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零和與狡兔失聯已超過二十四小時。 組織最後一次截獲她的手機訊號,是在飯店房間內。人員趕抵現場時,只在枕畔搜出一支孤零零的手機與幾張假證件,而狡兔早已不知所蹤。 黑夫人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xue,只覺頭痛欲裂。如今自己的手術在即,白琢尚未除去,偏偏狡兔又在此時失蹤。她迅速梳理眼前局勢,狡兔叛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大的可能,便是落入白琢手中。 想到這種可能,她原本緊鎖的眉頭驟然一沉。十年前被白琢支配、折辱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即使事隔多年,那段記憶仍令她心驚膽戰。那男人的暴戾與狠絕,早已化作揮之不去的噩夢,深深烙印在她的骨血之中。 她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那隻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右手上,陷入沉思。 那是她任務失敗、失勢後的第三個雨夜。 窗外雨聲淒冷,雷鳴不斷。她被特製的沉重精鋼手銬牢牢鎖在床頭。房門「砰」地一聲被踹開,那男人渾身裹挾著刺鼻的劣質酒氣與濃重血腥味,踉蹌著闖了進來。 那一夜,沒有愛意,沒有憐惜,只有近乎瘋狂的掠奪。他以最殘暴、最不容抗拒的方式摧毀她的一切,將她的尊嚴踩進泥濘,強行奪走了她的初夜。那不是親密,更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凌遲。 此後的每一日、每一夜,等待她的都是無休止的身心折磨。他將她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囚籠裡,以言語與權勢一點點磨去她的傲骨。當她不堪受辱,決意以絕食相抗時,那男人卻猩紅著眼,一手掐住她的下顎,逼她屈服,一邊冷酷地命人為她注射營養針。他甚至連她尋死的資格都要剝奪,只逼著她像具行屍走rou般苟延殘喘。 記憶深處,那男人滾燙而急促的呼吸彷彿仍貼在耳畔,伴隨著近乎泣血的咆哮: 「我從來只有妳一個女人,以後也只會有妳。因為只有妳,才配一輩子當我的陪葬,當我白家的陪葬!」 那聲音嘶啞而絕望,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他將病態的佔有慾化作最殘酷的控制、凌虐與羞辱,將她視作可以任意支配的所有物。 正因深知那個男人的瘋狂與可怕,當年她才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親手斬去半隻手掌,藉此掙脫束縛,斬斷自己的血rou與枷鎖,終於從那個如同人間煉獄般的牢籠中逃出生天。 黑夫人緩緩閉上雙眼,掌心無意識地猛然收緊。皮革手套下的殘缺處彷彿再度傳來幻痛,連帶著神經末梢也隱隱抽搐。 她心亂如麻。最令她擔憂的,從來不只是任務失敗,而是白琢那令人髮指的折磨手段。她太清楚那個男人有多擅長將人逼至心理與rou體的雙重極限。 白琢是否會對狡兔用刑? 以那男人的多疑與狠辣,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一旦狡兔在嚴刑拷打或藥物審訊下撐不住,吐露組織情報,那麼零和的暗網、據點乃至核心機密,都可能暴露在白琢眼前。 黑夫人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寒芒。她抓起通訊器,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這一次,無論是為了保全組織,還是為了再次與那個惡魔周旋,她都已經退無可退。 祁雁並未限制方希恩的行動,但她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這座會所的高牆之內。莊園外圍則有白琢的傭兵嚴密巡邏,幾乎滴水不漏。說到底,這不過是一種較為寬容的軟禁。 她百無聊賴地在古堡中庭的花園裡閒晃。 初冬的晨光下,古典花園褪去了秋日的繁華,沉澱出一股清冷而內斂的詩意。原本修剪整齊的幾何綠籬覆著一層晶瑩薄霜,在晨曦折射下閃爍如碎鑽;枯黃的落葉零星散落於灰白相間的碎石小徑,隨著微風輕輕翻卷,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幾株高大的古樹早已落盡枝葉,蒼勁的枝椏斜斜劃過灰藍色的天際,透出幾分蕭瑟而冷峻的雕塑感。中央的古老噴泉早已停歇,池沿凝結著半透明的冰晶,四周則由枯萎的藤蔓與耐寒的松柏環繞。在古堡高牆的庇護下,整座花園顯得幽深而孤寂,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貴族氣息。 起初,空氣中只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濕冷,遠處也漸漸浮起薄霧。就在她漫不經心地抬眸時,灰藍色的雲層間,無數細碎的白色雪點悄然飄落,帶著微弱的光澤,毫無預兆地散入視野。 似乎是初雪。 方希恩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就在這時,一片陰影忽然籠罩下來。她轉過身,只見祁雁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後,一手撐著黑傘,恰好將她遮在傘下。 她不滿地癟了癟嘴。 不過是想摸摸雪,也要被這男人攪局。 祁雁倒是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將一條黑色喀什米爾羊絨圍巾輕輕繞上她的頸間。 方希恩微微一怔。 指尖觸及那柔軟細膩的質地,竟讓她想起一條似曾熟悉的圍巾。那觸感與眼前這條極為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彷彿某段模糊的記憶,隔著一層薄霧,始終無法看清。 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有辦法拿捏她? 就像眼前這條圍巾,她想扯下來,似乎顯得太過刻意;若就這麼戴著,又像是默許了他的好意。 一時間,她竟有些進退兩難,最後索性負氣轉身,快步折返古堡會所。 祁雁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望著那抹倔強而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中,沉澱著如德萊國冬日般黯淡而蕭瑟的微光。