀髮貼著頸側,幾滴水珠沿著剛毅的輪廓滑過線條分明的胸膛。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冷峻而陰鬱的面容。 方希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卻早已沒了往日的防備與尖銳,只剩一片混沌的醉意。她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轉過身,像個遊魂般,慢吞吞地踱回床邊。 祁雁反手將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彷彿直到這一刻,方希恩才徹底卸下了強撐的防備。壓抑已久的委屈猝然湧上心頭,她毫無預警地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聲音沙啞而哽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乾脆把我殺了?」 祁雁腳步一頓,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控訴打了個措手不及。 「為什麼你要這樣折磨我?為什麼我要被你這個大色狼莫名其妙地關在這裡?」她哭得梨花帶雨,淚眼模糊中,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心底那股被囚禁、被看穿的恐懼在此刻徹底決堤,「為什麼你總是這樣?為什麼你隨便買的衣服會那麼合身?為什麼你不讓我碰雪?為什麼要給我圍巾?為什麼你會有我的銀戒?」越說越覺得委屈,那些積壓的驚恐與茫然化作尖銳的刺扎在心頭。她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為什麼你好像什麼都知道……而我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她猛地抓起手邊的枕頭,轉身狠狠朝祁雁砸了過去! 此刻神智清明的祁雁反應極快,長臂一伸,穩穩接住迎面飛來的枕頭。 「為什麼你這個大變態身上……會這麼好聞?」 見枕頭沒砸中,方希恩氣急敗壞,又抓起床上的另一個枕頭,連同祁雁的枕頭一併抄起,胡亂地朝他身上砸去。 祁雁站在原地,任由枕頭接連落在胸膛上,始終沒有閃躲。深綠色的眼眸裡暗潮翻湧,那些憤怒的控訴、深藏的迷茫,以及酒意催化下毫不掩飾的脆弱,全都揉進她斷續的哭聲裡。 他將手中的枕頭隨手丟回床上,下一秒便跨步上前,長臂一攬,倏地將失控的方希恩緊緊擁入懷中。 「Моя зайка……」 濃烈的伏特加酒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青草晨露氣息,瞬間盈滿鼻息。祁雁低頭看著懷裡淚流不止的女人,眉頭微蹙。「妳喝酒了?」 「大變態,你滾開!」方希恩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哭得更加委屈,彷彿要將這幾日累積的不安與無助,一股腦兒宣洩出來。 祁雁沒有鬆手,一隻大掌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牢牢攬在懷裡;另一手則輕輕抬起,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溫柔地摩挲著微燙的肌膚,那份心疼與眷戀。 方希恩帶著哭腔,下意識抬手,想將那隻撫上自己臉頰的手撥開。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間,祁雁微涼的薄唇已猝然覆上她的唇。 那個吻來得霸道而急切,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可當他觸及她顫抖的唇瓣,原本強勢的力道又漸漸放柔,化作近乎珍視、卻令人窒息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